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天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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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回 择其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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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肃只道自己说得明白,他本欲趁机敲打钱氏,却不料钱皇后全不在意。
为了江山稳固,太子压制钱氏是迟早的事,钱皇后对此心知肚明。
廉王父子如此急着回避,生怕卷入风波,甚至不顾颜面,公然上奏,只为拖延武承思的婚事,便是再愚笨的人也能明白,此事与权势厉害有关。太子看惯了风云诡谲,自然比别人更多了几分清明。
之前他或许还会更多看重母子的情分,许多事睁一眼闭一眼,由着钱皇后折腾去,如今却难了。
钱皇后若想将势力握在自己手上,令钱氏一族的富贵荣华稳如泰山,最好的办法就是牢牢抓住太子。
至于武承思等人,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所不同之处在于武承思这一朵实在稀罕,求而不得未免可惜。
当钱氏所为威胁到太子时,钱皇后自然要收收心,以免彻底激怒了武承肃,到时鸡飞蛋打。况且廉王府分明拒婚,便是她不想收心,也是不能。
然而钱皇后之所以不在意武承肃的态度,并非因为她自知理亏,有意收心,而是武承肃所言让她恍然,竟又起了别样心思。
她原想等上五年,待钱梦娴长成时再除去阳筠,钱惠雯与武承思年龄还算相当,就嫁去廉王府,不料廉王父子有这般见地和胆识。钱皇后乍闻此事,气得有些糊涂,只顾谋算被人搅乱,全忘了将计就计、亡羊补牢。
及太子暗指她有意使钱氏做大,钱皇后既生气又心虚,她才要恼羞成怒,正打算开口训斥几句,却忽然想到了一桩绝妙的好事。
说起来,倒还是太子所言提醒了她。
钱皇后心中暗喜。
如今看来再等二年便足矣,竟不用那么久了。
钱梦娴年幼,等待五年或仍可嫁入廉王府,便是嫁不进去,总也能寻得一门好亲事。
钱惠雯年纪已然不小,等不了武承思那么多年,两年后便到了议亲的年纪。
两年后,她大可以除了阳筠,趁机把钱惠雯送进宫里,从此将太子妃的位置牢牢攥在自家手中。
钱皇后满脑子都是叮当的算盘声,打得最是响亮,哪还听得进武承肃的告诫之言。
武承肃见钱皇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还以为她在思忖他方才的话。他自觉那话有些重,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了一番,却无法开口安慰,更别提请罪。
身为太子,武承肃的威权不容他人觊觎撼动。
他面无表情地拜辞钱皇后,才走出慈元殿,武承肃就觉得,自己原本偏向母后的心又离父皇近了一点。
回到东宫,武承肃哪里都不想去,他只在八凤殿用了晚膳,便躲在崇文馆想起心事来,直到亥时仍没有歇息的意思。
姜华的膝盖已经好了,照旧回到武承肃身边侍候,只是不少起居上的事会多用丁鑫,崇明殿议事及崇文馆侍读,多半还是由姜华陪着。
见武承肃从宫里回来便心事重重,姜华心中又不安了起来。
他从小内侍那里听说,太子殿下如今对太子妃的宠爱当真一时无两,即便是从前多少个人加起来,也未必及得过一个阳筠。
更有甚者,从除夕夜起,太子殿下逢初一、十五便宿在八凤殿,其余日子也未必就去别的宫里,众女眷原本两三个月便能得太子殿下召幸一次,如今却要等上半年,也未必轮得着一回。
算下来,一月里总有二十几天,殿下是要独宿的。
姜华猜到是因为二人圆了房,太子殿下愈发偏心太子妃,心中记挂着她,生怕她觉得委屈,而不愿去其他地方。这事原本也属正常,连皇帝陛下宠幸新人,也会多念着对方一阵,多不过数月也便好了。
令姜华意外的是,太子宁可禁欲也不去别的宫里。他自认对太子殿下有几分了解,那所谓的“宿在别宫”,十有八九是应景,做给前朝看的。
若果真如此,太子妃就不仅仅是太子殿下的软肋,而是拖后腿的累赘了。
这种事瞒得了一时,又岂能瞒过一世
一旦外头知道东宫有人专宠,首先便要连累太子殿下的名声。至于那些原本支持太子的宫眷亲族,怕难免都要心存怨怼。届时殿下再要用人,怕就没如今这般容易了。
也不知皇后娘娘是否知道此事,怎么还能容着那个阳筠莫不是也觉得太子殿下甚是可怜,不忍让他灰心么
正琢磨着,那说摹绑企啤鄙窒炝似鹄础�
姜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果见武承肃沉着一张脸,又用手指敲着书案。姜华正犹豫着要不要劝解两句,武承肃却先开口了。
