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妻在上-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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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还要念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放他和其他人一马。
他在舍命为大家谋一个两全,不论崔钰是否理解,不论旁人会如何看他,他都愿意用这个苦肉计尽力一搏。
玩世不恭的人正经起来总有一种悲怆之感,男人的歌声幽幽,他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声音如绕梁的幽灵久久徘徊在崔钰脑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没有玉珏牵引,他甚至不知道冥魅在哪儿,在做些什么。
是否真的入了圈套大开杀戒,亦或是已被泰山府的人押了回去。
关心则乱。
他心里越急,便越想不出办法。崔钰一拳一拳打在门上,直至双拳出血,依旧无法撼动这座牢笼分毫。
他确实只是个凡人,一介布衣,何其平凡。如果没有得冥魅青眼有加,如果没有她的灵力和她泰山府帝姬的身份作保,一梦华胥下的百鬼不会听命于他。
手上的血落进阵里,像是一滴水汽置于烈焰之上,瞬间就蒸腾殆尽,唯余青烟缭缭与香炉里的香气遥相呼应,都是那么渺小又无力。
狠狠将玉玦连同勾魂笔扔到了一边,犹如石子落入深水,最初的声响之后,便是无边的死寂。他的文韬武略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丁点儿用处,无力感像泥潭,拖着他越陷越深。
神思都变得混沌朦胧,李淳风说他若是死了,阵法便会吞噬其中的一切。那么他此刻如此狼狈,是不是说明太常博士已经快撑不住了呢?
脑海里唯一清晰的画面便是冥魅,音容笑貌刻在骨血里,纵使死了也无法抹去。
他还记得自己给她这块玉的时候,她才刚嫁进崔府,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像薛国公府家养出来的闺秀,不止不会针线,连打个络子都十分为难,更不要说煎茶绣花了。
可他还是不自觉地喜欢上了她,日复一日,越陷越深。
她不会下棋,每一局都要改许多次,可却跟他说在与他相遇的这一局里,落子无悔。
她字写得也不好,书画类需要耐性的事一概做不来,却总爱捧着他的书卷夸他字好,比人生得还俊朗。一笔一划用心描摹,至今也有了七八分像。
她怕高,连骑马都不愿去学,可若有他在侧,牵着马散散步,倒也情愿。
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不惜逆天而为,万劫不复,也要一个结果,要长相守,要共白头。
那么他,总要替她把日后的风雨尽数挡了才行。
一物降一物,百鬼以往每次出击的时候,不论是与萧婧母子的鬼魂对峙,还是城南的野庙杀敌,哪怕是对付阴弘智,或是由当时情况所致,或是由冥魅推波助澜,周遭都有不逊色于泰山府的阴气,但此刻,太常博士的宅院里没有一丝死气。
惧怕于朱砂符咒的威力,纵使是再凶恶的魂灵也不敢贸然出击。
冥魅说的没错,这些鬼不似做人时那般七窍玲珑,他们往生了,只有一个执念,虽然要求不多也容易驾驭,但却很难做到像为人时那般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一切。
像是被驯化的兽,凶猛是凶猛,却也贪生,怕死。如今邪不压正,除非自己能将这儿的阳气变成阴气,魔高一丈才能应付道高一尺。
忽然就想起方才那滴血落入阵法的样子,为了不让百鬼感应到死亡的味道,李淳风连一丁点儿血腥气都不许出现在房里,可若是血流成河,又当如何?
