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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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事的,不会……”,他疾步上前,走到她的面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希望只是受了外伤昏迷而已。
可是她已经没了呼吸,彻底的死去,额头上还多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以往商议军事不都是要谈到大半夜,都是为了这个小娼妇,你才这么早回来的对吧!她都死了,你还摆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想恶心谁呢!”,昭华对他的早归感到气恼,恨不得扑上去和他厮打。
任谁都看得出范舟此时失去理智,已经到了崩溃和爆发的边缘。只有骄横跋扈惯了的昭华没有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范舟站起身,顺手拔出长剑,拦住了想出去报信的张嬷嬷,“谁说了,我就饶过谁。不然下场跟她一样。”(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九章 沈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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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子姓沈,名构,字伯真,生得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喜高声谈笑,善大碗饮酒,初时因只求死板的对仗和平仄,忽略了其间的意境,故才名不显,而后便改变了格调,在诗词间多作闺情春怨之语,辞藻那叫一个柔婉而哀苦,婉约中带着缠绵,情意悱恻,读着唇齿留香,且字字句句都透着股知冷知热的体贴劲儿,感人肺腑,令平康坊的名妓们倾心不已,争相咏唱弹奏,时间一长,他的名气就渐渐大了起来,成了如今的‘大’才子,并得了贵人的‘赏识’,被带来参加了今日的宴会。
席间丝竹作悠扬之声,家伎作胡旋之舞,曲水流觞,觥筹交错中,难免有意气相投之人豪迈对饮,以诗交游,以诗会友。而大才子既然想融入这个圈子,顺带洗脱以往笼罩在他身上的疑云,自然也免不了要参与进去,好好的表现一把。
“正所谓文如其人,而他观其行,度其言,就不像是能写得了这种哀婉派调子的,因此很多人都猜测他根本就是从坊间的落魄书生手中收来的诗集,用以充数,欺世盗名。”
此次的交游诗会,对沈构而言,便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因着交游诗、赠别诗一类的诗赋都是要当场吟咏和发挥的,同时得应景切题,合乎情理,对作诗者的素养要求是极高的,和那种慢悠悠的写上大半年,再掏钱请书局印刷出来,拿去坊间发放和传唱的集子截然不同。
若沈构是欺世盗名之辈,那当场就会露怯,更别提想要借机扬名了,能不被群嘲而封笔,成为过街老鼠,就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他今日也放聪明了,没有做闺怨诗,遣词造句都颇为豪气,细品竟有几分壮阔的意味。”
崔异淡淡的说道。
于是那些曾质疑过他才华的人都无话可说了。
而沈构的风度极好,并没有借机打击报复,只做潇洒状,说自己是对世间的事物都存了万分的怜惜之心,才常拟妇人口吻,作温和忧愁之语,想要抚慰游子那颗思乡的心、文士胸中那股不得志的郁气……
这番说辞,着实让人耳目一新,大感豁然开朗。
“敢问伯真弟,里头的典故和地名是何意啊?”
提携他同来赴宴的贵人觉得面上有光,便在茵褥下悄悄的捏着沈构的翘臀,然后状似漫不经心的发问,原意是想再给他一个出风头的机会,没成想却捅出了马蜂窝。
“也不知他当时是怎么了,竟憋得满脸紫胀如猪肝,汗水涔涔而下,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就沈构这幅心虚的模样,是个人便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于是众人便懒得等他挤出答案了,而是集思广益,迅速把地名研究了一个底朝天,得出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边塞小镇,常年受风沙之困。而沈构长这么大,整日里也就是在平康坊和乐游原游荡,连鞋底都没离开过长安城一步,那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小镇的,还能绘声绘色的吟出来,并引用了当地人才知道的沙暴典故?
毫无疑问。
这,就是赤果果的剽窃!
这,就是欺世盗名!
