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宫-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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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梅海生让水镜月看着药,长庚进去替了乌炎。乌炎出来之后喝了一整壶菊花茶还嫌不够,抱着酒壶继续喝。
水镜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药炉边,杵着下巴看他,“师父。”
乌炎将梅海生放在石桌上的医书都扔到石凳上,盘腿坐在桌子上,“嗯。”
水镜月道:“晚上我去山上找你。”
一句极平淡的话,乌炎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拿酒壶的手顿了顿。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半晌,喝了一口酒,将酒壶放下,跳下石桌,转眼就没影了,“随你。”
入夜,申夫子睡下了,梅海生仍旧在书房忙碌着,而水镜月和长庚,在厨房里吃梅海生留给他们的晚饭。
晚饭是豆腐鱼汤,鱼是晚饭时学堂里的学生送来的,说是风寻木和唐小惠带回来的。两人累了一天,晚上还要帮着带孩子,估计已经睡了。
水镜月敲了敲长庚的碗,道:“怎么了?在想申夫子,还是在想梅先生?”
长庚抬眼看她,“在想你。”
水镜月埋头继续喝汤,嘀咕道:“今天怎么这么油嘴滑舌的?”
长庚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水镜月吃好了,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一会儿桌子底下的九灵舔盘子,又看一会儿长庚慢条斯理挑着鱼刺,道:“长庚,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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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闭关
水镜月:“长庚,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长庚的手顿了顿,问道:“多久?”
“我也不确定……”水镜月想了想,道:“阿晨和鹤一的婚礼我一定会参加的。”
长庚点了点头,道:“我等你。”
水镜月笑了,“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闭关啊?”
长庚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水镜月伸出左手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上次在东瀛,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吗?其实,并不是现在变慢了,而是之前太快了。”
长庚问道:“什么意思?”
水镜月道:“之前我师父传了我一部分内力,到底传了多少我也不知道,那股内力我没办法使用,它只是给我疗伤用的。所以之前我受伤的时候才会恢复得那么快。”
她说着笑了一下,“不过,我也是在西域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的,开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长庚道:“那如今,师父给你的内力散了?跟你在风蚀城受伤有关?”
水镜月点头:“若华的内力跟乌炎心法的内力是相克的,他当时几乎将我体内的内力都给打散了,也包括师父的那部分。”
她见长庚脸色变了,连忙摆了摆手,道:“他这么做应该是出于好心,师父也这么说的。”
长庚不解,“怎么说?”
水镜月想了会儿,解释说:“一般来说,真气运转一个周天,内力就会所有增长。乌炎心法有一点很特殊,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真气也会源源不断的运转,所以内力增长的速度很快。但不管怎么快,在达到一定的极限之后,它就不会再增长了。我在将心法练到第八层之后,内力原本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极限。不管我怎么练,都无法再增长了。但师父给我的那股内力打破了这种平衡,每次受伤的时候,内力修复伤口之后,我自己的内力就会增长一点。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她转了转眼珠,手指在下巴上敲打着,思忖着说道:“就好比说,我们体内有个容纳内力的容器,而师父给我的内力将我体内的容器给扩大了。若华将师父的那股内力都打散了之后,容纳内力的容器却仍旧保持那么大,所以,在那次受伤之后,我的内力才会增长那么多。”
长庚问道:“这么说来,你的内力如今是当初的内力加上师父传给你的内力那么多?如此,为什么伤口愈合的速度会变慢?”
水镜月摇头,“不是哦。这个并不能简单的相加的,我增长的内力并没有师父传给我的那么多,更重要的是,我的内力没有师父的内力醇厚,这个也是内力快速增长的不足之处。另外,师父原本留给我的内力是全部都用于疗伤的,但如今我自己的内力分配给疗伤的并不多。所以啊,恢复能力看起来是变弱了。但实际上,跟以前相比仍旧是增强了的。”
长庚有些明白了,“所以,你这次闭关,也是因为内力增长太快?”
水镜月点头,“嗯。我需要时间稳固内力,还有……我有些地方想不通……大概这也是我一直都无法将心法练到第九层的原因。”
长庚垂眸想了想,道:“阿月,我有些不明白。”
水镜月眨了眨眼。
长庚抬眼看她,道:“以你那种不要命的打架方式,我觉得,师父给你的内力在的时候,对你来说会更好。而且,你的内力也不急于在这一时半刻提高。巫谷主因为这个缘故重伤你,若不是因为师父及时赶到,你什么时候能醒来都不一定。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得不偿失,如此,他还是在帮你?”
