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马甲掉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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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带一个女子一起走,孤男寡女,并不是那么方便。
更何况,他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更更何况,这小丫头昨晚的举动,还有方才看他的眼神,实在令人心悸。
他可不想和任何女子有任何牵扯。
“我帮你找一辆马车。”元峥说着,往宁元阁方向走去。
燕喃拧起眉,换了一张脸就不行了?
还是她感情酝酿不到位?
她在二十一世纪混娱乐圈的时候,可从来不曾有男人能拒绝她!
燕喃一咬牙,追上去,微蹙着眉,正是少女楚楚可怜模样,泫然欲泣:“四爷,我一个小女子,从未出过远门,此去开封千里,着实害怕……”
害怕?元峥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一脸无辜可怜,暗叹一口气,“除车夫外,我再给你雇个镖师。”
燕喃捏拳,这人心肠也忒硬了,她可是他救命恩人!
要是把上次给他人工呼吸的事说出来,他还敢这么对她?
燕喃追上他的步子,语气微冷,“四爷,虽然你救过我一次,但好歹我也救过你,带我……”
还未说完,忽见元峥脚步倏停,燕喃差点撞他背上。
“有人。”元峥低声道,顺手扯过燕喃躲往一颗大柳树后。
燕喃心一提,会是谁?
二人探出头往外看去,只见两道人影从残墙后钻出来一溜烟儿往后跑去。
二人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难道官兵搜到林府来了?
“什么人?”燕喃待人影远去,低声问元峥,“好像不是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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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小哑巴的记忆
元峥蹙着眉,试探着往那残墙后走去,刚跨进墙内,倏然愣住,回过头愕然看了看燕喃。
“怎么了?”燕喃跟上,往里看去。
两个包袱!
都没了!
“是贼!”燕喃后知后觉,懊恼得直跺脚。
元峥拔腿就要往外追。
燕喃念头一转,不过几件旧衣而已,拉住元峥,叹道,“四爷罢了!追不上了!若你又扯到伤口,今日怕是走不了!”
元峥又何尝不知,方才他们小心翼翼的功夫,贼都跑老远了!
可是……
燕喃把委屈都堆到面上,眼巴巴看向元峥:“四爷你看,我现在连包袱都没了,只能跟你一起走了。”
元峥脸上布满阴云。
他本来身上揣着银票,昨晚换衣时一着急,忘了取出来,和旧衣一起全在包袱里!
谁能想到,满城北蛮兵都找不到的地方,会有小贼光顾!
“我的银钱,也都在包袱里。”元峥艰难道。
燕喃张大嘴,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师府的爷,竟然身上会没!揣!钱!
有没有搞错?!
“那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配饰,玉佩玉簪什么的。”她小心翼翼打量着元峥。
元峥手摸了摸腰间,摇摇头。
燕喃单手扶额,她真的想要骂娘了,老天爷真是玩儿她啊!
好不容易送来个大腿,现在又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
没钱寸步难行!
尤其他们还要回开封府,这下好了,连个马车都雇不起!
每次都是这样,刚刚柳暗花明,又逢一绝路。
老天爷啊,这是让她回来上西天取经的么?
不给个九九八十一难就不行?
燕喃捶着头,懊恼无比蹲在墙角,早知道,她刚才出去时就将二人包袱先藏在书架底下了。
藏!
这个字扫过记忆片段,她脑中忽闪过一个画面!
婶婶把一个锦盒放在门框上头墙洞内,再低头扶着她肩看向她眼里。
她心头自然而然浮现婶婶的声音,“若是我们失散,你无处可去时,记得回来取这锦盒。”
燕喃“倏”地站起身,浑身爬满鸡皮疙瘩,后背发寒,只觉毛骨悚然!
记忆中的画面那么清晰,婶婶嘴唇没动,没出声!
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可她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是为什么?!
这个小哑巴燕喃,虽耳聋口哑,却能听到人内心的话!
燕喃倒吸一口凉气,她这个身体,原本究竟是什么人?!
“你,还好吧?”元峥看燕喃脸色不对,伸手欲扶,到半路又缩回去。
燕喃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扶着墙壁,缓缓站稳。
“我想想办法,找辆马车。”元峥以为燕喃是为丢包袱难过,转身欲往外走。
燕喃心念电转,刹那间已有了主意,一把拉住他,“没银钱,你怎么找?”
元峥皱眉,可干等在此地更不是办法。
燕喃快言快语替他分析,“按咱们眼下没钱没朋友没赊物的情形,只剩三个办法,一个是讨,一个是偷,一个是抢,四爷觉得哪种可行?”
