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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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指手画脚,其实是善意的。
然而,也是多余的。
只要不是当事人,就永远做不到感同身受,无法真切的理解到他们的无可奈何。
而他们,也未必就需要旁人的理解。
“这、这是……”
屋内的蜡烛忽然齐刷刷熄灭了。
米娅儿娇艳如花的容颜似是骤然枯萎了,面上只余下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色,显得格外恕�
而许含章依然呼吸清浅,肌肤鲜润如常。
“她死了。”
不管别的,只要正主没事就好。
郑元郎略微松了一口气,正欲伸指去探一下米娅儿的呼吸,就见旁边的许含章蓦地坐起,蹙眉道。
米娅儿已死,她不能顺着对方的神思折返归来,便只能凭借自己冥想的力量,在虚幻的梦境里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艰难脱困。
这种感觉,是很难受的。
她只觉自己的心肺都快被割裂了,疼痛难忍,气血逆流,似是遭到了不小的反噬。
“什么?谁死了?”
饶是郑元郎在这之前已有了不妙的猜想,也被她的说法给猝不及防的骇住了。
“米娅儿。”
许含章幽幽的望着他,“如果,我说她是殉情,你信么?”
“不信。”
郑元郎几乎要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但打量着她的气色,又不太像。
“那你会信吗?”
许含章又幽幽的望向了门口。
不知何时,岑六郎已从石桌下醒转起身,整个人扒在了门缝处,目光阴沉,向屋内望来。
“……”
郑元郎一惊。
比起许含章来,这一位明显更像是被鬼上了身的模样。
而且,还上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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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逐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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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他进来。”
许含章很是平静的开口,“米娅儿活着的时候不怎么愿意瞧见他,不过她已经去了,想必也就不介意这些了。”
她这是说的实情,并无旁的意思。
但搁在眼下的局面里,就显得有些刻薄了。
“要不,你先躲一躲?”
郑元郎擦了把汗,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他没有担心她。
他只是想着就算外头这个死胖子没有被鬼上身,但万一怒火攻心,试图干出什么血溅三尺、为了爱就去抹别人脖子的蠢事来,那自己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就是这样。
他不过是怕担责而已。
“为什么要躲?”
许含章闻言,居然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不是还有你在吗?难道,你连他都打不过?或者说,你舍不得打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元郎只得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你,给我滚!”
岑六郎刚一踏进门,就无比阴沉的盯着许含章,咬牙切齿的说道:“元郎,你那天说的没错,她果然就是个天杀的扫把星!”
“你……”
郑元郎顿觉有一只老鸹从自己的头顶飞过。
“元郎,你那天说的也没错,他果然就是个窝囊废。”
许含章却没有动怒,而是真诚的直视着郑元郎的眼睛,又用上了岑六郎的句式,有样学样的回了句。
“你!”
郑元郎顿觉又有一只老鸹从自己的头顶飞过。
“米娅儿!”
岑六郎虽心里极为恼火,却晓得郑元郎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般埋汰自己的,便没有中计,不想和她再多说下去,只径自越过了二人,半蹲下去,颤抖着抚上了米娅儿的面庞。
前几日还活色生香的人儿,今日却……
他不禁眼底一酸。
而后,他脸色骤然一变,伸出去的手一下就缩了回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死人的脸和活人的脸,摸上去的触感是不同的,全无柔软滑嫩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死蛇,黏腻而森冷,令人心里发毛。
就这样的胆气,也有脸说以后能把米娅儿接回去享福?
