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马甲掉了-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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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尴尬得脸都快抽筋了。
告示上画着大大的一张脸,除了也有鼻子眼睛嘴,哪儿都看不出来跟他有关。
可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这是他,元峥元四爷。
告示上宣称元四爷失踪,若有人送他回府,元府愿赏银万两。
怪不得驿丞那么积极。
元峥暗自苦笑,这个,定是翁翁的手笔……
再看另一张告示。
重金征召可带兵剿匪的能人侠士。
元峥一抬手,将两张告示“呲拉”一声撕下来。
跟着他们那几个护卫集体一抖,有人惊得差点跌下马来!
他们只是想送四爷回家啊,可不想去剿匪啊……
“哎哎哎!”一个城卫小跑过来,瞪起两只斗鸡眼嚷嚷:“你干嘛呢?识字儿吗?这是官府通榜!”
元峥平静道:“既然知道这是通榜,那揭榜的意思,用我教你吗?”
城卫猛地停在元峥三步远的地方,两只眼珠子都要凑到一起了,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人。
这么个白白瘦瘦的俊美少年,横看竖看也不像是能剿匪杀贼之人啊?
这悬榜贴在此半月,来来往往揭榜的江湖义士多达数十人,到现在也没能剿匪成功,这小爷是活腻歪了不成?
还有另外那张,寻找元四爷的……
元峥见他没反应,举了举手头的榜单,“我就是元四爷。”
城卫嘴巴张得能生吞一个鸡蛋。
……
衡水城主冯潇正在书房内与人议事,门外响起城卫慌张的声音:“城主,城主大人,有人揭榜了!”
“嗯。”冯潇年约四十许,一把络腮胡,眼神阴鸷,闻言站起身,背手往外厅走去,“慌慌张张作甚?将揭榜人领进来便是。”
那斗鸡眼城卫立即站定,学厅门口护卫站得笔直:“报告城主,那人,那人两张榜一块儿给揭了!”
冯潇刚走到外厅口,倏然止步,“元家的榜也揭了?”
话音刚落,厅门口已有护卫领进来三个人。
“大人,揭榜人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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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雄辩
冯潇视线从三人面上扫过,落在走最前头的金豆身上。
迈开步子微笑着走到金豆面前,一拱手,“英雄!这位英雄是既想擒匪,又有元四爷的下落?”
金豆忙跳开,往元峥一指,“揭榜的是我师傅!”
冯潇愕然。
以他看人的本事,这少年一身贵气,怎么也不像求财的江湖人啊?
元峥温温和和往前一站,浑无杀伐之气。
最初报信的城卫忙凑到冯潇耳边,“大人,这位就是元四爷本人!”
冯潇眉毛一挑,瞪了城卫一眼,你小子不早说?!
他讶异地多看了元峥几眼,太师府四爷的相貌风华他早有耳闻,眼前这少年俊美非常,倒确似传闻中一般。
冯潇对他的身份不疑,只更奇怪他为何还揭另一榜。
先一抱拳,“原来是元四爷本尊,恕冯某有眼不识泰山。”
说完一面命人上茶,一面浅笑着请三人落座,“太师大人一向是冯某敬仰之人,四爷既来了衡水,冯某定当将四爷护送回府。另外那张榜,是悬赏能人剿匪的,还请四爷还回去罢。”
元峥端坐在冯潇下首,沉声道:“冯大人,元某正是为剿匪而来。”
冯潇伸出端茶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络腮胡抖了抖。
早听闻元四爷嚣张叛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好出风头的混子,知道他有些虎,没想到这般虎,这种踩刀尖的事儿都要往里扎!
冯潇端了茶杯,朝元峥举起,“四爷,那帮匪徒狡似狐,猛似虎。冯某已陆续招了三十名多好汉,带衡水差役厢兵数百人围剿多次,均无功而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元峥淡淡看着他,“既如此,大人为何要养虎为患呢?”
冯潇正要送往嘴边的茶杯再次僵住,眼色一沉,眸中精光闪闪,“四爷何意?”
