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宫-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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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扔了弓箭,从斗篷之中拿出兵器,却是各不相同——一剑一刀一枪一环一钩一针,还有一人却是赤手空拳。
“原来在这里啊……这下可真是麻烦了。”水镜月揉了揉眉心,嘴角却隐隐带着笑意,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理所应当,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并不紧张。只是,她专注于眼前七人之时,却是忘了自己已经进入山顶的风雪阵之中,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四面八方的风似是带着寒气的刀刃一般,不住的从毛孔往身体里钻,彻骨的寒冷似是闪电般击中天灵盖,极致的寒冷渗进骨髓……
一股暖意从心脏的部位升起,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不紧不慢的消弭着那份无孔不入的寒冷……
水镜月缓缓笑了,下意识的偏头看了看东方的天际……
就在她分神之际,七人瞬间暴起,一把剑刺向水镜月的喉咙,刀刃从上方直劈而下,一枪照着她的心口刺来,双环锁定她的双腿,一钩直逼她的面门,竟似是要剜出那白布下的双眼,身侧的银针蓄势待发,而身后的退路早已被一双变幻不定的拳头封死……
水镜月仰头弯腰,躲开前方的一剑一钩,一脚踢在拿着双环的那只手的手腕处,双环击中枪杆,堪堪从胸前划过。
而此时,头顶的刀却是已经到了,刀锋上的寒气直逼面门,水镜月却是趁着弯腰之际直接向后倒在雪地之上,一个跟头向后翻跃,脚尖在刀身侧面轻轻一踢——
刀锋微偏,“叮叮”几声,银针落地——
水镜月刚腾身跃起,便感觉身后的空气一滞,前方的刀剑再次袭来……她咬了咬牙,在起身之际,身形突然向后转,全力击出一拳,却是全然不顾那已经划破衣衫的刀剑一般——
“砰!”拳拳相交,刀刃一般的冷风被推向四面八方,激荡起无边的风雪,激荡的气流如汹涌的海浪,将这晦暗的天空搅得更加阴沉……
气流消散,风却仍旧未定,牵引着雪花乱飞,那道白色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雪地上点点如蔷薇般的血迹,鲜红的液体从刀剑上滴落……
七人正欲继续追击,前方却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一只右眼透过铜面具平静的看着他们——却是之前在城门口拦住水镜月的大护法。
七人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却似是心有不甘。
大护法背着手,从七人身侧走过,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似比眼前的风雪更冷:“时候未到。”
七人收了兵器,躬身,捡起地上的玄铁弓,脸上的面具似是被扭曲了几分,一齐深深的看了那肆虐的风雪一眼,发出如秃鹫般的笑声,瞬间跃起,无声无息的消失于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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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棋局
“咚!”
脚步踉跄之间,白色的身影倒在雪地之中,背后一片刺目的血红。
心口的那股暖流愈发的明显,沿着筋脉流转,背后的伤口隐隐有些痒,如万千蚂蚁爬过一般。
水镜月听着刀锋一般的风雪呼啸而过,脑袋抵在冰冷的雪地上,低低的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刚起,身后的风雪便停滞了,黑色的长袖从肩头落下,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
“阿月,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温柔的语调,似是刚刚那一场截杀完全与他无关。
水镜月偏头,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那人在耳边“嘘”了一声——
“这里太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话音刚落,水镜月便感觉身体腾空而起,天转地旋之间,耳边的风声渐缓,重重雪山,都被他踩在脚下……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几个手下败将竟也能伤了你?”
——是惊讶,还是关心?
水镜月来不及分辨他语气中的情绪,伸手止住他,微微皱眉,道:“我没事。”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
那人不由分说的撕开了伤口处的衣服,却见那伤口上的血已经凝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凝固的血迹,眼神似乎有些惊讶,下一瞬却伸手拉过水镜月的手腕,开口问道:“疼不疼?”
水镜月知道抵抗不过他,任由他将一丝真气探入,抬眼却是轻笑了一声,“你要是真心疼了,让我也在你背后砍两刀?”