水镜月瞪着眼睛看他,“……什么叫打架不要命?本姑娘素来很惜命。”
长庚静静的回看她,眼神分明毫无威慑,甚至是温柔的,但水镜月不自觉的就有些心虚。
她刚刚说的都是实话,不过,也的确有所隐瞒。
乌炎给她的内力是不受她控制的,它会自动修复身体受损最严重的地方。这样的好处是很明显的,但有时候也是一种阻碍。当初水镜月使用魔王之眼之后,眼睛暂时失明,就是因为瞳术对眼睛和精神的伤害太大,那股内力直接将视觉连同瞳术一起封锁了。后来,长庚毒发的时候,连心蛊转移到她身上的伤害又将那股内力都引了过去,她的眼睛这才恢复的。
从她的身体角度来讲,这其实是好事。但,有时候又未必,比如说,若是日后若是遇上生死关头,她必须使用魔王之眼的时候,却突然看不见了,后果可就无法预料了。
若华一直都希望水镜月能掌控瞳术的力量,自然不希望看到这种事。
这些事她不想告诉长庚,一个是担心他误会乌炎,一个是不想再提起关于连心蛊和魔王之眼的事——呃,那个时候她貌似还骗了他一阵子……
她摸了摸鼻子,“师父传给我的内力是不受我控制的……那个,内力终究还是自己的用起来方便么。”她呵呵的笑了笑,看着旁边已经冷掉的饭菜,道:“你吃饱了吗?汤都冷掉了。”
长庚收拾着碗筷,起身,“嗯,饱了。”
水镜月跟着他到灶台,蹲在灶门口的凳子上,双手杵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看他洗碗,“长庚。”
长庚:“嗯。”
九灵走了过来,蹲在蹬脚旁。水镜月低头看了看它,仰头又叫了一声:“长庚。”
长庚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她,在看到那一人一猫神似的神态时,忍不住笑了,“嗯。”
水镜月咧嘴笑了,“要不要帮忙?”
长庚摇头,“不用了,马上就好。”
水镜月点头,“哦。”
长庚回过头,继续洗碗。
水镜月却突然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绕到他身后,将脑袋抵在他的后背上,闷声闷气的叫道:“长庚。”
长庚停了动作,感觉背后有些僵,偏头看她,“怎么了?”
水镜月没有动,语气却带了几分笑意,“没事,就是感觉……你真贤惠。”
长庚失笑,摇了摇头,将洗好的碗收起来,任她跟尾巴似的黏在背后,一边将脏水盛到桶里,一边笑道:“不亏吧?”
水镜月咯咯的笑起来,“当然,我救的最值钱的一条命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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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等待
闲云岛的秋天来得晚,没几天就到九月了,天气仍旧没有转凉的迹象,潘奶奶的果园里的苹果都摘完了,叶子却迟迟不肯落下。
已经快两个月了,林夫人已经绣好了嫁衣,林晨风和鹤一还没有回来,水镜月也还没有出关。
这段时间,长庚的日子过得很忙碌。
他跟风寻木出了一趟海,看他教唐小惠弄潮,帮着罗叔打渔。晚上吃烧烤的时候,林听海说学堂的孩子连着吃了三天的烧烤了,他沉默着没有言语,却连夜将和妈的厨房打扫干净了,每天想方设法的给那群饭量惊人的孩子做这种菜。阿杰吃着自家公子做的饭,既心疼又感动,第二天就带着千影来帮忙了。
雁长飞和空桑教武功教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倒是风若谷,又被那群孩子气的差点失了风度,跟梅先生说岛上的孩子是一代比一代调皮。梅先生打着呵欠说,能把君子剑客气得甩手走人,说明学堂的孩子也一代比一代聪明了。长庚在申夫子的书房看了一晚上的笔记,隔天就晃到学堂里给讲了一堂课。他一来,最调皮的阿杰不敢闹腾了,听课时坐得比千影都端正,一屋子的学生也都安分了不少。
梅海生越来越忙了。潮汛快到了,岛上不少年轻的大顽童和不再年轻的老顽童都出来凑热闹了。一群老人家玩起来比年轻人还要疯,淋了一身湿回来躺在黑沙滩打滚一边看星星一边嘲笑着彼此拙劣的冲浪技术,结果第二天就病倒了一大半。梅先生一边跳脚骂人,一边在院子里多加了几个炉火,药庐的晾晒的草药也越来越多了。长庚来看申夫子的时候,帮着他熬药晒草药,听他从贤哲花的药性扯到大脑的构造,似乎听得有些上瘾了,每日里都会来坐一会儿。
