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一世夙愿-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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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花盆底扣着地面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转而停止,只剩一片寂静。我缓缓扭转过头去,对上姐姐满目憔悴的面容。
她已像一个身型都变了样的妇人,相较在瀛台时的富态,更添苍老。一袭素白,鬓边缀着的也是白色绒花,仿佛还未从悲痛中醒转。只是见着我的那一刻,她牢牢的滞住,满面呆怔。
“璃儿……”她不敢置信的开口,缓缓向我走来,声音却不禁颤抖:“璃儿!当真是你!”
“姐,是我。”我凄然一笑,与她相拥而泣。
“对不起,我从未离宫,却不敢……也不能与你相认。” 我的话语哽咽,愧意涌上心头。
“怪不得……怪不得……”她低声喃喃着,放开我仔细的瞧着,依旧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怪不得,她们都说……向来心里头只有那故去之人的圣上竟又恋上一个像极了珍妃的小丫头。”
“其实,当初见到你,我有过怀疑,却又无法相信如此荒诞之事。是我,亲眼见着你的遗体从井里头被打捞上来,只是,当时只能从衣裳辨认,已然面目全非。”提起那一日她眼泪纵横:“可是,你的声音……”
“一言难尽。”我缓缓摇头,道不尽那无限酸楚。
她拉着我的手连连说:“活着……便好。”
“这些年,你定然受了不少苦,我会向皇后说明;从此,你便好好重新居在景仁宫。指不定,还能恢复你的名分。”她柔声说。
我却摇了摇头:“不了,我本就不属于皇宫,如今,他也已离我而去。留下来不过是勾起伤心罢了,我只想远远的离开宫廷,过自己的生活。”
“珍妃早已在投井时亡,而我,如今只是韫璃,无名无分,只当自己。”我转而愧疚的望着她却又透着渴求:“姐姐,对不起,您就权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吧。”
“这世间……原来当真有如此奇事!”一个感叹却又不掩诧异的声音传来,我见到 本就纤瘦的皇后此时已消瘦如木柴,被一名宫女搀扶着走进来,她的双眼似乎因近日泪流太多而已红肿。
那名宫女转身将宫殿的门合上便退下,一时,只剩了我们三人。
“您既然全都见着了,如今,我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宫中此时想必全凭你做主,无论怎样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我双目晦暗,却满是坦然。
她沉默半晌,却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他独待你不同。”
“处置……事已至此,我又如何处置。”她的话语中透着些许无力。
“这紫禁城,已经够空荡荡的了,皇上皇太后都已相继离开,留下我们这几个慌乱无措的人苟延残喘着。”她硬生生的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在先帝尚在时,我总是很少顺着他的意思,想要为自个儿争一口气。这次,我便顺着他的意思……”
“……放你离开。”她的话音未落,我眼圈已红,每每提起他,心间掏出的那个洞便源源不断流出暗红的血液,怎样都堵不住,我微微闭上了双眼。
一场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将历经沧桑的这座曾经辉煌的皇城深深掩盖,飞白点染,仿若遗落的碎碎琼芳。白玉雕栏和青砖绿瓦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霜雪,金水桥上长长的雪砌玉带,一步一个脚印一会儿便全然了无行过的痕迹。
朝臣们恭敬谨慎地鱼贯而入乾清宫,文东武西,列立两厢,乾清宫重复热闹之像。
今日正是新皇溥仪登基的日子,时光的转轴快得能如厚雪般积埋一切起落。
朝丧举哀的日子一过,仿佛便一切如常,龙椅上的人已易,于大臣来说或许并无两样,但于我来说没了他的皇宫便只剩空空如也,每一处曾经挽着他的手嬉笑路过之地都牵扯起无尽感伤。
只是我应了皇后之意待紫禁城办了这最后一桩稳定朝局的大事之后再离开。
身披一袭清素的浅蓝斗篷的我独自远离喧嚣,远远的目观那一切。宫角殿宇之间,干秃的枝叶已零落凋尽,都让人快要遗忘它曾华美的模样。