“她梦见那个画师死了,心里觉得很难过,很不安,于是便想起了我那天提出的术法……后来,他的人果然是早就死了,而她的心,也死了。心一死,人就救不回来了。”
因着对方是凌准的友人,许含章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便竭力压下鄙夷的情绪,简单的解释道:“我已经答应了她,会把她的尸身埋在西北朝向处,以便能时不时的眺望着那个画师所在的城池。所以,之后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更难听的话,许含章都没有说出口——既然把人睡够本了,玩腻味了,现在也见了最后一面,那就可以直接走人了,犯不着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故作悲壮的守在尸体旁,装什么情深无悔、痛彻心扉,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要真有那么用情至深,就不会在还未定下名分时就将她从凌家掳出去,并急吼吼的占有了她,且害得她被他的家人当成了不要脸的狐媚子,肆意欺辱。
不过,他或许是有几分真心的。
但也正如郑元郎所说,他是个算得很清楚的人,想来即便是真心也是要拿来掂量一下的,断不会毫无保留的付出。
他只是看中了她的美貌,她的舞姿,因此才想要为她赎身,和她相好。
至于她的感受,她的喜恶,并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这一点,没什么好指摘的。
同理,她的死活,她的去留,许含章认为也用不着他来操心。
“米娅儿的身后事,会由我来一手操办。以后……你若是有心,可以去她的坟前上柱香。我看你似乎喝得有些多了,不如……就此归家,自行去醒酒吧。”
见他半晌不语,许含章便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好。”
郑元郎本以为他会死活不依的,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喃喃道:“对,我是喝多了、醉了……我要去醒酒,醒了,就好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许含章的身畔时,他的眼底忽地现出了一丝戾气。
紧接着,他猛地伸出手,狠狠的将她推搡了一记!
事出突然,郑元郎就算要阻拦,也已然来不及了,便抱着侥幸的心思,想着她好歹是个机警的,而他的动作又那般迟钝笨拙,她肯定能躲过去的。
岂料,她并没有躲过。
她的身躯,竟是顷刻间就无力的委顿了下去,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在地,右手抚着心口,嘴里忽然就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完了!
郑元郎只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发凉了,立刻想也不想的挥拳,险些将岑六郎的牙齿都敲落了,“去你娘的!你发什么癫呢?”
“我,我只是……”
岑六郎真没有杀人害命的打算,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便借着遁走为掩护,单纯的想要推她一把泄愤,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一时便有些手足无措了。
“窝囊废,你还不快滚!”
郑元郎简直是出离的愤怒了,但也害怕万一真的出个什么好歹来,这个混小子就得把小命搭上了,连忙连推带搡的把他往门外赶,并使了个眼色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好兄弟,你真够义气。十一郎那边,一定要替我瞒着啊!”
岑六郎却会错了意,后知后觉的记起她毕竟是凌准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自己把她弄伤了,下场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被弄个伤筋动骨都是好的了。
念及于此,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心虚的对着郑元郎嘱咐道。
“滚吧!你他娘的心眼还真多!”
郑元郎听着,居然有了有了欲哭无泪的冲动。
凌准会拿他怎么样,自己并不确定。
但崔异若是得知了此事,一定会不慌不忙的剁掉他的手,再慢条斯理的来讨旁的利息。
至于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何好端端的就吐血了?
会有危险吗?
致命吗?
能治吗?
一想到她的情形,他的一颗心悬得七上八下的,竟是忘了自己也可能会被崔异迁怒到。210144(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九十章 翻窗
(全本小说网,。)
“你替我在十一面前将此事圆了,我就把先前的过节瞒下来。”
许含章将这两人的交头接耳全程看在了眼里,却没有戳穿,只等岑六郎走了以后,便擦了擦嘴角边的血沫,一手扶着墙,慢慢的站起来,说道。
比起旁的事情来,她更害怕凌准会因此而为自己担心。
“真的?难道……你就没怨过六郎这头憨货?不想修理他一顿?”
郑元郎慢吞吞的走近前来,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本来是想说几句表示关心的话,但还未出口,就莫名的觉得一阵恶寒,赶紧替换成了别的内容。
“其实,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
许含章沉吟了一下,目光望向米娅儿,如实说道:“因为她走得太突然了,所以……我回魂的时候就没了她神思的依托,路断了,出来的就有些困难……脏腑,就受了一点儿轻伤。”
之后根本就用不着岑六郎这个怂包来撞,她迟早也会吐出一口老血的。
“你为什么非得多管闲事?”