“就算要去抢北蛮,以你伤口刚刚愈合的情况,只怕偷马不成还蚀条小命。”
元峥好看的剑眉间都要拧成川字了。
他确实,都……办不到。
任他满身本事,没钱照样寸步难行!
燕喃一步步接近目的地,微微一笑,抛出救命稻草:“我能找到马车,备齐回去的粮食,不过。”
“你得带我一起走。”燕喃志满意得,用她的银子,他总不能抛下她了。
元峥抬眼讶异地看向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燕喃眨眨眼,“只要四爷先答应我,我就有办法。”
元峥哑口无言。
这小丫头方才还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样,转眼就一本正经威胁起他来,偏偏又把着他脉门。
他警惕地看燕喃一眼,这不是个吃素的。
“只怕,于姑娘的名声无益……”元峥迟疑道,这姑娘为何这般缠着他?
他在开封府本就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若被元峥的太师爷爷知道他带了个小丫头回去,能不能进太师府大门还是个问题。
燕喃肃然起来,一抱拳认真道:“四爷能为林将军,千里迢迢赶来幽州,想必也是性情中人,请听小女子一句。燕喃此生,早已立定主意不嫁人,名声这些虚物,四爷断不用为我考虑。只是见四爷侠义忠胆、一身正气,实倾慕四爷之忠义,绝无他心。”
“虽四爷身份高贵,与燕喃有云泥之别,但圣人有云,交友之道,贵在品性。既无贵贱之分,又何必拘于男女之别。若四爷也以纯友道相待之,燕喃当感激不尽!至于他人言语,我自有办法不给四爷添乱。”
元峥见她双目明澈坚定,语声清灵,言语大气潇洒,隐有睥睨俗世之势,也生出一腔豪气来。
一个小丫头能有此等见识,他又何必再蝎蝎螫螫。
况且她拳拳赤子心,竟让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小丫头也是,总爱扯着他衣襟,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清朗嗓子掷地有声,“渊哥哥,等我长大,也随你入军营,上沙场去!”
“傻丫头,军营里女儿家是不能去的。”
“女子为何不能去?”小丫头偏着脑袋不服气,“我也能骑马,能射箭,还能生火做饭,还能给你绣衣。我比男儿都管用,我就要去!”
“四爷?”燕喃见元峥发怔,轻言道。
元峥回过神,双目微红,点点头,“好!姑娘心胸让元某惭愧,便依姑娘所言,以友道待之。”
燕喃雀跃起来,原来他吃这一套!
她伸出手,趁热打铁,“好,今日之后,小弟便对四爷以大哥相称。”
元峥伸手与她轻轻一击,挑挑眉,“小弟?”
“你等着。”燕喃眨眨眼,蹲到墙角去。
过片刻功夫,她回过头来,已变成那个相貌普通的少年。
元峥睁大眼,难以置信,这变脸的功夫,是怎么做到的?!
燕喃笑嘻嘻一伸手,“大哥,请!”
……
城东一所普通民居内。
虽屋内东西已被洗劫一空,好在院子还未损毁。
内室门框上的墙洞,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燕喃跳下方凳,抱着墙洞内取出的锦盒,拍拍上头的灰,轻轻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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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送灵
银子!
一打开盒盖,燕喃便喜得要跳起来。
银光闪闪五个银锭!
下头一张二百两银票!
燕喃两眼发光,又翻了翻银票下,覆着一块儿小小的白玉牌,上头刻着“喃喃”两个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张纸。
一张,她的生辰八字?
上头注明了姓燕,小字,喃喃,还有生日时辰。
却无父母信息。
还有一张,是张画像?
燕喃小心翼翼,映着光展开来。
画纸是上好的宣纸,画像很小,只六寸见方,是一个彩绘工笔女子头像。
女子面带浅笑,眼媚而不妖,清丽温婉,嘴角一侧有个小小梨涡。
画得极美,表情活灵活现,连女子眼内隐含的哀意都能透出来。
和她的脸有六七分相似。
燕喃呆愣愣僵立原地,这是,娘亲吗?