厅中气氛瞬变,门口护卫立时手握紧了长枪。
周遭空气都紧张起来。
金豆偷偷瞥了燕喃一眼,他虽不知道师傅在说什么,想做什么,但只要师傅示意,他随时能撸起袖子就上。
燕喃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元峥似毫无所觉,依旧云淡风轻,“在下不妨猜上一猜。城主之所以迟迟不拿下这帮劫匪,不外乎两个可能。”
“其一,求贤。借此机会名正言顺招兵买马。其二,求财,城主与贼匪,本就是一条船的人。也或许,两者皆有之。”
随着他一字一句吐出来,冯潇眼中杀意渐浓,手中茶杯却端得极稳,缓缓放下。
“原来四爷还喜欢说笑话。”他睨着眼看向元峥,眼中杀意转瞬隐去。
都说这位爷是个有勇无谋的愣头青,可面前这人,跟传言中可不太符。
元峥不恼不急,淡然道:“若城主觉得是笑话,便可尽当笑话听。而元某所来,是想告诉城主,如此下去,衡水与城主,只有死路一条。”
冯潇的手握上椅背扶手,手背青筋尽突,干笑两声,“四爷的笑话,可并不太好笑。”
元峥声线平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元某敬仰城主大人英雄了得,不甘屈于北蛮之下,可大人若想在此时扯旗反梁,只能是一场空想。”
冯潇听到“扯旗反梁”四个字,霍然站起身,双目一睁,“朝廷派你来的?”
这个朝廷自然是大梁。
随着他的动作,门厅前几名护卫同时冲上,“唰唰”几声,雪亮长枪尖头瞬间对准三人。
冯潇扯旗独立这个想法藏得极深,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外人从无知晓。
只因眼下实力尚弱,若走漏风声,衡水会惹来大梁与北蛮的双重打击。
他双目杀机大盛,已立定心思不让元峥等人活着离开。
元峥扫了一眼燕喃和金豆,见二人都泰然自若安坐椅上,毫不慌乱,倒是有些欣慰。
他也站起身,迎着护卫枪尖往冯潇跟前走了两步,诚恳道:“冯大人,请再听元某一句,此时反梁,只有死路一条。”
冯潇死死盯着元峥深不见底的黑瞳,双目精芒咄咄逼人:“如今的衡水城,确实无法反梁。可现在如此,不代表将来如此!北蛮凶残,大梁皇帝任用奸吝,昏庸软弱,国不成国,我华夏要驱除北蛮,必先从内贼除起!”
“是,现在的衡水是弱。可只要有了与冀州一拼之力,天下反梁义士便会闻风而来,还有因林将军之死、幽州陷落而无家可归的散军旧部,都会成为我们反梁的先锋军!”
“四爷久居富庶之地,怕是不知道,这幽州北地,想屠了那狗皇帝的人有多少?”
元峥眼神丝毫不让,字字铿锵有力,“城主所言不虚。那元某不妨再猜上一猜,依照城主的打算,第一步,便是集财招兵买马。好,就算按城主所言,衡水能召集起三万人马。至少三万吧?再多,只怕西北方马匹供应会成问题。”
冯潇暗凛,此人连人数、马匹都估量得和他们计划好的数目差不多。
元峥继续道:“待人强马壮之后,第二步,城主的人,便可往东轻而易举占德州,切断胶东与大梁咽喉,再据胶东为据点,南图金陵,西图开封。”
冯潇的脸色渐渐由黄变白,再由白变青,眼前这人就算知道他有造反的念头,又怎么会连他将来什么打算都猜个一清二楚!
“城主所想,甚符国战之术。然,城主忘了两点。其一,东辽。东辽与胶州接壤,胶州一旦动乱,他们又怎会旁观?”
冯潇胸口起伏,满脸黑须抖了又抖,像看鬼一般看着元峥,“东辽与北蛮相争,自顾不暇……”
“没错!”元峥颔首,“说到底还有个北蛮。北蛮的野心,不是幽州,而是我中原。”
“若中原先乱,正好给了他们南下的契机,到时候,北蛮若邀约东辽一起瓜分胶州,城主猜,东辽人会不会答应呢?”
冯潇神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魁梧身躯微微一晃,脚下略踉跄,回到座椅旁。
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算漏了东辽……
元峥根本不给冯潇喘息的机会,接着道:
“其二,再说民愤。城主忘了,大梁可是有九州之盛的广袤之地。幽州的民愤汹涌,不假。可黄河以北呢?江淮川东等地呢?这些根本没体会过战乱的百姓,又如何懂得将军苦心?更何况江南富庶之地,对他们来说,扯旗造反的人,才是他们的民愤。”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靠劫不义之财,能发家到几何?当衡水劫匪的凶名在外,又有多少商人愿不惜性命再从你衡水过?如此取财之法,不异于杀鸡取卵,自寻绝路!”
“若城主执意要在此时反梁,不但衡水是死路一条,大梁亦会面临绝境。”
“历史上外族能侵入中原,无外乎两点,一,国弱,二,内乱。如今大梁看似富庶,实为一头待宰肥羊。军防调度混乱,将不识兵,马瘦兵弱,若再弱上加乱,中原再无能阻挡北蛮铁蹄之屏障。到那时,冯大人不仅不能成我华夏之救星,反而会沦为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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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一丝怀疑
元峥字字如金石之音,听得冯潇耳中“嗡嗡”作响,呆呆楞在原地,额头开始冒汗。
死路……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一句能反驳元峥的话。
真的是条死路?
