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一世夙愿-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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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帐幔在醇亲王府飘扬,随着醇亲王和嫡福晋相继离世,醇亲王府仿佛也已失了它最繁华时的模样,带着一丝寂寥,皇上为此辍朝十一日。
兴许是自己的亲妹妹亡故,慈禧也难得的露出哀思来,几日闭门不见。
养心殿里头,有些幽暗,窗子外头的夕阳渐沉,我端着煤油灯走进去,那个身影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点点灯光渐渐映亮他清晰的轮廓。
我以为他此刻正暗自潸然泪下,然而自醇亲王福晋去世以来这几日他却异常的平静,不似上一回那般溃不成军。然而,见此,我却愈加担心他。眼见他被这些无尽的国事和家事折磨,倒是宁愿他哭一场。
我走近,发觉他正凝视着那件福晋逝世前拿在手里头的小蟒袍,他用手摩挲着缝得栩栩如生的蟒上面的每一根金线。仿佛能够见到这十几年来额娘以他儿时之物寄托相思时的模样。
“皇上……”我将煤油灯放在桌案上,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没有外人,您若是难过,不必憋着。”
他微微闭上眼说:“你不懂,当你真的心痛到麻木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我还欲说什么,他却又静静的说:“但是,珍儿,我不希望你懂。如果可以,永远不懂这种感觉才好。”
我咬着唇,心疼的用手围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试图温暖他渐凉的心。
“你放心,朕知道此刻该做什么,变法之事不可懈怠,还有很多事等着朕去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心底说:“这也是阿玛和额娘的期盼,我,定不辜负。”
他眸子里的哀伤化为坚毅,经历了这许多后,这个日臻成熟的少年的肩膀已经变得更加坚实,再难以被轻易摧垮,我终于稍稍放下了心来。
“容芷啊,最近宫里头怎么又热闹起来了,眼见四处都布置着彩棚。”我取下翠绿耳环问她。
“珍主子,明日是乞巧节。”她笑着说,笑容里头带有一丝羞涩。
“乞巧节?就到七夕了。”我感慨时间太快。
这个时代的乞巧节不止是七夕情人节,更是向织女求巧的日子,紫禁城里头的宫女纷纷都换上了新的衣裳。 御花园中还设有〃牵牛河鼓天贵星君〃和〃天孙织女福德星君〃的牌位及香案瓜果供具,皇后亲自行拜祭礼。
我在景仁宫的院子里头开了一场小型的乞巧比赛,让她们使出浑身解术每人完成一样精致的乞巧物,越是做得细致赏赐便愈多。
“珍主子,她们都已完成了。”一名公公进来禀报,我收拾完毕,窗子外的月已挂在枝头。听见她们在院子里头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我一笑走出去。 她们见我来不再议论纷纷,都眨巴着眼等我评判。
她们所做的乞巧物都已逐一摆放在长桌上,琳琅满目,各式花样层出不穷,倒叫我惊艳了一把。
有精心布置的插花,幽香四溢的白兰、茉莉、素馨及其他鲜花插在铜瓷花瓶里;有茶匙般大的荷、玫瑰、夜合、山茶插在小盆中,一朵真的配一朵假的,真假难辩;还有将苹果桃子等水果切削拼叠成各种鸟兽等形状的果盘,我拿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扇子,上面的织女倚窗模样的绣物虽小却都精细可见;还有细木砌的亭台楼阁,雕栏画栋一样不少。
“呀!你们手都这么巧,我倒分不出好歹了。”我左看看右看看,却见到一个用剪纸红花带围着的谷秧盘,盘中点着油灯,灯光映出彩画薄纸灯罩上纸面的古典仕女,艳彩夺目却又不失典雅。
“这个,是谁的手艺?”我问。一群宫女笑嘻嘻的推着容芷出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够雅致,够心思,今日的第一名就你了,前三名赏首饰,其它的也不必灰心,各自来领些银子。”我话语一落,她们齐齐欢喜的谢恩去领赏赐。似乎,许久没有这样欢乐的气氛,我看着也欣喜的说:“免礼啊!”。
我见到容芷一个人独自站在一旁,端详着方才领到的赏赐之物,是一只上头雕着青蓝色孔雀边角缀着珍珠的簪子,在月光下散发出珠圆玉润的柔泽。
“嘿!在想什么?”我一拍她,倒叫她一惊:“戴上试试。”
“奴婢舍不得,这样精致的簪子要好生留着。”她语笑嫣然的说。
我装作懂了的模样哦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可是七夕。”
她的脸一红。
“你定是在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你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女红更加娴熟…… ”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要点头,我又忙不迭的加了一句,朝她挑了挑眉:“ 更乞求姻缘巧配,求个如意郎君? ”
“珍主子,您……”她知道我还是不会放过调侃她的机会,脸上一窘嗔笑道,我正和她闹作一团,却见到其它丫鬟跪了下来。
我一抬眼,见到不知何时到来的皇上正透着笑意望着我,容芷忙一个噗通跪下,脸涨得通红,和主子打闹被皇上瞧见足以将她以下犯上之名逐出宫。
我忙整了整形象,一本正经的向他行礼,一旁的小德子嗤嗤偷笑着,我悄悄瞪了他一眼。
“行了,朕果真未猜错,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说是正经举行什么乞巧活动,但是更精彩纷呈的怕不是那些吧。”他看着此刻“纪律涣散”的景仁宫,带着一丝讥笑说。
我一撇嘴说:“这您可说错了,就是正正经经办乞巧活动,可不是这刚分出胜负来,大伙儿激动激动嘛!”