郑元郎闻言,十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这下好了,弄死了一个,又结怨了一个,你自己也……”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更要命的是,米娅儿是死在凌家的。
即使他们不在乎家中的风水是否会受影响,但心里或多或少的也会有个小疙瘩,怪不自在的。毕竟,米娅儿已和他们朝夕相处了多日,想必是有感情的。可她一来,就间接的把米娅儿送上了黄泉路。
这下不是扫把星,也胜似扫把星了……
而岑六郎这边,以后也未必能心无芥蒂的和凌准来往了。
“你又不是蠢人,应是早就能预料到这些麻烦了,为何……”
这才是最让他头疼的地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乃找死之行径。
“我虽然不蠢,但也没聪明到能预知她的选择。我以为,就算那个画师是真的死了,但也只算得上是情深缘浅,她最多只遗憾一阵子,也就能走出来了……然后,我再把她带回府里,不让她跟岑六郎打交道便是。谁知……”
谁知,她会这般的决绝,这般的不顾一切。
“此事的确是我思虑不周,低估了她的至情至性。”
许含章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并大大方方的夸赞了米娅儿的气节,然后道:“反正,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因着这里是她未来的‘夫家’,她免不了有些近乡情怯的顾虑,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开,就只能交由郑元郎善后了,希望他能尽量把她的鲁莽美化了,不会给凌家人留下不好的观感。
“至于墓地、棺材、寿衣和下葬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既然她已答应了米娅儿,自是要亲力亲为,不假手于他人。
“得了,你还是先诊个脉、抓服药吧。不然,就该轮到我来为你老人家准备棺材了。”
郑元郎觑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说道。
“应该没有大碍。”
许含章轻描淡写的一摆手,“回去躺一躺,也就好了。”
只是吐了口淤血,照理说反而是疏通了脏腑的郁结,理应不会留下沉疴才对。
“你说得倒是轻巧……”
郑元郎正欲反驳,就听到医馆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似是有人回来了。
“糟了,我得先走一步!”
许含章登时就着了慌,“医馆有后门吗?”
“没有。”
郑元郎斩钉截铁的答道。
“那只能翻墙么?”
许含章愈发的着慌。
“不用。”
郑元郎环顾了四周一遍,旋即指着屋子里的后窗,“你从这里走吧。”
语毕便大步流星的冲过去,将窗户打开,自己先跳了出去,然后鬼使神差的趴卧在绿草茵茵的地上,做大义凛然状,“快跳!”
有他这个人肉垫子铺底,那她跳下来,怎么也不会崴到脚,或是磕到小石头的。
这样,她就能安生了。
而他也能安生了。
至少,不会被崔异分尸了。
只是这样。
仅此而已。
“嗯。”
他这厢做着激烈澎湃的脑补,越发觉得自己牺牲颇大,人格高尚无比,几乎快要把自己都感动了。
那厢的许含章却只是若无其事的应了声,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就从窗台跳下,下坠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背脊踩断了。
“你,不好踩,硌脚。”
在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当口,她居然还蹙着眉,挑剔起来了。
“走了。”
他正要脸红脖子粗的昂起头,同她争上几句,她却已裙裾飘飘的穿过了丛丛花树,径自走远了。
等等!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会不会有事?
郑元郎心里咯噔了一下。
而前院的动静,则越来越大了。
这有些不对劲啊……
听着,像是吵起来了……
而且,是针对凌准的……
于是他顾不得她那头了,反正除了他,暗地里还有个阿四在跟着,断不会让她有任何差池的。
他连忙翻窗折返,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许含章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方才,她并非是在故意挑他的刺。
他显然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故趴卧在地时,浑身的骨头都是硬邦邦的,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柔韧。
而崔异,显然是在自己那儿做惯了此事的,故经验极为丰富,连肩腰的走势和胸廓的起伏都控制得恰如其分,保证让她踩得放心,踏得舒心,全无后顾之忧。
“你在发什么呆?”
一道慵懒而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