黑衣人松开她的手腕,冷哼了一声,眼中却流出一丝笑意,“你那个便宜师父还挺宝贝你。”他这么说着,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
水镜月弯着嘴角笑了,笑容却有些苦涩。
“我不喜欢这个。”
眼睛上蓦然一空,长长的白色布条随风飘飞,不知落在何处。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乌黑的瞳仁盛满月色,闪耀如最纯正的黑曜石。她在清风和月中对上他那双略带红色的双眸,笑容璀璨了整个星空——这些年,她长大了,他却似乎一点都没变。
他弯着眉眼对她笑道:“我知道你看得见。阿月,你骗不过我的眼睛。”
水镜月倒也不争辩,挑了挑眉,“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巫谷主,还是教主?”
苍白的薄唇微挑,黑衣人抱着她落地,挑着眉眼笑了,“我让你叫什么你就会叫吗?叫一声‘师父’可好?呵……随你喜欢吧,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若华。”
水镜月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巫谷主。”
黑衣人微微皱了眉,很快又笑了,揽着她的肩,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想不想进去看看?”
他虽这么问着,却并没有给水镜月选择的机会,半推着她往前走——
前方是一座黑色的石门,在皑皑白雪的掩映之中,幽静沉重得仿若地狱的入口。
沉重的石门开启,待两人走进后又缓缓落下。
石门之后是一个洞室,并没有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冷,暖暖的空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高雅恬淡。
灯火摇曳,数朵红莲在缭绕的云雾中亭亭玉立,美得惊心动魄。
莲池旁是一方矮几,黑白的棋子,似是未下完的残局。
水镜月看到水,便感觉浑身是血有些不舒服,问道:“能不能让我先洗个澡?再拿套衣服给我换换?”
黑衣人抬手,伸出食指,往水镜月的方向点了点,然后打了个响指——
水镜月感觉似乎有一层真气在周身流转,若有若无,像是清风流水一般,随着那“砰”的响指,消散在空气之中,风一吹,血腥气飞向天际,背后却有一股清凉之感。
黑衣人对水镜月挑了挑眉。
“装神弄鬼。”水镜月撇了撇嘴,走向莲池旁的那张案几——背后的血迹却是已经消失,白衣整洁如初。
黑衣人坐在她对面,笑吟吟拿起一颗黑色的棋子,“陪我下一局?”
水镜月似乎有几分无奈,道:“阿月棋艺不精,恐怕会扫了巫谷主的兴致。”
“没关系,我让你三子,嗯?要不然五子?”黑衣人俯身,手中的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阿月若是赢了,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如何?”
水镜月的眼睛闪了闪,却仍旧谨慎的问道:“若是我输了呢?”
黑衣人支着下巴看她,似乎有些委屈,“阿月竟也如此防备着我吗?要不然,你若输了,便留下来陪我一日,如何?”
水镜月想了想,点头,“好。”
黑衣人笑了,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棋子,一边道:“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阿月,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说出一个‘好’字。”
水镜月将白子捡回棋盒,对黑衣人做了个“请”的姿态,“巫谷主,阿月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黑衣人落子,眼睛却未看棋盘,对她微微挑了挑眉,道:“你若叫我一声‘师父’,说不定我会回答。”
水镜月执棋子的手微顿,落子,笑得有些僵硬,问道:“巫谷主,我的朋友是不是在你手上?”
黑衣人似乎有些不满,拈着棋子皱了皱眉,却仍旧坦然点头,回答了她的问题,“那日,你落入流沙坑,我找不到你,自然只能抓了他们来。”他说着“砰”地一声落子,含笑道:“他们若是快死了,你就算是到了地狱门口,也会回来救他们的。”
水镜月的手顿了顿,良久,落子,“多谢。”
黑衣人似乎怔了怔,不敢相信一般睁大了眼睛,眼中的红色光芒盛了几分,“你说什么?”
水镜月抬头,对他笑了笑,又说了一次,“多谢。阿月以前不懂事,做了许多让巫谷主生气的事,阿月很抱歉。”
黑衣人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初的喜悦消失了,苦笑一下,将手中的棋子扔了,“你赢了。”
他说着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神情却有些颓然,“虽然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他们,说那番话也是为了他们,可是,听到那一声‘多谢’,我的确高兴了一下……呵,阿月,你想要什么,只要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何必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我不喜欢听。”
水镜月手中下意识的转着一颗白子,仰头看他,认真道:“我没有骗你。我承认,今夜我去雪牢,是想救出我的朋友。可是,我也是真的,非常感谢你。即便你没有抓他们,即便我没有看到城门口的告示,我也会来白龙城找你。”
黑衣人挑了挑嘴角,道:“是啊。你猜到巫谷主就是什罗教教主,为了巫医谷的那群恶鬼,你可不得来这里吗?阿月,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连巫医谷的虫子都不如?”