燕喃亦听得心惊肉跳,对元峥的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并不是虚言恐吓。
她记得,在那个世界的二十一世纪学历史时,也有某个朝代,经济富庶却军力衰弱,终究亡于外族。
传承千年的汉统文化就此遭遇浩劫。
厅内一片死寂。
半晌,冯潇才艰难转过身来,缓缓扶着椅把坐下,深吸一口气,吩咐一句,“给元四爷,看茶!”
几名持枪护卫这才“唰”收起长枪,站往门口。
燕喃松一口气,知道元峥已经挣得了这位城主的信任。
冯潇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徐徐抬起眼来,语气已经放缓,“四爷言之有理。可如今大梁兵弱君庸,外族虎视眈眈,就如你所说,大梁是只肥羊,围着它的,却是一群狼。如此下去,大梁迟早都会亡于外族。”
元峥点点头,向冯潇一抱拳,“城主所言甚是。所以元某恳请城主,强衡水,强冀州,成为北蛮与大梁的第一道屏障。”
冯潇哑然失笑,“衡水是两国共管之地,大梁与北蛮互相猜忌都来不及,又如何能成为屏障?”
按照北蛮与大梁的协议,幽州送给北蛮,位于幽州与冀州边境的衡水城一带,便属于两国共管之地。
元峥嘴角轻抿,“城主可知为何北蛮要让幽州由汉人管制?”
冯潇沉吟,“他们怕汉人反。”
元峥踱步到椅旁坐下,缓缓道:“他们并不怕,铁血镇压,是北蛮人的拿手手段。”
“那是为何?”冯潇挑起眉。
“镇反容易,只是,汉人若都死了,谁来种地耕田?谁来养蚕织布?谁来造瓷琢玉?”元峥目色森然,“他们非常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仅是汉人的土地,更想要汉人的财富与汉人的认可!杀鸡取卵、不如养鸡下蛋。”
“所以。”他看向冯潇,“城主大人可利用北蛮与大梁都看重衡水这一优势,不妨在他们两者间稍作摇摆,以争取更有利于衡水城的条件。一旦衡水强大起来,他日北蛮若还想进一步南下,城主可有更多的选择。城主放心,这不仅不是听命于北蛮,反而是借北蛮之力,为衡水百姓造福,也是为城主谋更好的出路。”
(此段参考北宋历史上的宋辽共管地制度,章说中细解)
冯潇神色一动,深深思索起来。
他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月余就做出反梁的决定。
深明白元峥所言,字字不虚。
北蛮的野心,东辽潜藏的野心,江南河东的安逸,都是他不曾考虑到的实情。
走到这一步,本就是走投无路所逼出来的,如今元峥一番话,不仅剖析了天下形势,明白指出此路不通,更点明了一条无需流血的光明大道。
借两国之力,强衡水!
两条路相比,根本无需纠结。
可是,站在这条船上的,不止他一人……
又隔许久,燕喃已喝完两杯茶,冯潇方抬眼看着元峥,眼神已与最初大相径庭,“四爷目光深远,所虑周全。其肺腑之言,冯某受益匪浅。”
“事到如今,冯某也不再隐瞒。大蟒山那边,以前是有窝贼匪,后来被我带人剿了。如今那些人,本都是幽州的散军,弟兄们看得起我,来衡水寻个生路,他们对北蛮与大梁均恨之入骨。四爷,可有把握说服他们?”
果然是散军……
元峥眉心轻蹙,半晌道:“只要城主有决心,元某,有信心。”
冯潇迟疑片刻,又道:“冯某还有一事不解。”
“城主大人请说。”
“四爷如何能猜到冯某的心思?”
元峥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对上冯潇疑惑的目光,“大人手下步兵五千,骑兵三千,水兵两千。足有上万兵力,却灭不了区区数百山匪,元某只能想,大人另有图谋了。大人乃枭雄,又对北蛮恨之,对大梁痛之,有何图谋需要兵力财力呢?所以,并不难猜。”
冯潇大为动容,眼神闪了又闪,“你如何知道冀州尚存的兵力?”
他连朝廷都瞒过了,眼前这富贵公子如何知晓?
元峥静静看着他,“待他日复幽州之时,再告诉城主如何?”
冯潇先是一愣,继而洒然一笑,挥手大喝道:“来人,摆午筵,冯某,要好好敬四爷一杯!”
午后,冯潇带了人,与元峥三人同启程前往大蟒山。
金豆看了一眼跟着上马车的燕喃,奇道:“阿南也去?她可是……那啥。”
毕竟是深入匪窝,这么危险的事儿,姑娘怎么能去?
元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