“哦?那胜者是谁?”他饶有一丝兴致的问。
“当然是心灵手巧的容芷。”我笑着瞥她一眼说,她似乎还在担心皇上降罪于她,我将她做的巧物差人拿上来,皇上未有丝毫降罪之意看罢也点了点头道:“着实蕙质兰心。”
我见到小德子自打进来目光就一直粘着容芷,这会儿目光里头更是止不住的欣赏,顿时会意的暗笑。
“行了,今日七夕,便放你们歇息歇息。”我宣布完,和皇上入了内堂。
“有你这样的主子,她们想必都乐坏了,不必遵守规矩,还有过节之日不必当差。”他放松的坐在深檀色雕花木椅上。
“这个,您早在我初入宫之时就该知道啊,俗话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可是孔夫子说的,我自己都规矩不了,怎能强迫别人呢,您说是吧。”我眼眸一转眨眼说,他无奈的点我鼻梁:“也就只有你,歪理都能有出处。”
“今日既是乞巧节,你身边的丫鬟都如此心灵手巧,你可也做了什么物件?”他仿佛不经意的一问,我瞬间被噎住,咽了一口唾沫呵呵一笑温柔状的挽着他的手臂说:“我啊……我这不是已有如意郎君,不必乞巧了嘛。”
他却不吃我这套,从我的手中退出了胳膊,嘴角一丝坏笑:“你是不必乞手巧。反正,你的巧都在嘴上了。”
我一滞,气鼓鼓的却奈何他不得,只要抓住时机就不忘损我。
七夕的月光盈盈从窗台遍洒进屋子里头, 静谧的夜,几根红烛的烛光在袅袅夜风中摇曳,我靠在他的肩头,心里头却多了几丝柔和。但我也知道,能够如此刻这般和他呆在一起的时日已经不多了,因此,之前那般笑闹过后,又有一丝畏惧从心底里像藤蔓那般滋生缠绕起来,难以抑制的情绪。
“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 ”我蓦然吐出这句诗词,倒叫他一愣:“怎的忽而想起如此哀叹的诗句。”
“皇上,我不敢如唐明皇和杨贵妃那般情到浓时笑牛郎织女不能相守,其实,我挺羡慕牛郎织女的。”我离开他的肩头说:“他们被强行分开后,至少每年还能有一次鹊桥相会,若是换了凡人,兴许是不复再见吧。”
他沉默半晌扭头望着我,如星辰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疑惑,双手掰过我的肩头凝视着我说:“珍儿,和朕说实在话,你是怎了?”
“朕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无论朕有时晦暗到有多见不到前头的希望,也总有你的乐观支撑。但是,最近,我会见到你无意中流露出的担忧,还有畏惧,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第89章:伐树
我未想到被他察觉出来,有些无措的避开他的目光,以笑容来掩盖我的慌乱:“您想多了,我能担心什么,就是忍不住感慨几句罢了。全本小说网;HTTPS://。.COm;人在得意之时也不能得意忘形,您看就像唐明皇和杨贵妃,他们当初甜蜜之时又哪能料到后来的离散。”
“不会,虽然谁也无法未卜先知,但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他的眼眸流转出暖意,我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有他的这句话就已足够。那抹温暖如投入水中的糖渐渐化开,心中少了些许忐忑。
夜风骤起,几道红烛随风而灭,我准备起身再去点上,他却取下我发鬓上的玉簪,青丝如绸缎般落在肩头。 还未来得及透过窗外洒进来的隐隐月光多看一眼他如墨色般的好看眼眸,便觉唇角一热,触电一般的一股暖流由嘴唇扩散到全身,怦怦然,我闭上了眼睛,身子被他一把横抱起来腾空后轻轻放在柔软的床垫上,缠绵中似清风徐来。虽夜凉如水,但却只觉和熙,仿佛在天地星河间只剩了我和他两人。
“今天怎换了你来?”
