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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卫雁-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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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祁镇,宁静祥和。此处民风淳朴,商业不旺,太阳落山后,就家家闭户,少有外出者。

    卫雁安顿好了袁胜云,吩咐染墨着人好生护卫,只待岑青前来与之相聚。

    染墨和卫雁跃上房梁,走在屋檐之上,忽听下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染墨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与她低伏于屋脊上。向下看去,见一众官兵拥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朝着驿馆走去。

    染墨指着其中一个矮胖的人道:“那是祁镇的父母官罗复,右边是富商刘彪,能令这二人如此热心奉承,中间那人……身份必不一般,瞧他身后那些侍卫,虽身穿便装,却各个是高手……”

    染墨说了好几句,却不闻卫雁应声,侧脸看去,见她以手掩口,睁大了双眼,眼中有水光流动。

    此人竟令卫雁如此神色大变,连他说的话都听不见……染墨不由又朝那人看了几眼,只见他身穿海蓝色锦缎衣衫,袖口和衣摆处绣着紫白二色江牙海水图案,器宇轩昂,面如冠玉,虽说不上如何俊美,却是气质高雅、风采卓然。

    莫非,此人与卫雁有旧?

    那人已然走入驿馆,不见行迹,卫雁却依旧盯着他出现过的方向,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染墨在她肩头轻推,“姑娘,该走了!”

    卫雁垂下眼眸,低声道:“嗯。”

    染墨托起她手臂,刚欲前行,见卫雁频频回首,不由问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卫雁摇了摇头。

    “染墨,你先回去,我……我想留在此处,陪着袁先生,行不行?”

    染墨如何不知她停留在此非是为了袁胜云,而是为适才那男子?

    “姑娘,大局为重!”

    卫雁依旧垂着头,声音越发低下去:“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去。”

    一路无言。走入那座荒凉宅院,染墨指着一间房屋道:“密室中许虎他们在,只怕你不方便,你歇在此处,我在廊外守护,此处人迹罕至,不必担心。”

    卫雁点点头,任他安排。

    染墨又道:“记得郭镇那座闹鬼的‘贺家’宅院么?”

    “记得。那是地宫分舵所在吧?闹鬼的事,是你们安排的,为的就是不让人接近。”卫雁抬起眼帘,深深看了染墨一眼,“你想说些话令我分心,我很感谢。你放心染墨,我知道轻重。”

    染墨点点头,不再言语,无声地走了出去。

    卫雁躺在黑暗的屋子里,眸光闪闪,毫无睡意。

    适才见过的那个人影,不断地在眼前闪现。

    ——徐郎,你怎会出现在此地?你的身影,我一眼便认得出。

    别来半载,双季已过,你清雅超凡如昨,我却已花残叶败,再配不上你。

    此时你必已成就鸳鸯之喜,而我,依旧茕茕孑立。

    心中有你,放不下,丢不掉,喜的悲的那些记忆,抹不去……

    夜深沉。一个行动颇为不便的妇人,身穿婢女服侍,在黑暗的巷道中穿行。

    她敲响门环,哭泣着哀求道:“姐姐,姐姐,快让我进去!”

    卫雁猛地从榻上坐起,这声音……

    “姐姐,是我啊,我是卫姜啊!求你,让我进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姐妹

    (全本小说网,。)

    卫雁奔至院中,见染墨立在屋檐下,朝她看来,

    她点了点头,无比激动地道:“是我妹妹!快,让她进来!”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跌了进来。卫雁连忙一把扶住,打量着面前妇人的眉眼,不是卫姜是谁?

    “姐姐……”卫姜气力不继地唤道,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一听说你在这里,我就来了,我……我好想你……”

    卫雁伸手为她拭泪,自己亦是鼻中酸涩,自己之所以会坚持向着阳城而去,就是为了寻找卫姜!熟料竟在此等状况之下相见?

    “卫姜,你怎知我在此?你过的好么?你……”

    她上下打量着她,直到看见那鼓起来的肚子,卫雁皱起眉头,“卫姜,你……你嫁人了?”

    卫姜闻言,抿着嘴唇,痛哭起来。

    卫雁扯住她的手臂,迫她与自己对视,“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你何时成了亲?”

    “姐姐!别提了!我……我没脸说……”卫姜捂住脸,呜呜哭泣,好不伤心。

    卫雁将她拉进房中,关上房门,急道:“现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听说你被海文王的人掳走,我曾托徐公子前来寻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卫姜,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一年不见,卫姜的遭遇,她想都不敢想。一个被贬为奴的罪臣之女,在路途中被人掳劫,又是如此美貌……

    卫姜捂着脸,大声哭泣着,卫雁急得伸手摇晃她的肩膀,“告诉我,卫姜,你过的好不好?没人欺负你,对不对?你成亲了?定居在此么?”