落雪渐渐如飘絮般安静的落下,停留在我的眉角眼睫,每踏一步脚底都传来沙沙声。他离开已有一月之久,却依然总觉他还在身旁。
心间盛满了怆凉,依旧想他,想他精致美好的侧脸,想他温暖的呼吸,想他唇角那抹清浅的笑容。
从他离开的那一日,永远再也见不到,摸不到听不到的时候,思念便最是浓烈。 原以为时间是良药,但竟越加刻骨铭心,刺在骨髓;思恋入狂,原来当真药石无医。
我垂下眼帘,伸手想要蹲下身子再取一掬霜雪,耳畔却传来一声轻叹,似花落呢喃。
抬眼,竟见到白雪纷飞间立着一个清俊的身影。他一袭尊贵的紫色貂裘,依旧是当年初见时那惊鸿一瞥如珠玉般的少年模样,没有日渐消瘦得让人心疼的身姿和苍白憔悴的病容。眉如墨画,像是谦雅君子,一笑醉人心。
他望着我的模样透着淡淡的温柔,在他潭水千尺的眼眸里依旧能看到一个最纯净的世界。
酸涩如洪水骤然冲袭眼帘,路上积雪及膝,他身后的白雪仿佛从天国飘下。只是,这次他终于已是全然解脱的模样,眼中再无半丝曾经满满占据双眸的哀愁。不再为国而忧,亦不再受生离之苦。
“载……”我声音颤抖着喊出心心念念的这个名字,竟连沙哑声音已复从前的清亮也不觉。
步伐踉跄不自觉的想过去紧紧的拉住他,我就知,他从未离开。
只是,触及到他的那一刻,却重重的落空摔倒在地。恍惚间,竟全是幻影。
一切安静着,只有雪片落下的簌簌声。撩人心神的朗朗少年,终是渐渐在芳华中成梦。心间沉沉一堕,双眸的滚烫滴落在手背,一片灼热。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溥仪登基时热闹的喜乐声,悠悠然的从远处传了来。
番外篇之临别词
夜渐深,浓浓的夜色已覆盖整座殿宇,屋内仅剩煤油灯的隐隐光亮。全本小说网;HTTPS://。.COm;涵元殿内的那个身影已独自坐了良久,幽暗灯光下,映出他紧蹙的眉间。
“以后,您一切的吃食都要格外警惕,必须要见试毒之人亲口吃下才能享用!”
“皇上,太后最近病情渐重,她实在太担心自己过世后,局面会被您重新翻转。她的眼里向来容不得一粒沙子,着实绝情,但您却不能放弃!抗争到最后的,才是胜者。”
想起她白日满目焦虑恳切的话语,他的心依旧不由抽紧;这么多年来,他知道自己已再难弥补和皇额娘之间裂开的深深沟壑,但听到她竟对自己起了杀意的那一刻,原以为已经木然的心还是重重一疼。
他知道这一劫自己已无法躲开,这瀛台层层都是亲爸爸派来的士兵,就连身旁的宫女太监也不外乎如是。但是她呢?她竟一直处于险境之中,想要凭借自己的小聪明在亲爸爸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而他,太清楚亲爸爸的手段,就算未能发觉她是珍妃,但已知她“背叛”了她,亲爸爸定会像当初她毫不留情的斩首那些相助过他的人那般夺走她的性命。 若被瞧出她的身份,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他双目黯然失色,手指拧成了拳头,气恼而又无力。但这次,他定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亲爸爸取她性命。纵然,让他倾尽所有之力。
整座京城都已陷入沉睡,寂静间,仅有宫殿窗纸的响声,坐在御塌边的女子靠着椅背,已昏昏沉沉的睡去。
他不安的翻了一个身,喉咙中一阵发痒,耳边轰鸣,止不住的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见到她,虽已入眠却依旧难掩疲惫的面容,心底一疼。
他之前一直让她去内室在床上歇息,但她却总说谨慎起见倒不如坐在椅子上打盹。自她到涵元殿来,干着下人的活,还总是免不了小心翼翼。如今,又因为他而陷入险境,他的双眸一阵刺痛。
兴许,能够让她全身而退的只有……放她离开。一闪而过的这个想法让他一滞,可是,若让她离开,他或许便再也见不着她。又要再次受那当初他再不愿经历的离别之苦。但这一次,不该让她再冒着生命危险自私的为了相伴而紧紧的将她和自己一同锢在这涵元殿。他微闭上眼,却再也难以成眠。
储秀宫内,进出的太监宫女都蹑手蹑脚的放轻了脚步,唯恐扰了卧在病榻的皇太后。她昏昏沉沉的睡着,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一醒来便觉通体都是不自在。
“午膳时候到了,皇太后却还未醒,咱们还传不传膳?”一名公公将在旁伺候的白柢召了出去问,十几名公公已捧着热腾腾的膳食在外侯着。天冷,他们担心膳食会凉,近些日子身子不适的皇太后已让人愈加捉摸不透心意,让他们只能更加小心谨慎的伺候着。
白柢有些为难的扭头瞧了一眼。
“白柢。”慈禧沉声叫她,她蓦然一惊,以为是他们扰醒了她,心惊胆战的走了进去,见皇太后已微微睁开了昏黄的眼珠子。
