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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赵四娘家-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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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四娘猜想,这个柳枝坊应该是处于赤贫线以下了。

    到了褚家后,赵四娘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番。但见他家院子里头晾了一排又一排的衣服,绝大多数都是五颜六色的裙衫。仔细观察一下款式,就会发现这些衣服极为暴露,不太可能是良家女子所有。

    欣赏了一会儿这些随风飘扬的“彩旗”,赵四娘开始关注起褚家屋子本身来。只见这间草房上用茅草盖着顶,屋顶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好些拳头大的青石块,想来是用来防止茅草被大风刮走。

    再进屋一看,那黄泥墙上就开了一扇方寸大的小窗,上面的窗纸早已没了大半,仅在窗棂处留下一些泛黄的毛糙纸边。窗纸破损成这样,倒也省了开窗的工夫,一枝用旧了的竹制窗撑就搁在一旁。只见一道阳光自窗外射了进来,给阴暗的屋子带来了一丝光明。

    借着这道光线,赵四娘总算看清了屋子里的陈设,心知褚小楼先前所说并非是在装可怜博同情,一贫如洗的他家确实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境地了。

    刚出门的时候,赵四娘气势汹汹,打定主意要让褚小楼的父母好好教训教训自家儿子。可车行到半路,她那无明业火已经消了大半,开始意识到方才自己是在小题大作,甚至有些无理取闹之嫌。于是渐渐生出了打道回府的念头,只是拉不下这个脸来。及至亲眼目睹了褚家的困境,心硬如她都大为触动,原本那些问责的话哪里还说得出口?

    褚小楼不问自取是真,可那确实是为生活所迫,是为了挣命啊!还是为了卧病在床的父亲在挣命!这样的好孩子,决不应该为难。赵四娘当即决定改换一套说辞。

    她这谎话精谎话说多了,张口就来:“大叔大婶,你们别担心!咱们来这儿没别的意思,其实是……”看你家孩子勤快,捡的柴禾又干燥又齐整,就过来和你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他专门给咱家捡柴禾。至于这价钱你们只管放心,绝不会亏待了他去的。

    赵四娘自然是没有见过褚小楼捡的柴禾,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她相信这样的好孩子做事儿一定不会差的。退一步讲,就算褚小楼捡来的都是湿柴也不打紧,她其实只是想以此为名目给此行找个理由,好让自个儿下台罢了。还有,就是想小小地补贴一下懂事的褚小楼。

    只是褚小楼这个“不争气”的,还没等赵四娘把现编的谎话说出口呢,扛不住事儿的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个儿在外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的父母。

    褚小楼他爹褚刚病得起不了身,这会儿斜倚在垫着旧席的炕头上强撑着坐了起来。他伸出右手颤抖着指向儿子,抖着双唇想要斥责些啥却开不了口。这个汉子固然痛恨儿子走了歪路,可他更恨自己枉为人父。

    褚小楼他娘周氏也是个嘴笨的,淳朴的她不知道该说啥好,只知道儿子做错了事儿就该骂就该打,得把儿子骂醒打醒才成。于是她嘴里重复说着“你不该呀”,手里则狠狠地揍着娃儿。

    不要说这会儿赵四娘已经决意不再为难褚小楼,即便是在最初的时候,她也只是想把褚小楼送回家让他的父母教训一下。这个教训主要是指口头教育,当然轻轻打两下也可以。老实说,她并不反对体罚,但前提是必须适度。

    赵四娘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周氏这个做娘亲的就迫不及待地往死里揍起孩子来,显然已经超过了这个度。这还了得,必须立刻制止,不然非把孩子打坏了不可。

    无奈周氏下手不但重还很快,等到赵四娘和姜氏把她拉开,褚小楼已经重重挨了好几下,甚至连脸上都挂了彩。(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五十章 人生百味

    (全本小说网,。)

    停下手来的周氏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瘫软了下来,忽的又扑到褚小楼身上,母子二人抱头痛哭。那厢炕上的褚刚尽管默不作声,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眼里盛满了悲哀。

    赵永忠夫妇见状,心里极为不忍,都劝赵四娘就这么算了,好歹放人家一马。

    天啊!赵四娘觉得自个儿比窦娥还冤。

    是,之前是她嘴欠,嚷嚷着要找人家家长理论。可事实上,来人家家里后,她都没说褚小楼一个不字呀,更没在他身上加一个手指头。他被凑得这么惨,全是他娘的“功劳”好吧!跟她没有一文钱关系。她怎么就成了得理不饶人,非要为难人家的恶人了?

    赵四娘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个儿的来意,可这会儿再把那番“柴禾”的言论拿出来显然很难让人取信。若是就此表示不再追究褚小楼的责任,又好像是自个儿本来是有为难人家的意思,被父母劝过之后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一来,不但显得自个儿斤斤计较,还会让人觉得她耳朵软。

    这也太丢份儿了!