宾客们义愤填膺,索性酒也不喝了,舞也不赏了,而是用上了小半晌的工夫,将沈构的成名作拿出来拆解架构和立意,再和他最先所做的诗词对比,彻底坐实了他换人来代笔的罪名。
而家伎们不再用含情脉脉、温柔如水的眼神打量着沈构,而是都怀着期待的心情,希望那个被沈构利用和压榨的苦主能尽早浮出水面,重见天日。
贵人则是不会把这种事看得有多严重。
他爱重的是沈构的容色和妙处,才华对他而言,充其量只是披在沈构身上的一件撩人的亵衣罢了。但此事一出,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还是会觉得丢脸和扫兴,色心也败了个七八成,便恼怒的自茵褥下收回了手,不再去逗弄沈构。
“后来我懒得再看下去,就出来透个气,无意中走到了园子里,想着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便看一看你。”
崔异波澜不惊的往前,继续说道:“我先带你去书房里坐坐。至于诗会,那只是个托词,你还是不要去掺和的好。”
“哦?”
许含章没有挪步,只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突然说不出话来?”
沈构此人,看来是真的做出了剽窃的下作事,且又能不惜斯文的名声,以色攀附权贵,那与之匹配的定是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本事,在旁人问起典故时,即使是瞎掰也能掰出个子丑寅卯来,断不会羞答答的哑了口,在人前露了馅。
“虽然我瞧不见,但估摸着应是有东西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才让他变成了那副模样。”
崔异扫了她衣襟前佩着的桃木护身符一眼。
自从离了此物,他便再不能看到邪祟的面目,也不能轻松的避邪挡煞了,但最起码的直觉和洞察力,却还是在的。
“一时慌张失语,吐息困难,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没有哪个失语的人颈骨会塌陷成那样,走向间隐有指节的痕迹分布。
“当时众人都忙着关心旁的事去了,无人注意到这点。”
而崔异却瞧见了。
“不过,我是没心思来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我的善心是极为有限的,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奉献给不相干的人。”
况且沈构本就是劣迹斑斑的货色,纵使身败名裂,又为恶鬼所欺,也没什么好惋惜的。
“只要他不死在府里面,糟蹋了外院的风水,就好。”
崔异的目光穿过重重飞檐和青瓦,冷漠的落在了外院的一角,然后悠悠的转回正题,说道:“闲事少管,先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一刻钟后。
许含章震惊的望着面前的这间书房。
准确说来,不是一间,而是一座。
这座书房外表看着很普通,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翘角飞檐,只朴实无华的矗立在那里,刷着斑驳的清漆,中规中矩的分为了上下三层。(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章 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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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貌相,而书房亦如是。
和外间那简朴到有些寒酸的布置不同,书房内的格局显得分外富丽而大气,没有用上一盏可能会溅起火星子的油灯或蜡烛,而是以多颗硕大的夜明珠悬在顶上采光,遍地铺着绛红色或宝蓝色的方胜暗纹地毯,踩上去只觉柔软厚实到不可思议,几乎要将人的足尖都融化掉,一排排紫檀木大书架密密匝匝的挨在一起,绵延开去,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边际,其上不知陈列了多少浩瀚如海的书卷,因为一直被保存得极好,极为爱惜,纸页并没有泛黄,却同样给她以沧桑的沉淀感。
“上面还有两层。”
眼见她一来就直奔搁着诗集的地方去了,贼心不死,意图找出沈构的作品一观,崔异便无奈的清咳了一声,边往二楼的木廊上走去,边说道:“你还是死心吧。就凭他那点儿斤两,是没资格被收录进来的。”
“嗯。”
许含章讪讪的应了声,跟着他一道上了二楼。
这里的书要比底楼少很多,因着没有设窗户的缘故,光线极暗,且顶上一颗照明的夜明珠也无,书架则换成了黑檀木的,地毯也是幽深如墨的颜色,将整层楼衬托得愈发不见天日,让许含章有了无意中闯进黑煤窑的错觉。
“你且随意选一本书打开。”
崔异漫不经心的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身侧的书架,说道。
“好。”
许含章没有多此一举,去问他打开后该怎么看清上面的字,而是果断采取了就近原则,拿起靠在自己手畔的一本书,缓缓打开。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萤火虫似的微光从纸张里幽幽亮起,虽则黯淡,却恰好能将上面的文字照了个清楚。
“然皇后宠衰而爱弛,骄妒滋甚。有南诏巫女,名曰阿楚,自言有术能令今上意回。遂昼夜祭祀,合媚药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帧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事败,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阿楚枭首于市……”
许含章怔怔的瞧着这一页,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逐渐平复了心里的惊愕——这个名唤阿楚的巫女还真是一道清流,好不容易打入了最核心的位置,却不想着搞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来,反而迂回曲折的起了旁的心思,美滋滋的睡上了皇帝的大老婆……
然后,许含章有些窘然。
莫非千百年前那场轰轰烈烈、鸡犬不留、赶尽杀绝的诛巫之举,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巫蛊作乱,民不聊生’,而只是一个绿油油的君主的怒火?