“是传膳的时辰了?”慈禧似乎并未有不悦,而是如此问她,她跪下轻声说:“是。”
“你,带着几样膳品去瀛台,就跟皇上说这是哀家的心意。”她咳了几声,白柢心中存着诧异,在病中,老太后怎会突然又想起了皇上,还特地让她送膳食过去。
“顺着替哀家瞧瞧皇上,瞧他的身子骨如今怎样了,以示哀家关切之意。”她缓缓说,白柢愣了愣神,却还是磕头称是。
慈禧半睁着眼,瞧见白柢离开,心中的不安缭绕,她差涵元殿掌事办的事也不知究竟怎样了,竟迟迟不见动静。但拖得越久,那个叫芸初的丫头便越是可疑,至少,纵然她不敢全然确认她和珍妃有什么瓜葛,但至少可以肯定,她的心早已不向着她这个老太婆。她的眉间逐渐染上一层恨意,这世间,她不信会有不惧怕死亡之人。
轻轻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皇上虽然背对着那人,却还是一顿。珍儿,又来了么,自他下定决心要放她离开时,他便时时牵制着自己,刻意的对她冷淡。
如果,她能恨他,到时出宫便也能少了些许苦痛吧。而他,必须逼迫自己不去看她,若是多瞧上一眼,见到她委屈的眸子,他定会立刻心软失了这好不容易下的决心。
“皇上,这是老佛爷让奴婢送来的几样膳食。”身后的声音有几分陌生,竟不是她,他缓缓回头,见到的那张面容却也透着熟悉。搜寻着记忆,她似乎是以前在景仁宫的丫头,后来和珍儿交情匪浅,甚至,她曾提起那个丫头对她有恩。
“奴婢……告退。”白柢微低着头,正准备告退却听到皇上静静的说:“朕一直想谢谢你当初照顾珍儿之恩。”
“……那是奴婢的职责,奴婢不敢让皇上言谢,况且……原也是珍主子对奴婢有恩。”白柢全然未料一直以来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圣上竟亲口对她言谢,满是受宠若惊。
“那么……朕如今,再拜托你一事可好?”皇上将一包药和一只精致的怀表掏了出来,放在她面前:“这包药是朕让人千方百计从民间搜罗来的,可让人起疹子但却并不伤身,宫中的宫女大多有不治之疾时会被遣出宫,我想借此让珍儿出宫。”
“而你,是她唯一信任之人,有你相伴左右照顾她,朕大抵能放心那么些许。”皇上的话语刚落,满目吃惊的白柢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斗胆问一句,您……您为何如此,珍…芸初她几经波折患难才来到您的身边,您忍心让她离开?”
他心底黯痛,却缓缓摇头:“纵然她不说,朕也知她如今,已陷危险境地,随时性命不保。相较于此,朕只能……出此下策。”
白柢缓缓沉下眼,她终于明白珍主子为何如此执着不顾性命危险的定要伴着皇上,虽然以前她见证着他独宠她一人,但却难料他们之间的感情竟如此之深。原本他们当是注定的天生一对,如今却不得不劳燕分飞,纵然身份尊贵于此,但世事难料,她虽只是个普通的丫鬟竟也被触得眼中一热。
“皇上,奴婢……定会竭尽所能。”她冲着他深深磕了一个头。
“这块怀表拿去民间当了吧,当够你们好一阵子的生活。”他说着又让门外的孙公公拿了些许银子呈了上来:“这是赏赐你的。”
“皇上,您倒不必赏赐奴婢了,奴婢虽不敢高攀身份,但芸初一直真心待奴婢。况且,此番能够出宫,也算是皇上的恩典,又哪能收银子呢。皇上便成全了奴婢吧。”白柢一片恳切。
他闻之一顿:“你有这片心,当真不易。快起吧,记得万不要向她透露朕的主意。”
白砥点了点头低垂着脸站起来,皇上沉声幽幽然说:“如果可以,让她忘了朕……才好。”
仿佛一声无奈的轻轻叹息,白柢也心头一沉。
锅炉房的茶水刚刚冒了泡,浸出了袅袅茶香来,一名宫女仔细的照看着,将茶壶率先备好放在一旁。
“你,对!就你!”孙公公站在门口指着她:“这是刚刚送来的茶叶,你过来给好好看看,是不是和往日一样。”
“可公公……这是皇上让准备的茶水,正在烧着,若离了人,一会儿烧干了……”她满面为难。
“我给你照看一会儿就是,去吧去吧。”孙公公走了进来,她迟疑了一会儿,但她心知孙公公是皇上最宠信的太监,既是他看着,到时出了什么差错也有他担着,况且也就一小会儿,去也便去了。
见她离开,孙公公机警的观察四周,赶紧将那包依皇上所嘱的药粉撒进茶水中。
“那个荷包,您还留着吗?”见他一直背对着她,韫璃的声音已有一丝颤抖:“当时绣它的时候,其实,我绣入了一根发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在汉人的礼节里头,夫妻成婚时,各取头上一根发,合而作一结,听说,如此……便能一同白头终老。 ”
皇上微微垂下眼眸,尽力让自己维持平静的神色,虽然,依旧抑制不住紧紧捏着书的扉页那双手早已指骨泛白,书中的文字早已到眼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