其实崔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有其他办法。
屋子里什么兵刃都没有,不仅如此,李淳风连瓷瓶也没留一个。崔钰气得咬牙切齿,一怒之下便将罗汉床上的小桌几掀落在地。
桌角磕在地上,裂掉一半,露出里面象牙色的木屑。
男人终于寻到了利器,举起桌子又重重摔在地上,几次下来之后终于将一个桌腿儿摔折了。
粗钝的桌腿儿一侧依然完好,而另一侧却被劈下去一半儿,露出尖锐又参差不齐的缺口,一根根木刺比刀刃还快,崔钰试了一下,几乎能想象待会儿这东西要是插入皮肉里会有多疼。
没有片刻犹豫,男人猛地一用力便将钝器捅进心口。
冥妻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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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相思为引,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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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不像刀刃那样光滑,割出来的伤口边缘血肉模糊,有许多木刺直接就留在了肉里。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拔出来的一瞬间男人疼得嘶吼出声,除了大面积的钝痛,那些细碎的木屑就像无数根针扎着皮肤一样。
大量的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像熔岩般染红了衣衫和凶器,连同地上那半块龙凤佩一并吞噬。
崔钰用鲜血为玉珏隔绝了房间里的朱砂和法阵,深陷其中的百鬼渐渐感知到男人的死气,开始变得躁动起来,甚至比平时更为凶恶。
他是主,他们是仆,周遭阳气已弱,而主人受袭,众鬼自然愤怒。
玉珏里忽然发出一丝幽光,其实那光并不显眼,若是在平时根本不会被人发觉。可是崔钰在这黑漆漆的房间里待久了,丁点的光芒都有些刺眼。
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他的神思已经彻底混沌,而那微小的光芒就像是暗夜里的星,无尽的黑暗被撕开一个小口,紧接着火光势如燎原,越烧越旺。
感觉到一丝真气环绕在心口,渐渐将血止住了,男人嘴角忍不住上扬,继而越笑越大声,终是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笑到最后是一阵剧烈地咳嗽,一口血吐在勾魂笔上,像是湘妃竹上的泪痕,点点滴滴都化成绵绵情意。
捻了捻笔尖的朱砂,那是他在她身上题字时用的颜料。冥魅跟他提过,这朱砂曾作为指引,带她逃离彼岸,使她免于与冥彻共同沉沦梦魇。
嫣红的色泽,像是明艳的火光,先后将两个被困的人都拉了回来。
“不如,我们立个军令状如何?”
他知道女子的灵力大半来自三生石,那神物掌管三界宿世情缘,缘起缘灭,力量也随之大开大合。而勾魂笔的锻造便是靠着这情深几许,将附着在其中的神力吸附了去。
“我以相思为引,以心头血为祭,号令百鬼同生共死,若有心生胆怯者,临阵脱逃者,投敌反叛者,将坠阿鼻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阵法再无法将那么多血蒸腾成无用的烟气,鬼气越来越重,阳气就越来越弱。静谧的房间里忽然有了气流的波动,熏炉的香烟随风摇曳,恍若一切禁锢皆烟消云散。
脚下一阵飓风卷起,阵法的光芒一瞬迸进,而大起之后随即大落,房间四周犹如天塌地陷,所有符咒纷纷跌落,上面的朱砂尽数归于勾魂笔笔尖,那些阻挡百鬼的拦路虎成了自己的看门犬,力量依旧强大,却是化敌为友。
男人虚弱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笑意,幽幽叹道,“笔是好笔,若能化剑则是再好不过了。”
百鬼闻言,立地成剑。
一道道青黑的影子自底端跃出,恍若有无数只带着妄念的手握在笔杆上,紧接着,笔身增长数尺,竟是由寸寸白骨铸成了一柄锋利的剑,而那些无形的手此刻也显露形态,十指交叠幻化成青铜色的剑柄。
剑柄底端,那块玉玦在暗夜里散发着淡淡寒光。
守在门外的小厮忽然看见屋内明亮的光芒时还以为是房间里的男人想不开,寻了什么法子放火焚屋,拼着鱼死网破也要逃出去。可是后来,封着符咒的大门轰然倒地的时候,众人才确定。
阵破了。
一袭白衣的书生手持利剑,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落进众人的目光里。
月下,俊朗又病弱的男人眼下乌青一片,心口一个血窟窿就像是能吸食一切的黑洞。李府的人看他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走出来,吓得尖叫着四散而逃。男人嘴角上扬带着三分戏谑,手中的长剑映着月光,愈发令人胆寒。
身后跟随着百余侍从,虽未显形,可却一路都投下了各色的影子,高低错落,似是鬼魅丛生。
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拦。
行至大门口的时候,一阵夜风袭来,将李府的灯笼吹熄了。随即,虚空中便多出了一盏白色的纸灯笼,上书一个“崔”字,为他照亮前进的路。
就像是那些时刻听命于冥魅的鬼差一般,百鬼今日被男人从满是镇鬼符的屋子里救出来,真真正正成为了他的仆从,只听他一人所言。像是甘于将线交到他手里的风筝,进退都凭他差遣。
同生共死的战友,从来都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冥魅的威逼利诱确实不失为一个驾驭百鬼的好办法,但崔钰这招,明显更胜一筹,像是善于笼络人心的将军,不单熟悉兵法谋略,更懂带兵之道。
这边厢百鬼夜行,那边太极宫却是焦头烂额。
一排又一排的金吾卫列队守在太宗身前,虽是人数众多,却带着一股无济于事的感觉,昔日英勇无双的大唐武士如今一个个双腿发颤,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出了薄薄一层汗,夏日燥热,可众人只觉得背脊发凉,生怕一个不留神,天上的女子便驭龙而下,将众人杀个片甲不留。
但就算是留神好像也没什么用,对方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团扇轻摇看似悠然,而随之而起的流云则越压越低,灭顶的压迫感悬在众人头上,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庑廊上奔跑的倩影引起了冥魅的注意力,金龙一个俯冲,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承天门外,金吾卫还未来得及做好防御,就被巨龙带起的强大气流掀翻在地。
一时间屋内哀嚎声响成一片,哪怕是身经百战的男人,此刻面色也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不要伤害陛下。”徐惠张开双臂拦在殿外,与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杨若妍形成鲜明对比,“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陛下。”
女子眸光坚定,柔弱的身躯里是令人钦佩的勇敢,连太宗都有些动容,哑着嗓子开口,“昭容,到朕的身边来。”
“不,臣妾决不允许这妖女伤了您。”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的请求,哪怕那句话听上去充满诱惑。徐惠觉得自己此刻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悲喜交加,眼泪遂如断线的珠子一般。
只是这样惺惺相惜的画面在冥魅眼里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冷笑了一下,连声音都分外轻蔑,“你算什么,也敢拦我?”
