卫雁-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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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姜,我欠你的,我会用这一生来偿还……”
“别傻了,”卫姜笑道,“他不要我,又不是你的错。”
卫雁凝视着她,满腹心事,不能直言。只怕有一天,如此亲密和睦的情景将不复存在,卫雁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可她深深知道,那一天,终究会来……
蔡姨娘病得沉重,数日后,莲儿哭着来报卫姜,说姨娘睡得太沉,竟唤不醒。
卫姜吃了一惊,先禀告崔氏着人去请张大夫,自己匆忙带着莹儿往碧云阁奔去。
如月在院内瞧见卫姜匆匆经过,叮嘱小丫头们仔细晾晒卫雁搬至院中的那些古籍,自己走进房中,低声道:“小姐,蔡姨娘似乎病重了。”
卫雁正用手绢仔细擦拭圆埙,闻言,她抬眼看向如月,“你想说什么?”
“奴婢……”如月支吾道,“奴婢只是,觉得蹊跷……”
“蔡姨娘是老毛病了,上回在咱们屋子里,不是也发过一回病么?你去问问卫姜,可请了大夫,需不需要人帮忙?”
“可是……蔡姨娘以往,皆是冬日发病,她肺热之症,总因伤寒牵引复发,最严重的一回,就是除夕那晚,咳嗽不止,直至呕血。后来经过数月调养,已经好了许多。会不会是张大夫……”
“张大夫怎么?”
如月感觉到卫雁的语气中含有一丝不耐,硬着头皮道,“张大夫……不了解蔡姨娘病情,不及秦大夫……”
“你想叫我把秦大夫接回来?叫他告诉所有人,我为了查我母亲的死因,曾经绑架过他?”
“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如月!”卫雁陡然拔高了声音,“那你是什么意思?”
“小姐……”如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奴婢不是有心惹小姐生气。可是,秦大夫在京城好不容易有了好名声,他开了药铺,收了十多个徒弟,你叫他远迁在外,他这些年的心血,不是都白费了么?如今府中也需要秦大夫,张大夫再好,毕竟是半路接手,秦姨娘眼看要生产,老夫人时不时旧疾复发,蔡姨娘又病重了,小姐,您能不能让秦大夫回来?秦大夫是君子,他不会……不会出卖小姐……”
回应她的,是一片静默。
她抬眼,见卫雁捏着圆埙,望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如月,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是我唯一的心腹。”
她的声音十分温和,可如月听得出,她其实又痛又气。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母亲做过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母亲去后,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你看得最为清楚,可你选择视而不见!”
“小姐,奴婢……”
“你不用否认,如月,我明白你,一如你明白我。黄莺,你进来!”
如月回头,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小姐。”
“你如月姐姐要嫁人了,这段日子,你跟着她,学学管事,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身边的一等大丫鬟。”
“小姐?”如月惊得张大了嘴巴,“您在说什么啊?黄莺是夫人才送来的小丫头,她怎能做一等侍婢?小姐,您不要奴婢了么?”
“奴婢多谢小姐。”黄莺规规矩矩地行礼,静静退下去。
“如月,我不能留你在身边了。”卫雁苦笑,“你想着他,我便成全了你,送你去他身旁。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最好不清楚,这样,你那颗善良的心,就不会饱受折磨。如月,你曾是我唯一的依靠,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你曾给我的温暖。”
“不!”如月匍匐在地,膝行至卫雁脚下,“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会提起那个人了,奴婢不要离开小姐,奴婢不要走!小姐,难道您忘了,丁香走后,您曾对天发誓,要护奴婢周全么?”
卫雁鼻中酸涩得厉害,转过头去,闷声道:“不必提醒我,丁香是因我而死。我就是不愿你成为第二个丁香啊!如月,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将变得残忍、可怖,我的手上也许会沾满鲜血!如月,你沉稳妥帖,却太善良。而我已经,不再需要这种善良了。与其他****我反目,不如今天,我们就告别吧。”
“小姐不要啊……”如月呜呜低泣,“小姐怎么说,奴婢就怎么做,奴婢再也……再也……”
“仇恨是我的,不是你的。如月,你没有错,善良没有错,爱一个人也没有错。”卫雁挤出一抹苦笑,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可是我,我母亲,又有什么错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五章 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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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四起、人心不定的时刻,卫府一连办了两件喜事。先是秦姨娘身边的小翠嫁给了卫东康的贴身小厮四喜。一个月后,卫雁身旁的如月又嫁给了宇文睿的一个侍卫。卫雁亲自置办嫁妆,送别了陪伴她八年之久的如月。
如月与那侍卫在京城一个小宅院里行礼后,就被送上了前往柳州的小船,说是替新婚的丈夫去服侍远在他乡的年迈父母。
如月坐在船上,泪流成河。
她不知道秦大夫能不能接受她,也不知道小姐没了她,该如何生活。黄莺才入府不久,就连小姐的衣饰在哪也找不到,小姐怎么办?她又怎么办?