这也太儿戏了……
但,好像也情有可原……
“你怎么一来就翻到了这个?”
崔异打量着她诡异莫测的脸色,下意识便凑了过来,往书页上扫了一眼,片刻后也窘了,然后飞快的掩饰过去,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很多争端,起因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不用扯什么大仇大恨,阴谋诡计,只需有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就能名正言顺的打起来。更何况,这个女子是个色欲熏心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去勾引别人的正妻……”
貌似解释得越正经,内容就显得越不正经。
于是崔异放弃了继续解释下去的念头,生硬的转过了话题,“一楼有六艺类的书,也有四书五经,有游记,有舆图,有志怪录,有传记……二楼则专门收藏着孤本、琴谱、异闻录、秘史,总之都是些市面上看不到也买不到的东西。”
说着便轻车熟路的绕到角落里,抽去外头的黑布,取了卷竹简出来给她。
“这是南诏的编年史,你有空了可以看看。”
又找了本泛着异香的旧书过来。
“上头记载了南诏各个部落的风俗,以及历任巫女的去留。”
许含章微微攥紧了自己的指节。
她明白,即使有了这些详尽的信息,她也未必能改变什么,扭转什么,但至少可以了解到阿娘曾生活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模样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还有这个……”
崔异又塞了一本书过来,“里面的风水堪舆之论,全是由袁公亲笔所书,是他仅存于世,为数不多的真迹之一。”
“那个,是你祖父所在籍贯的县志,里头曾一笔提过某个因不得志愤而跳河,然后因水太浅,愤然起身上岸的书生,便是你祖父了。”
“这个,是你家乡的风物志……”
室内的氛围忽然一凝。
崔异很想收回这句话,奈何回天乏术,只得又扑进了书海里,想要找一本恶俗的民间故事大全,活跃一下气氛。
“多谢。”
许含章却若无其事的一笑,上前将他手里的风物志抽了出来,认真道:“这些,我都会仔细看的。”
她不是个磨叽的人,既然已经选择了放下,就不会再拖泥带水,借题发作了。
“还是省着点看,别耗着眼睛了。”
崔异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滑出了一把钥匙,递到她的手里,“这个,是用来开第三层楼的。”
宋子玉寄回一封家书,说在都城的西面买下了一座宅子,布置得极其雅致舒服,又请了一帮丫鬟和仆妇,要接全家人去享福。宋母说以后多半是不会回来了,就做主卖掉了老宅和田产。
“你有完没完!”,话音未落,白面书生就变身黑面煞神,将许氏推倒在地,“这些事我请个管事的婆子也能做,你他娘的少来邀功!”
。
。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了两天两夜才消停。这么冷的天,虽不至于将整个都城变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但满目的萧条凄冷是必然的。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是迫于生计必须出来上工的平头百姓,这些人穿着单薄破旧的粗布麻衣,瑟缩的走在路上,看上去甚是凄凉,但他们的表情是木然的,仿佛早已习惯了如此过活。
天空是灰蒙蒙的,被铅云层层叠叠的覆盖。
天幕上没有月亮,连一颗星子也无,惨淡得可怜。张老三身穿一件单薄的麻衣,脚踏一双露趾的草鞋,小心翼翼的推着破板车上了山道,在乱葬岗前停下。这里坟包密布,阴风阵阵。(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一章 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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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是自己收着好了。”
许含章的神情却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眉头蹙起,将钥匙抛回了他的怀里,不悦道:“另外,你能不能别用这种交代后事的语调,托别人帮你保管东西?”
“后事?”
崔异明显是怔住了。
“不是交代后事,那还能是什么?”
想着他先前说过的‘即使我不在了’的话,许含章的心里便有一种莫名的烦躁,直觉很是不祥,“若是你真的想成为我的家人,庇护我一世,那就先得好好的活着,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丧气话,也不要把族老族小这一类的外人扯上。”
她的直觉,向来是很灵的。
好的灵,坏的也灵。
“我只是随便打个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