    好面子的赵四娘轻咳了一声,正要说些场面话撑台面,忽的心念一动,随即陷入了沉思。然后就像钉在了褚家一般,任凭赵永忠夫妇怎么劝,就是不肯就此离开。

    “褚家婶婶,听说你在给人家洗衣裳,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呀?”赵四娘沉吟良久之后,再次环视了周遭一圈,便开口问道。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忽然问这做啥?难不成人家想摸清咱的家底,好叫咱赔钱?这可怎生是好?

    想到这儿,周氏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迟迟不敢作答。

    褚家夫妻二人心意相通,褚刚当然知道媳妇儿在担心着啥,说实话,他也同样担心着。然而自家确实拿了人家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再小,也欠了人家一个交代,如今人家要求赔偿那是很合理的。这钱,自家应该赔!

    于是褚刚代为回答道:“咱虽在府城落了籍,可在本地人眼里,还是把咱看做外地人,有啥好活计也不会交到咱手里。眼瞅着家里就要断炊了,孩子他娘就豁出脸面去城南瓦子巷收些衣服回来浆洗。原说好,每三天去取一次,每次给咱现结三十文工钱。可那些主顾总说咱没洗好,不是少给就是迟给,甚至还有不给的。这样一来,扣去上浆的成本,咱一个月能赚个二百文就顶了天了。”

    “虽说替人洗衣服赚不了多少钱,但这活儿能在家里干,就可以随时随地照看褚叔叔了不是吗?”赵四娘试探道。

    褚刚苦笑道:“小姐有所不知,每次三十文的工钱哪里是那么好赚的?孩子他娘得手脚不停,从早洗到晚才能把衣服将将洗完。再有,说是浆洗衣服,其实还得把缝补的活计也连带着干了。每回看到孩子他娘累得直不起腰,我就宁愿她出去找个轻省点儿的活计。其实住在咱家右隔壁的朱篾匠家,是再和善不过的人家了。他家当家的朱老爹知道孩子他娘常在河边,生怕我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就时不时过来瞧瞧我。有朱老爹在,孩子他娘尽可以放心出去干活儿。可问题是咱没门路,想找也找不到别的活计呀!”

    赵四娘闻言,垂眸不语,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低头细思了好一会儿,她便说出一番话来。

    赵四娘所说的话,不光出乎了褚家人的意料,就连同来的赵永忠夫妇也大感吃惊。

    周氏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问道:“赵小姐,您说您想在这附近开一间小饭铺,愿意雇我去干活儿?”

    一直忐忑不安的周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自家娃儿才做了那么不光彩的事情。

    赵四娘点头道:“不错。我会尽快把铺子置办下来,争取在近日内开张。”

    她注意到褚家虽然极度简陋,一家人都穿着捉襟见肘的衣服,但久病在床的褚父却得到了很悉心的照料,不光是头脸整洁,就连手指甲都被修得整整齐齐。于是她心里越发有了成算,便又道:“开张之前,你来帮忙收拾。开张之后,你就去厨房帮工。工钱先按每天三十文给,包两顿饭。如何?”

    面对这样优容的条件,周氏还有啥可犹豫的,忙点头说好,还拍着胸脯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做事儿。

    看到赵四娘说干就干,认真谈起开铺子的细节,赵永忠夫妇俩不由得面面相觑——咱家又要开铺子了吗?啥时候的事儿,咱没听说啊?

    一出褚家门,夫妻俩就齐声开口道:“四娘……”

    赵四娘打断道:“你们想问什么我都知道,一会儿我再跟你们细说。这会儿咱赶紧去打听一下,城北口碑最好的中人是哪个?争取在天黑之前把铺子买下来。”

    于是专断独行的赵四娘就领着赵永忠夫妇四处打探起来。

    其实名声在外的中人并不难找,赵四娘家很快就探听到了那人的住处,只是要在这附近找到合适的铺子却颇费了一番周折。

    原来城北的铺子基本上都聚集在通富街上,可赵四娘说什么都不愿意在那条街上找铺面,坚持要在柳枝坊附近找。这样一来,人家中人就很为难了。要知道,柳枝坊的这一带算是整个幽都最寒酸的地方了,不要说像样的铺子了,就连一间牢固些的屋子都没有,这让他怎么介绍?直劝赵四娘换一个稍微好一些的地段。

    赵四娘有时候是很执拗,但有时候也肯听劝。当她在这一带转了好半天,知道中人所说不假时,心里也渐渐生出了转战通富街的想法。

    就在此时,赵四娘惊讶地发现西北方向接近城墙的那一带乱七八糟地搭着好多草棚,一眼都望不到尽头。

    “这些棚子多半是今年年后逃荒过来的流民所搭,也就能遮挡些小雨。如今是夏天还好,到了冬天西北风一刮,呼啦啦就倒下了一大片,里面的人能挺到第二年春天的绝对不会超过三成。唉,年年来,年年倒,为啥天下有这么多流民呢?”