送别那天,卫雁没有去。她把自己藏在房中,抱着如月亲手绣的枕头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风暴来袭之前,她最后一次哭泣。
……
业已入秋,因着四周乱民暴动,朝廷数次镇压不止,京中人心惶惶。这晚众人刚刚入睡,就接到宫中消息,说昏迷已数月之久的皇上醒过来了,急召卫东康入宫议事。
一连三天,卫东康一去不回。崔氏心中不安,遣人去宫门处打探。
四喜回来禀告,说其他的朝臣,也同样被留在宫中。
崔氏心绪稍定,遣人去知会老夫人,照常居家理事,主持中馈。
下午,莲儿急急忙忙跑了来,大呼:“夫人,蔡姨娘午后醒来,竟连奴婢跟二小姐都不认得了,求夫人,快遣人去请张大夫来啊!”
崔氏吃了一惊,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病成了这样?
崔氏立即遣人去请大夫,自己带着人,亲自去碧云阁探望。
小楼外围了不少下人,见她来了,讪讪地各自退下。崔氏走进小楼,见厅内站着卫雁,里间榻上,坐着披头散发的蔡姨娘,卫姜跪在她脚边,哭成了泪人。
“怎么回事?张大夫上回开的药,服下不见好转么?”崔氏问道。蔡姨娘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却叫人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母亲!”卫姜哭道,“也不知张大夫开的是什么药,姨娘吃了不仅不见好,反而,病得越发重了!求母亲另寻一个大夫来吧!”
崔氏道:“姜娘别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有个过程。这张大夫是裴夫人介绍的,京城有名的圣手,不会错的。你放心,一会他来了,定有办法治好你姨娘。”
听到“裴夫人”三个字,卫姜一阵厌恶,对那张大夫更多了几分怀疑。
卫雁望着榻上的蔡姨娘,那无神的双眼,那呆滞的神态,那无力的肢体,分明分明,与她母亲病重之时无异。
那时卫姜与母亲接触不多,崔氏还没嫁进来,知道母亲病状的人,只有几个老奴跟卫东康、卫老夫人。卫老夫人忙着照看秦氏,卫东康不在府中……就算他们都在,她也不担心有人疑心,不怕有人疑心!她不过是让那些伤害过母亲的人,也尝一尝相同的苦楚罢了。
错的人不是她,该心虚的也不是她!
因此她上前握住卫姜的手,无比真挚地传达着关切之意,陪在她身旁,一同等待张大夫的到来,等待张大夫宣判蔡姨娘已经不可能治好的残酷事实。
在卫姜绝望的哭泣声中,又是三个日夜过去,卫东康仍未归来。陆续有朝臣从宫中出来,各自回府,只有卫东康,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影踪。
卫老夫人坐不住了,她要求卫雁持宇文睿金牌入宫,去打探情况。
此刻,她已经忘了,她的孙女名义上仍是徐府的儿媳呢。
卫雁并不意外,她早就明白,祖母根本不曾在意过她的名声。
卫雁乘坐马车,驶向宫门。
因乱党横行,她已久未出门,近来宇文睿亦没有来找过她。她没有去细究,他究竟是还生着她的气,还是忙于政事没空出宫,他不出现,她反乐得自在。
宫门前,她扶着黄莺的手下车,手持金牌,只向宫门方向望了一眼,就怔于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一个瘦而挺拔的身影上。
那人回过头来,亦瞧见了人群尽处的她。
喧嚣的人群,杂乱的车马,都不能阻隔他们相互凝视的目光。
人群中,他们一眼就能认出彼此。目光相接,纠纠缠缠,再分不开。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仍如昨日般,踏在她心头,惊起一阵阵剧烈激荡的心跳。
“卫小姐。”他唤。
“徐公子。”她说。
他瞥见她手中的金牌,苦涩一笑,轻声道,“请随我来。”
她就跟着他走。
黄莺不认得他,在后大声呼唤,“小姐,您去哪里?”