“如今这屋里没有别人,我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武承肃不紧不慢道,听不出他语气是忧还是怒。
姜华恭敬应“是”。
武承肃抬眼定定看了姜华半天,直到姜华额头渗出了汗,他才又说话。
“若有一日,我与母后翻了脸,你是愿意留在东宫,还是要回去慈元殿当值”武承肃问得轻松,“你也知道,放你还乡是不能的。”
姜华心下大惊。
他不知太子殿下为何有此一问,寻思了良久,还以为钱皇后知道阳筠专宠,而太子殿下今日进宫,母子二人为此事闹了什么不愉快。
“奴婢愿意留在东宫,侍奉太子殿下,为殿下分忧。”姜华表了忠心。
“母后对你的恩情,你当真放得下”武承肃冷冷道。
姜华略一犹豫,再没想到有其他,左不过是为了个阳筠,心道便是他再劝上一句,想也无妨。
“皇后娘娘的盛恩奴婢不敢或忘,然太子殿下对奴婢更是恩重如山,奴婢对殿下无以为报,自当留在东宫。”姜华说得十分恳切,“奴婢以为,尽心服侍太子殿下,也是报了皇后娘娘的恩德。”
姜华说完忽然跪伏在地,
他知道阳筠已成了殿下的忌讳,但皇后娘娘却是一番好意,殿下不该动了与皇后决裂的心思。只盼自己一言能得太子明鉴,令殿下感念皇后娘娘苦心,修复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武承肃冷眼看着姜华,冷冷说了一句:
“我竟不知,你如此喜欢跪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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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回 痼难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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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华闻言心下大惊,立即明白是自己回错了话。
看来殿下确实与皇后娘娘生出不虞,只是不知究竟因为何事。若是为了那个太子妃,这怨未免结得有些冤枉。他有心替自己辩解,又想从中劝和,却实在不敢开口。
武承肃冷冷地看着姜华。
母后倒还真是识人善用,竟在东宫里放了这么一个人。
说姜华是奴才性子,天天都为主子操心,该管、不该管的,时不时都要说上两句;若说他有些骨气,却又不敢死谏。说到底,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即便在宫中多年,于小事上虽有不少心机,正经大事上却毫无成算。
或许也与他读书不多、入宫又太早有关罢
虽然姜华屡次耍小聪明,人在东宫还心系慈元殿,处心积虑要除掉阳筠,但他毕竟照顾武承肃多年,也算得上是忠心一片,武承肃倒真不忍心要了他的命。
但这个人,东宫是再不能用了。
“你也不用跪着了,便是跪烂了腿,我也不会留你。”武承肃冷冷道,“明日你就回慈元殿,我会跟母后说你有腿疾,替我做事有些勉强,不便留你在东宫,让她来安顿你。”
姜华刚要磕头请罪,想求武承肃将他留下,便被武承肃打断。
武承肃的神情愈发漠然。
“从前的事我不追究,你知道多少也无妨。若你当真对我忠心,便是用了酷刑也不会说与别人;若你于心底效忠的是别人,”武承肃说着,故意一顿,“便是没人问你,想必你也会都说出去。”
“奴婢不敢奴婢誓死忠于太子殿下”许是因为惶恐,许是因为伤心,姜华竟然哭了出来。
听到那阴柔却沙哑的哭腔,武承肃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话你就留着罢”武承肃轻叹了一口气,道,“他日我弹压外戚,必会遇阻。但愿你那时还能记得今日之誓,不会为人所用,累了我和太子妃。”
武承肃知道姜华眼界太过浅窄,故意把话说得明白。
话音才落,姜华立即安静下来。
他竟从未想过,太子身在其位,所看重的并非一己私欲。而一家一族的荣耀,远比不上江山稳固来得重要。
武承肃见他噤声,知他终于有了分辨,便继续道:
“你只道饿虎不食子,殊不知人心比虎更要贪婪许多。在这帝王家,子可以不食,却未必不用。”
武承肃心中苦笑。
若果然是个用不上的,哪还会有人费心蚕食利用,恐怕虽不至于就死,却也无谓留着了罢
姜华闻言胆战心惊。
虎只会为食争抢,人心却藏了多少欲望,远比食欲更为难耐,甚至足以迷乱心智,教人轻易忘了人之为人,不过强在情义,胜在德修。
姜华情知自己选错了路,太子殿下所思所想多半没错,但要他不顾钱皇后的恩情,这就叛了慈元殿,姜华确也不能。
他规规矩矩地给武承肃磕了三个响头,待武承肃准他下去之后,静静退了出去,叫了正在檐下听差的丁鑫,让丁鑫进去服侍太子,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在屋里子呆了许久,姜华才慢慢想通。