    这番话,她多希望是真的。可是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卫姜这幅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卫雁想到自己的噩梦,再想到卫姜的肚子,只觉得腹中有一把火,熊熊燃烧着她的理智。

    “是不是海文王?是谁?你告诉我!”

    她高声断喝。把哭泣的卫姜吓得怔住。

    “姐姐……是我自己命苦……”卫姜抱住她,哭泣道,“姐姐别为我难过,我……这不是逃出来了吗?这段日子,我假意奉承,就是为了令他对我放松监管,我听他们在前头议事,说起你在此地,我又惊又喜,连忙换上婢女衣装,偷偷溜了出来!姐姐,你为何成了圣主?你斗不过他的!他表面文质彬彬,其实私下里,又黑心又狠毒。姐姐,我怀着他的孩子逃出来,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也不会放过你!我们走吧!趁着他还没追上来,我们逃吧!”

    “你说的他,是海文王?”卫雁肃容相问,眸中闪过一丝杀机。

    “嗯。”卫姜点点头,“从京城出来不久,就遇到了海文王的人马,我们这些奴婢被掳劫到阳城中,充为侍婢。管事将我进献于他,我……姐姐……这些个月来,我每一天,都在痛苦和绝望中度过,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我不懂啊!我想过死的,我没脸活在世上……可是,他派人看着我,我死都死不成。直到,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姐姐,你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好恨,好恨啊!”

    卫姜大放悲声,抱着卫雁,痛哭流涕,尽情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和委屈。

    卫雁拍着她的背,哽咽道:“我懂得,卫姜,我懂。”

    “姐姐,咱们走吧!好不好?我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卫雁迟疑地道:“走了,然后呢?”

    “然后?”卫姜扑闪着含泪的双眸,仰头望着嘴角噙着一抹苦笑的姐姐,“然后我们……”

    一时之间,她竟也茫然了,天大地大,她们却无家可归。

    “我只想着要逃回去,却没想过,能逃到何处去……”

    “如你所言,你怀着他的孩子,他不会让你轻易离开。而我又何尝不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拥有他们最想要的幽冥信物,难道他们会放过我?我们两个弱质女流,恐怕还没走出这座城,就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掳走。”卫雁面色悲戚,想到一路来所经历过的种种艰难,被侮辱,折磨,被欺骗,迫害,被劫掠,强娶,身上的伤痕已看不出印记,心中那刺骨的痛仍然清晰。

    “卫姜,想好好活着,有尊严的活着,逃避不行。我要迎难而上,光明正大的赢一场!”

    她握住卫姜冰冷的指尖,“卫姜,别怕。明天我会去见海文王,你就在此处,等我的好消息!”

    时已入秋,风中夹杂着凉意,飘落的黄叶给狭窄的巷道平添几许萧瑟气息。

    卫雁将卫姜和袁胜云安顿好,留下数名宫众照应,便与染墨一同赶往阳城。第二次进入阳城,不需假作官文,从城外数里一破落农户的枯井中进入,通过狭长的密道,直入城中地宫分舵。

    染墨在黑暗的密道中推开一道小门,内里明亮如沐浴晴阳之下。这是一座修建得极具规模的地下宫殿。

    染墨无声地避在一旁,示意卫雁先行进入。

    卫雁缓步走入,见里面站满了戴着鬼头面具之人。

    扑通一声,众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以右手抵住心脏位置,齐声拜道:“圣主万寿,佑我宫众。天有仙庭,地有圣宫,执掌山河,莫有不从。属下等,参见圣主!”

    卫雁讶然望向染墨,染墨跪立在她身侧,仰起头来,恭敬地道:“请圣主入座!”

    染墨不见表情的脸,给了她某种莫名的勇气,卫雁深吸口气,昂首穿过跪立在地的众人,朝最里面的那张宽阔的铜铸龙纹椅走过去。

    此刻她身着合身的窄袖男装,脸上涂有阿桑调制的特殊香膏,加粗了眉毛,不若从前那般艳光四射。然而那通身气度,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坚定和自信,亦足以令人赞叹。她不再是那个凭着一张脸、一手琴,便自视甚高的天真少女。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愚蠢可笑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已经脱胎换骨,长成了一个无所畏惧、勇敢坚毅的强者。

    她在座椅前站定,朝跪立的众人抬了抬手,“诸位请起。”

    “多谢圣主!”众人谢过后,齐刷刷地抬手,将面具摘下,然后才立起身来。

    “恭请右护法!”