申夫子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他在床上躺了七天,能下床了之后,死活要回私塾,不肯住在药庐了,说是再不想看到梅海生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膳了。不过,他回到私塾之后,每日的饭菜也是梅海生托长庚给他送去的药膳。申夫子的精神状态不如从前了,以前给学生讲课讲一下午都嫌不够,如今讲半个时辰就有些晕了,却仍旧坚持着每日往学堂跑。
申夫子往日里老是呆在学堂里不愿出来,如今有事没事倒是喜欢在岛上转悠。只是,每次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休息一阵。梅海生让长庚给做了个拐杖,被老人家扔到柴堆里了,最后沦为孩子们上树打鸟的工具。
闲云岛涨潮最高的那天在中秋节。弄潮赛,加上过节,岛上比春节还热闹,黑沙滩上面的草地上站满了人,连素来不爱走动的潘奶奶都出来了。
据说张潮是岛上最好的弄潮儿,年轻一代中轻功最好的风寻木都比不上他。不过,五年前开始张潮就担任了弄潮赛的裁判,不再参加比赛了,实际上主要是负责比赛时的安全,将那些被海浪打到没影儿的弄潮儿给捞起来。
弄潮赛的时候,为了避免有人乘着海蜥蜴作弊,二十年前起就不许让海蜥蜴在这天进入黑沙滩附近的海域了。张潮跟林听海说今年的人太多,担心照顾不过来,让多找几个人帮忙。
私塾也是有学生参赛的,张潮让长庚看着点儿那些满天飞的熊孩子。长庚应了,不过,临到当天才发现,最需要他看着的不是那群兴奋的熊孩子,而是素来固执的申夫子。
申夫子说他想去浪尖上看看。
梅海生听了这话,气得将竹节似的手指捏了嘎嘣响,感觉手骨都要断了。
先不说申夫子快一百岁的高龄了,也不说他刚刚大病初愈身体如何,实际上他根本就不会弄潮,甚至连游泳都不定会!
申夫子说,他小时候就羡慕弄潮儿的勇敢无畏,总觉得他们站在浪尖上的模样是最耀眼的。他第一个梦想就是做一个弄潮儿,可是,他从来都没有为之努力过,在许下梦想的时候就忘了……
申夫子的脾气,长庚和梅海生再了解不过。他决心做的事是谁都拦不住的,而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后,梅海生也叹了口气,打消了让长庚直接把人打晕拖回去的想法。
长庚想了想,问道:“夫子,我背你上去如何?”
申夫子瞪了瞪眼,许久,沉默着不言语。长庚自觉的蹲下,将他背起来,让梅海生用衣带将两人绑在一起,带着他上了踏板……他不会弄潮,但冰泽心法能控制水……或许控制海浪有些吃力,但可以试一试……
最后,站在浪尖上的时候,他感觉巨大的海浪声仿若在一瞬间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那句呢喃般的低语——
申夫子趴在他的肩头,叹息一般道:“真漂亮……”
那一刻,长庚觉得内心是满足的,却满满的都是悲伤。
弄潮赛的当天晚上,赏月宴饮的时候,申夫子又倒下了。梅海生这次什么都没有说,让长庚将人背到药庐,然后将一众人都赶出了院子。
这一夜没几个人能睡着。
风若谷搬了一大坛新酿的果子酒出来,又让风寻木去搬来了一坛桂花酿,给听着新版嫦娥奔月的众人助助兴。
长庚问道:“果子酒不是要留到婚礼的时候喝吗?”
风若谷将酒坛子塞给他,道:“今天开始每天喝一坛,喝完了他们还没回来,婚礼的时候就让小海子把私藏的笑拂云都给搬出来。”
长庚笑了笑,打发那群到了子时还不愿意去睡觉的学生回学舍去,唐小惠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终于能歇口气儿了,端着果子酒当甜酒喝,“这酒不错,甜丝丝的。”
风寻木提醒道:“别喝多了。这酒后劲挺大的,当心明早头疼了。”
唐小惠满不在乎的摆手,“今朝有酒今朝醉么。可惜了,阿月不在——长庚,阿月怎么就突然闭关了啊?乌炎前辈的洞口都封了,这几日黑沙滩上来来往往的海蜥蜴可真热闹,罗叔的船都不够用了。”
一个声音紧接着问道:“公子,师父什么时候出来啊?”
——阿杰。
长庚偏头看了看他,微微皱眉,“怎么没去休息?”
阿杰刚刚是回去了,但又偷偷溜回来了,其实是那群学生推他来听听申夫子的情况。他抬眼,道:“公子,我想师父了。”
长庚揉了揉他的脑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