果然还是自己见识浅薄,以为陛下掣肘太子,二人自然就不是一路的人,而皇后娘娘处处偏帮着太子,与陛下明争暗斗多年,便一定是真心为太子殿下谋划。
然而这天下,毕竟是武家的。
陛下与太子殿下虽常意见相左,总还是都顾着大燕国的江山,卫氏与钱氏相争,却未必有如此好意。前朝外戚专权,其辙痕犹在眼前,太子殿下又岂可因为钱氏是母族,便纵容其一支独大呢
姜华忽然觉得,燕皇忌惮太子也算合理。既然握住了权柄,自然要抓得牢牢,哪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去
然而想到武岳从前对太子做的那些事,姜华又有些茫然。
都说“恶虎不食子”,莫不是皇帝陛下比恶虎更狠毒几分么
姜华皱了眉,总觉得有些什么就在眼前,偏他钻了牛角尖,什么都看不出来。
过了半个多时辰,听说殿下回崇仁殿歇息,姜华刚要安心睡下,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他开了放细软的箱笼,从中取出一块残了边角的帕子,盯着看了半晌,忽然露出一丝苦笑,将帕子丢在火盆里焚了个干净。
第二日一早,东宫便有人将姜华送去慈元殿,只说姜华患了腿疾,无法妥善打点太子起居,更不便随侍左右,不得已才送回慈元殿来的。
散朝后,武承肃更亲自来看望姜华,并讲明是姜华腿疾严重,做事又十分勤勉,常常忍着腿疼打点事务,武承肃实在看不过去,才将人丢来慈元殿的。
“本想放了姜华出宫去,忽然想到他虽在东宫,却是母后赐给儿臣的人,这是去是留,还是请母后裁断处置更为妥当。”武承肃恭敬道,“儿臣身边如今倒也有可用之人,请母后放心。倘定了留在宫中,若姜华腿疾可得痊愈,再派去东宫也不迟。如今这般忍着疼做事,倒像是我有错,不教他歇着一般。”
钱皇后笑得十分和气,将人留在了慈元殿,留武承肃用过午膳再回。
武承肃只说东宫议事,推了几句便拜辞了钱皇后。
过了没两日,便听说姜华腿疾顽固,夜不能寐,实在忍不住疼,于二更时分悄悄寻了短见了,人就死在慈元殿里。
武承肃再去慈元殿时,钱皇后只叹了两口气,说姜华虽在慈元殿多年,又服侍武承肃有功,本该赏他一块地,但因姜华是自戕,犯了忌讳,只得“教人拖出去胡乱埋了”。武承肃听了面色微变,却始终不言不语。
待回到东宫,他先在崇明殿议事,接着便去了八凤殿。武承肃皱着眉,把姜华死了的事跟阳筠说了。
阳筠首先想到的就是那方帕子,恐怕姜华已将帕子交给了皇后。
但想到有武承肃护着她,自己身边的人也会守口如瓶,即便帕子当真被皇后拿了去,大不了来个死不认账。有武承肃横在中间,皇后又顾及颜面,未必就能做出什么文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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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回 疾难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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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人是在慈元殿死的,阳筠满脑子都是帕子的事。
她哪知道姜华早把帕子烧了还以为人去了皇宫,帕子想是也一并带去了。
那方帕子实在要紧,无论是姜华死前交给了钱皇后,还是待姜华死后,被慈元殿的人翻了出来,对阳筠来说都是个天大的麻烦。
待大致分析了形势后,阳筠不禁心安,她抬头看着武承肃,庆幸自己遇上了他。
略定了定神,阳筠才开口问道:
“殿下可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觉得若非殿下送走姜华,他便不会寻死么”
武承肃缓缓摇头,神色凝重。
刚听到姜华自尽,他确实以为姜华是因为被送回慈元殿,一时想不开,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这才特意去慈元殿看看。
可钱皇后的态度却有些怪异,令武承肃不得不多心。他沉下心来细想,愈发觉得姜华的死有些蹊跷。
姜华并没那么重面子,他被武承肃罚跪、以至把腿跪伤的事,在东宫可是人尽皆知,若单为了面子好看就要寻死,怕那会儿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况且,没的说刚回去还有脸活着,过了几天反倒想不开的。
武承肃把自己的怀疑对阳筠说了,连同他对姜华说的那些话,并钱皇后有意拉拢武承思的事,也讲得一清二楚。
阳筠听了,半晌不语。
这些理由还是牵强,若因此便怀疑钱皇后,连阳筠都要替皇后抱屈。她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