    不知何人高喊了一声,众人让出一条道来,染墨走到座椅之前,在卫雁右侧立定,问道:“左护法何在?”

    约定时间已至,海文王却迟迟未到,显然,并不将卫雁这个“圣主”放在眼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八十章 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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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染墨向众人挥了挥手,“圣主已然取得真正的阳城册印,依照左护法所发之誓,三月之内,不能取得真正册印,便放弃攻打阳城,永远不得踏入阳城半步。”

    “右护法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些!”

    一个稍显阴柔的男声传来,门被从外打开,海文王身穿甲胄,昂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数十名鬼面人。

    卫雁仔细看去,海文王身后的鬼面人,面具左侧,刻有羽毛图案,而先前跪拜她的那些宫众,皆是面具右侧刻着图纹。原来追随左右护法的人,凭着面具即可分清楚。

    “左护法,圣主在上,为何不拜?”染墨冷声喝道。

    海文王轻蔑一笑,“大丈夫膝下有黄金,岂能跪拜一无知稚女?”

    “左护法,阳城册印在此,你还不认输?”

    “取得阳城册印又如何?此约乃本王与赫连郡所订,与尔等何干?如今本王与赫连郡谁都没能得到此物,便算打平,就此作罢,本王何用向尔等低头?”海文王冷笑道。

    染墨反唇相讥:“当日你与赫连郡约定之时,许多人皆在场,有人可证明,你只说册印若被旁人得到,便此生不得再行谋反之事,并未言明,那人必须是赫连郡!如今你欲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染墨低低笑出声来,朝海文王身后的宫众道:“原来你们誓死追随的海文王,就是这样的反复小人!可想而知,即使某日他侥幸得了大权,也未必记得曾经向你们许诺过的高官厚禄。啧啧,我染墨与这等小人为同级护法,实乃奇耻大辱……”

    海文王脸色变了变,当日之言,的确是有漏洞的。若染墨揪住这点不放,自己不肯认输,倒的确显得十分无耻了。可要他认输,就等同于叫他一生不得有问鼎王座之心,他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眼看就能成就一番霸业,此时放弃,如何甘心?

    染墨身前的一人言道:“左护法,近年来你不断劫掠百姓财物充为粮饷,强抓壮丁为你卖命,你的名声,在百姓心中,早已与山贼悍匪等同,若你再继续执迷不悟,枉送宫众性命,怕是最后只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今圣主不计前嫌,愿接受你的归顺,何不洗心革面,专心为地宫办事?”

    海文王冷笑道:“待本王大业得成,地宫万众将不必穿梭于暗道,正大光明地昂首行于世间,随心所欲,享尽荣华,难道不比缩在地下打探那些小道消息换取小小酬劳强得多?尔等昂藏七尺,龟缩于地下,认一稚女为主,尔等不羞,本王都要替你们脸红!她虽侥幸得取册印,能说明什么?难道尔等信她有统领地宫之才?此女不过是右护法用来掩人耳目的傀儡!他自己不能名正言顺地继任圣主之位,便寻来这无知稚女,表面上忠心扶持,暗地里操控摆弄,右护法野心昭昭,尔等看不出来?”

    见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染墨便走上前去,“大家……”

    “左护法好口才!”

    一清冷的女声,由后方传来。

    只见卫雁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抚着铜铸龙纹座椅的扶手,毫不慌乱,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她挑眉一笑,朝宫众一一看去。

    “谁愿妻离子散,成就他人霸业?谁愿永别故土,为旁人卖命?战死沙场者众,载誉而归者几何?位极人臣者有之,能得善终者几何?”

    她朝前迈出数步,越过众人,走向海文王。

    她脸上带笑,神色坦荡,毫无惧意,立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开疆扩土,成就功名,你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他们?你有没有问过,你征战四方,疲于奔命的他们是否甘愿过着这样的生活?就算你是对的!——男儿家,胸怀壮志,期待有一日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可前提是,你得有那个争夺天下的实力!小小阳城,你都守不住,仅靠着诡计,谋走了册印,逃得性命,以你的能力,真能问鼎九州?百姓称那些追随于你的宫众为什么?‘流寇’!流寇啊!他们难道不是好人家的儿郎?他们难道不是百姓的子孙?他们为何要顶着‘流寇’的帽子,做尽令百姓厌弃的恶事?”

    海文王眸光闪烁,抬起手,欲打断她的话,“你有何资格……”

    “放肆!”

    陡然一声断喝,她怒容相向,截断了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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