“徐惠,你我二人的账,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本宫要留着你的性命,叫你感受下何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为魍魉也为孟姜,那些曾经她断不敢轻易遗忘。
转而又抬起头,对着里面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到,“大唐皇帝,本宫且告诉你,魏征为你求得的十二载阳寿,只消我一句话,便可不再作数,所以莫要在里面做缩头乌龟了,今日三界之内没有人能拦着我把你带回泰山府。”
此刻殿中人哪怕故作镇定也掩饰不了内心惊慌,而越是这个时候,人便越敏感。太宗听到她用“回”来形容泰山府,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你到底是谁?”
“泰山府帝姬,冥魅。”答案随之而来,却不是出自女子之口。一道男声自身侧响起,终于在那红色的瞳人里投下了影子。
冥妻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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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伤心夺命,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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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微缩,欣喜之余竟是不解占了上风。全本小说网,HTTPS://。m;
冥魅眯着眼看向太宗身侧的男子,一袭白衣,面若冠玉,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枕边人,崔钰。
可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不是因为那柄她从未见过的剑,也不是因为他后方影影绰绰的百鬼,而是他此刻的神情语气,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戏谑,陌生得像是个局外人。
是了,局外人,她为他全力以赴,他却轻松得像是所有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转而向太宗行了个礼,惹得主位上的人也诧异不已。不止是他,杨若妍、徐惠乃至殿中一应侍卫仆从皆是一头雾水。
临阵倒戈还是埋伏已久?
“崔钰。”冥魅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但其中的怒意显而易见,她莫名其妙地与自己的夫君成为了对立的两方,难堪又难过。
“帝姬,崔某生而为人,先是大唐臣民,后才是你的夫君,若是帝姬还念着一丝夫妻之情,就请不要为难我,若是不顾念,那承蒙错爱,今日休怪我无情。”
他说这话时礼数周全,而女子脸上的表情也做不了假,震惊、愤怒、悲伤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不堪风雨的秋叶,摇摇欲坠。
崔钰望着那样的她,就像是当初他一剑刺过去的时候一样,明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他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脆弱至极,又一声不吭。
心揪成一团,可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摩挲着手中的剑柄,像是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拍着她的背轻哄。
“好,很好,我又被你们凡人摆了一道。十三年前如此,十三年后还是这样。”低垂眼睫轻语,继而冥魅抬头,露出一抹浅笑。
那笑在外人看来凉薄至极,是撕破脸后再无转圜余地的撇清关系,意态清高,一下子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一个回到天上去,一个还在地底。
连太宗看着那样的神色都担忧起来,沉声对崔钰道,“崔卿所言可是真的,若对方当真是神女,你可有把握胜她?”
随即又有些不安,自顾自念叨着,“真是神女,胜也是输,输也是输啊。”
崔钰此刻根本听不进去那些话,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这一局他怎么样都是输。冥魅的笑很决绝,不是因为多恨多失望,而是自知无力改变结局,宁愿将他推得远一些,也不想他被自己拖累。
一闪身的功夫,金刀已至眼前,崔钰拔剑抵御,刀兵相见,刀刃擦着剑锋发出刺耳的声响,冥魅抽刀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