她回眸一笑:“黄莺,车里等我,放心,这是徐公子……”
转入一个巷中,他回过身,未及开口,她已扑入他怀中,声声呼唤,“徐郎,徐郎……”
他全身僵直,许久,方叹息一声,回手将她抱住,轻声劝道,“叫人瞧见,于你名声有损……”
这般说着,双手却不舍放开,将下巴抵在她头上,贪恋地嗅着她发中香气。
“徐郎,能遇见你,真好!”她笑得像个孩子。
“雁妹……”他叹息,再叹息,心底的相思,不可言说。他早已跟她告别过,又何必,再招惹她,叫她难过?
这时,转角处传来一声咳嗽,卫雁听得出,是盖领卫。他是在提醒她,宇文睿不会容许她此刻的行为。
徐玉钦放开手臂,握住她的双手,温柔而低沉的问道,“雁妹,近来可好?”
“我很好。你呢?徐郎,你瘦了好多。”她抬眼,细细打量着他。他两腮深陷,眼窝也凹了进去,朝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松垮。让卫雁不由想到一句“沈腰潘鬓消磨”……
他虽未见白头,可那眸中光彩,早已暗淡……
他微笑:“雁妹,我忙于庶务,饮食不调,你无需担心。”
她点点头,“徐郎自有分寸,必无需我多言。”她与他对视,她知道那些自己不能言说的话语,他都明白。他们之间,一个眼神,便已胜过万语千言。
“雁妹,你是来找卫大人的?”
“是,徐郎可有家父消息?”
“雁妹……”他欲言又止,她也不催促,只等他说下去。
“皇上病愈了。”他道,“原来丹元真人的仙药中,有大量致幻药物,长期服用,人易昏睡,变得糊涂……”
卫雁的心猛然一缩,容易昏睡……又是昏睡……(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六章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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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得上天庇佑,竟然耐住药性而醒转……”
“丹元真人是我父亲推荐入宫?”卫雁并不避讳,她坦然相问,足见对他是何等信任。
“是太子。”
徐玉钦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不由微笑。心道:“原来她并不中意他。她果真是全心爱着我……”
随即,懊恼的情绪又侵袭而来,“我却怎么能说服父兄,同意我与她往来?太子出事,她的父亲必有牵连,国公府不可能迎娶一个罪臣之女……只恨我无能……”
“如今情况如何?”
“揭发此事的是蜀王殿下,丹元真人早在蜀王掌控之中,如今皇上醒转,蜀王殿下以意图弑君之谋逆大罪当朝弹劾太子。又有曹基范的侄儿翻案,说当日曹基范所犯罪行均乃太子嫁祸,所有证据均为太子幕僚假造。郑静明亦承认,那本写有曹基范罪行的卷册是从太子处获得。同时,郑静明指责太子,疏忽巡防,刚愎自用,胡乱调用军马,不止无法平息民间暴乱,更令百姓无辜受累……你父亲作为户部尚书,挪用国库银饷,为太子供养私兵……雁妹,你要有心里准备,卫大人此次,恐怕不易脱身……”
卫雁料不到短短几日,风云突变,威风八面的太子宇文睿竟遭群臣联名弹劾?
那么依附于太子的卫东康,又将是何种下场?
她的确恨他,恨他自私,恨他无情。可他终究是她生父,没有他就不会有她……
此时,她心烦意乱,踌躇不知所措。
“一旦坐实罪名,我父亲会怎样?”
“冷静,雁妹。非常时期,卫大人或太子,都不能再出差错!”他的手坚定有力,让她稍稍安心,“你不要贸然入宫,只要废储诏书未下,太子就仍是太子。太子一日不倒,你父亲便平安一日。回府去等消息,我送你,可否?”
回程路途很短,短得似乎只有一瞬。他乘着他的黑马,与她的车驾并行,不时侧头朝她看来。
身旁的车帘掀起一角,她坐在车内对他微笑。
他并没有靠近车窗与她低语,一路无言,相伴而行,只盼此情此景就此隽永长留。
马车停下来时,她听见他轻声叹息。
黄莺再三提醒:“小姐,咱们到了。小姐?”
她伸出手去,接住她手的,不是黄莺。
他立于车旁,用右手接住她伸出来的左手,左臂绕到她腰后,将她抱了下来。
“雁妹,别怕,我会叫锦墨每天来递消息,还是那面墙,还是那个时辰。放心,嗯?”
她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向家门,他没有跟上。回首看去,他立于门前树影之中,远远凝望着她。她在门阶上伫立,一双人影,静默无语,在彼此的记忆中留下永不磨灭、褪色的一幅画卷。
那年他们年华正好,那时他们两情相悦,那刻他们心有灵犀,那是他们一生之中,曾经历过的最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