她心口没来由有些痛,有蠢蠢欲动的记忆想往头上钻,整个人似要堕入深渊一般,惶惶不安。
她立即合上画纸,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
“找到了吗?”门外传来元峥的声音。
“嗯。”燕喃收起心思,把玉牌贴身放好,再把生辰八字和画纸都放到化妆包里,抱着银子往外走去。
……
有了银子好办事。
二人很快从一家镖行买到一辆四头大马的黑漆马车,加上马料草饼,车厢里头褥子垫子,茶壶茶杯,里里外外共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燕喃本想雇车,元峥替她算了一笔账。
雇车去开封八十两银。
买车的话,北地马匹便宜,四匹马才八十两银。
等车到开封,把这北地良马一卖,至少能赚四十两银,比租更划算。
燕喃这才决定大出血买下一架车来。
二人各置办了两套换洗衣衫,买了一大包好存放的烧饼当干粮。
除此之外,还在元峥要求下,买了两大桶高粱酒,十匹粗布,若干箭矢,一捆绳子。
元峥要买酒和箭矢她还能理解,要那么多布匹,燕喃咂舌。
她倒不是心疼银子。
如今这世道,吃食最贵,粮价疯涨,布匹这样的东西倒不值钱。
只是堆那么多东西,车厢里就仅容一人躺下,连翻身的地方都没了。
不过想来这位四爷自有他的道理。
何况现在她有钱,又拼命想和四爷套近乎,简直是有求必应,不求都应。
等东西全备齐了,已近傍晚,二人在面馆里饱餐一顿,出门上了马车,不急不缓往城门口驶去。
路上忽多了不少行人,个个步履匆匆,往南而去。
燕喃坐在元峥身后车架上,裹紧夹袄,看看四周,又颇忐忑地看着前头。
也不知这一路会不会顺利。
天阴沉沉的,看不见日头,分不清时辰,只觉比往日都昏暗一些。
待往前行了几步,燕喃只觉脸上一凉。
下雨了?
她抬头望去。
天上轻柔柔飘洒下来一粒一粒的,碎雪!
竟是下雪啦?!
这都快四月了!
元峥也发现了异样,愕然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马车拐个弯,快要驶上直通西城门的长街时,骤然停下来。
燕喃收回望天的视线,愣愣看着眼前景象,茫然不解!
全是人!
数不清的人!
男女老幼都有,要不是看见他们,燕喃还真不知道幽州城里还有这么多人!
这些人此时都密密麻麻挤在街上,接踵比肩,不言不语站在长街两旁,将他们往前的去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燕喃和元峥对视一眼,元峥也摇摇头。
燕喃跳下马车,来到一名老者身后,轻声询问:“大爷,请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那头发花白的老者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颤巍巍道:“后生还没听说?北蛮子把林将军给送回来了,灵柩今日出城落葬,北蛮的土皇帝还给他封了个什么大将军,呸。我们不认!不过看在他们厚待将军的份上,也就罢了!”
燕喃犹如面上被人击中一拳,鼻子发酸,眼前顿时水雾蒙蒙。
渊哥哥!
这些人,都是来给渊哥哥送灵的!
忽身旁有人将她一拉,她回过头看去,见是昨日那豆哥。
“小兄弟,昨儿个你怎么走了?说好了一起喝酒的……哭了?”
“男子汉大丈夫……算了,既然是为林将军哭,我不笑话你,想哭就哭吧,特奶奶的……”豆哥说着说着,自己声音也哽咽起来。
被他一打岔,燕喃反而好受些,勉强一笑,“你也来了。”
“啊,当然。”豆哥吸了吸鼻子,“听说因为昨日夏勇死那么快,北蛮子慌了,才赶紧给咱们看看他们多么厚待林将军。就是怕咱们再闹。可惜。”
他又吸了吸鼻子,“就算夏勇这xx的死一百次,也抵不过一个林将军。”
燕喃毫不犹豫点点头!
她理解在这些边境百姓心中,渊哥哥是多么神话般的存在。
他就如同驻守在大梁边境的一尊战神,只要有他在,有林家军在,外族就别想跨过边境一步。
只除了,这次。
天上碎雪落得更密,渐渐变成片片雪花,飞绵扯絮地往下落。
没人戴帽子挡雪,人们眼含泪花望着天,有人喃喃自语:“这是老天爷在为将军鸣冤戴孝啊!”
长街那一头有凄凉的哀乐传来,马车“咕噜”压过石板路,片片灵幡出现在长街尽头。
“林将军!”有人哭着跪下去。
“将军哪!”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
长街两旁瞬间跪满了哀戚恸哭的人,或许是哭将军,或许是哭自家再未回来的儿郎,或许是哭战乱中离失的亲人,或许是哭幽州,或许是哭命运。
燕喃也重重跪下地,淹没在人群中,掩面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