    看到赵四娘对着棚户区发呆,健谈的中人忙介绍了一番。

    赵四娘早听说过城北有处“棚户区”,里头的房子破旧拥挤,杂乱不堪。可是,她一直以为褚家那种破茅屋就是典型的棚户了,从没想过“棚户”真的就是它字面上的意思,就是纯粹的草棚子。

    “钱大叔,我也不指望能在这附近找到现成的铺子了。你帮我问问看,有没谁家要卖房子的?破一点没关系,我买回来好好修缮一番就是了。”看到钱全一脸无法理解,赵四娘解释道:“实不相瞒,我家在这一带开铺子不是为了赚钱,是想定期施粥,周济一下附近的百姓。”

    钱全闻言,不禁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看到她一脸坚定,颇为市侩的他倒也有几分动容。于是土生土长的他认真想了又想,记起不远处的山脚下有座小庙,听家中老人说多年前那里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对外施粥赠药。虽说如今成了破庙,但基本的骨架还在,在原来的基础上修一修应当就能用了,正好符合赵四娘的要求。

    想到这儿,钱全便领着赵四娘家去找那一带的里正,问他能否把那座破庙出租出去。

    一般说来,寺庙应当是僧侣的产业,不该归本地里正管。但燕国情况特殊,曾颁布过严格的“灭佛”政策。一段时间里,朝廷恨不得让所有的僧侣都还俗,将他们的产业都收缴国库。那庙就是在那期间变成了本地的公产。只不过佛教作为前朝的国教,早已融入民间,那时候朝廷再怎么灭佛,百姓还是会在心中念佛。故而,当年哪怕是白白空着,附近百姓也没敢把神圣的寺庙挪作别用,甚至还常常偷偷地去洒扫一番。直到近些年,附近百姓日子越过越难过,这一带甚至沦为了贫民窟,人人为谋生计自顾不暇,再也无法照看那庙,那庙方才渐渐荒废了。

    不过,庙虽破败,却不是空庙,如今里头住些无家可归的泼皮无赖。赵四娘很担心他们会为了守住这一席之地而站出来横加反对,甚至跳出来滋事。

    一想到这些,赵四娘头皮就有些发麻,打量着这事儿不好办,就算最后能成也得耗费不少时间。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出奇的顺利,很快她就从那一片的里正手里把那座庙连同那座山,都以想不到的低价买了下来。

    对,不是租,是买!

    当里正听说有人愿意花钱租用破庙时,手头拮据的他心里立时活泛了起来。眼珠子滚了两滚后,便试探起赵四娘家愿不愿意直接买下那座庙。当他发现她家颇为意动且出手大方时,更是大胆地提出可以把整座山都卖给她家。

    那座位于城里的山自然不会是崇山峻岭,事实上把它称作山都很勉强。因为它海拔绝不超过三十丈,对于见识过群山峻岭的赵四娘来说,它其实就是一个不高的小山坡。饶是如此,赵四娘还是觉得花五百两银子置下幽都里的一座山头来,简直就是白菜价。

    至于赵四娘所担心的那些泼皮无赖,在这一带威信很高的里正一声令下,他们就立马卷铺盖走人了,完全没有赖着不走当“钉子户”的意思。

    于是再无后顾之忧的赵四娘小手一挥,就做主买了下来。

    赵永忠夫妇发现自家小闺女败家的速度与日俱增,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不过,后来当他们得知了赵四娘的具体开铺计划,开始觉得小闺女败得值,败得有理。

    说来话长,自打赵四娘家来到幽都做生意后,每天铺子里都会有大量剩饭剩菜。有一小部分是卖剩下的,更多的则是客人吃剩下的。倒不是说客人嫌弃赵四娘家的饭菜不好吃,事实上客人基本上都挺满意。不过幽州并非姜家滩那种穷乡僻壤,城东更是富贵之乡,这儿的人下馆子习惯多点一些。虽还土豪没到“吃一盘,看一盘,还有一盘留着倒掉”那种境界,但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吃多少点多少”。

    面对如此多的剩菜,即便赵四娘家卯足劲儿吃也不完。于是勤俭节约的姜氏就不顾赵四娘的竭力反对,坚持在城外的新作坊附近养了几条小猪,专门来解决剩菜。

    直到今天,看到与狗抢食的褚小楼,赵四娘颇有触动。

    刚开始,赵四娘也想像姜氏所说的那样,每天留一点卖剩下的饭菜给褚小楼。可转念一想,有一个褚小楼就可能有第二个褚小楼,估计过不了几天,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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