水镜月低了头,指间的白子将手指压得生疼,但她却仍旧不断的加重着力道……
黑衣人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悲凉,俯身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不着痕迹的将那颗棋子取出,道:“别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
水镜月微怔,身体不由僵了僵——
“别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
五年前,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他笑得很虚假,动作很做作。
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心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或许是真心的呢?
这个世界上,笑里藏刀的对她的人那么多,伤害她的人那么多,她都原谅了。可为何,这个一直以来都在帮助她,救过她的命的人,她却总是一再将他拒之千里之外呢?
黑衣人感觉到她的抗拒,放开了她,叹了一口气,转身,道:“两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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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狼神
五年前,水镜月被苍烬逼至绝路,纵身跳入湍急的交河。她的水性不错,但身上伤得太重,到底在水中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见到一双笑吟吟的眼睛。那眼睛幽黑深沉,似是浮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她原本以为那是篝火的缘故,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眼睛原本的颜色。他生气的时候,发怒的时候,那双眼睛的红色就更加明显。
她偏头,看到篝火对面熟悉的衣衫,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一块岩石上,脸上的那方硪膊患俗偌#砩现桓橇思谏某づ郏Ω没故茄矍罢夂煅劬Φ摹�
她正想道谢,却突然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似乎什么虫子在胸口爬,还有些疼。她正准备伸手将那虫子抓下来之时,被那红眼睛按住的身体,动弹不得。
红眼睛道:“别动。你在水中被毒虫咬了,那小东西正在帮你吸出毒血。”
水镜月有种不好的预感,木木的问道:“小东西?”
红眼睛咧嘴一笑,“蚂蟥,唔,还是非常罕见的旱蚂蟥。”
蚂蟥?就是水蛭了。水镜月感觉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反应过来之后,猛地一下起身,却是没能坐起来,“砰”地一声撞到红眼睛的脑门就又倒了下去。她的双手还被红眼睛按在身体两侧,怎么都无法挣脱,只能可劲儿挣扎着大叫起来:“放开我!把那东西给我拿下去!”
红眼睛见她这反应,似乎很欢乐,一双眼睛弯的跟天边的月牙似的,“小丫头,你这样子,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不可说的事呢。”
水镜月感觉浑身不自在,压根没注意他说的什么。她的手没法动,抬腿就往红眼睛的胸口踢了过去。许是惊吓过度,她这一脚力道非常,竟将红眼睛踢得栽了个跟头。
她立马趁机披着袍子跳起来,一把抓了那只旱蚂蟥,直接给扔进一旁的篝火里,完了一边往河边跑一边回头警告道:“不许跟过来!”
红眼睛看着那旱蚂蟥在火中炸的滋溜溜的响,嘴角挑起几分,偏偏就跟了过去。
水镜月将长袍脱了,直接跳河水里,可劲儿的搓自己的胸口,搓掉一层皮了都不罢手。
红眼睛蹲在岸边盯着她的后脑勺看,问道:“小丫头,要不要大哥哥下去帮你?”
水镜月回头,正了正神色,正儿八经的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那人冷着一张脸,俯身对她龇了龇牙,道:“我是这大漠中的狼神,专吃小丫头的脑髓。”
水镜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猛咳嗽,又滴下几滴泪来,“狼神?我还以为是地狱的恶鬼呢。”
她止了笑声,也洗够了,转过身来,又问道:“狼神也是有名字的吧,你叫什么?”
那人伸出食指轻挑她下巴,道:“狼神的名字,岂是随随便便告诉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不过,我看你很顺眼,你若是跟我回我的洞府,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会考虑考虑告诉你我的名字。”
水镜月断然拒绝道:“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叫你狼神大人吧。狼神大人,现在能麻烦您老转过身去吗?”
红眼睛瞄了瞄水下的光景,撇了撇嘴,“早看光了,有什么好避讳的?”他这么说着,倒也真的转过身去了。
水镜月快速的上岸,披了袍子,道:“狼神大人,小女子阿月,救命之恩,来日结草衔环,定当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