一名小太监低着头轻声不快不慢地走到皇上面前,双膝跪倒,双手上举,将头略略抬起,从皇上身边的太监手中接过那盛奏折的金漆木匣,皇上见他面生便问:“你是新来的?”。
“皇上,奴才张兰德,太后赐名小德张,受了太后恩典这才得了这份差事。”他低头说。我心想怪不得眼熟得很,在紫禁城里头的低一等的太监能够得到注意的上位方式便是唱得了好戏,入得了皇太后皇上的眼便有得到成为近侍的机会。
“原来是亲爸爸指派来的,亲爸爸可有什么交待?”皇上沉吟了一会儿问,他的话里头是想要暗地里向他打听慈禧那边对于他这一系列变法准备的态度。因为这一次,慈禧出奇的安静。
“回皇上,皇太后最近时常嚷着她乏了,要去颐和园颐养天年,国家大事您拿主意便行。”他沉住气说,皇上挥手让他退下。
小德张站起来,猫腰低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离殿门不远了,这才转身出殿。
“亲爸爸的人,果然机灵又懂规矩。”皇上有意无意的说。
“皇上,听他的意思,皇太后此时是在静观其变,想要一心看您的动静。”我点破说,探查着他的神色。其实我们都心知肚明,小德张也会是慈禧派来监视皇上的人之一。
他波澜不惊的点头:“即便如此,也好比亲爸爸表明反对的立场要好。”
随着皇上对维新思想的支持,民间的维新人士纷纷更加起了干劲, 各地已建立以变法自强为宗旨的学会新式学堂和出版报刊都如雨后春笋般越来越多,他们试图以小部分先进知识分子的思想尽力去感染大批百姓。皇上更是让外交大臣张荫桓代表中国赴伦敦参加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在位六十年庆典。
但是与此同时,基本已经形成的帝党和后党之间的争执更加激烈,只是出于慈禧的按兵不动因此后党的那些大臣还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内务府传来一个坏消息,奴才说了,您先莫动怒。”小德子有些慌张的将殿门合上,这才禀报。
“说!”皇上见状已有不祥预感,小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可知英年?”
“听说此人精通风水,前几日不知向皇太后吹了什么耳旁风。说是醇亲王的墓园里,有一颗银杏树,十余丈高,树荫有好几亩大,而且正罩住坟墓,那么好的风水只有皇帝陵才能配,一个王爷拥有它实在过分了。”小德子抹了抹脸上的汗说。
皇上听罢,骤然蹙眉站起身来。
“听说他是如此给老太后解说的,银杏树又称白果树, 关键是这个‘白’字,长在王墓旁,关键又是这个‘王’字;白,在上,王,在下, 这分明是个‘皇’字!这样的风水,肯定对能出皇帝的别的宗室支系大为不利…… ”
“简直一派胡言!”皇上沉不住气大喝道。
“皇上,奴才就说……您要息怒,皇太后要差人去坎了那棵树。”小德子一头虚汗。
“他们谁要敢砍这棵大树,就先砍朕脑袋吧!”皇上眼神一紧,很是恼怒,生父醇亲王入土都不得为安。
“前几日的事你怎么今日才禀报!”
“奴才。。。奴才也是刚听到内务府传来的消息,老太后一直。。。在为伐树做准备,听说人手都找好了,还备了不少石灰粉。”小德子抱有歉意的说。
皇上的眉蹙得更深,仿佛下一秒便要爆发。
殿外响起敲门声来,小德子在皇上的首肯下开了殿门,一名内务府大臣走进来跪下说:“皇上,皇太后已亲自率领内务府若干人等前往醇亲王陵墓,臣特来禀报。。。”
“禀报!去之前怎么不和朕禀报!早干什么去了?还是,这件事不需询问朕的意见,你们先斩后奏便是!”皇上迈步过去愤怒的揪起那人的衣领,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走过去拉着他的衣襟说:“皇上,现在紧要的是赶紧去想办法阻止才是。”
那名大臣更是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说:“皇上,这是,这是……皇太后的意思。”
他松开手对小德子说:“迅速备轿!”
我们一行人一路上焦急的紧赶慢赶,虽然我们都已料到慈禧那时候派人来禀报之时定然已是算好了时间我们赶不上,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但当一路颠簸后,见到王陵那边密密麻麻的人,他还是身子一僵。
我们果真已经来迟,大树已倒,数百个干活的人正在挖树根。树窝子被挖成了上口直径十几丈的大池子,池子里又投进了上千袋的白石灰,去烧除底下挖不到的树根。
烧掉树根,银杏树就再无长出来的可能,未想到此景比预料中更加有过之而不及。
他眸子里头的急切渐渐化为了暗淡,手臂无力的垂下,仿佛那烧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