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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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忘了自己是谁的丫鬟,我这个做主子的可没有忘。”尚宛妗淡淡道,“你和澍荷带着人把箱笼里面的东西都归置一下吧,大家做了些什么,我嘴里不说,心里却是比谁都要清楚的,这个你且放心。”
澍香说这话本来就是想要提醒自家小姐一番,听尚宛妗这么说,心里的愤愤不平散去不少,转身就把活计分配了下去。衣裳首饰等贵重的东西,澍香和澍荷都不放心让檀缇和檀萦两人动手,自己亲自上手整理了。
屋子里虽然忙乱,却井井有条,尚宛妗看得有些出神。心里想着,难怪锦书对她们两个高看一眼,果然是聪明伶俐的。
又想着自己上辈子没有见过澍香和澍荷,她们二人应当也是死在了狐狸嘴的,心里对顾姨娘就又多了一分憎恨。
锦书有心想问尚宛妗如此这般安排之后,空缺出来的那个一等丫鬟的位置怎么办,难道真的由着二夫人带人来给她们选?还是干脆从澍香和澍荷里面提拔一个?
只是这屋子里不但有澍香和澍荷,还有檀缇和檀萦,这话无论如何是不能当着她们的面问出来的。
只好收起心思,弄了个小暖炉给尚宛妗抱着,自个儿则上前指挥澍香等人把屋子里的陈设稍稍挪动一些位置。
她知道尚宛妗的喜好,这么一挪动,尚宛妗眼里果然多了些笑意。毕竟是自己的闺房,看着顺眼,心情也会舒畅许多。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尚宛妗和尚宛仪住的漱春院的墙角处种了两株腊梅,香气袭人,风一吹,整个院子都染上了这浓郁的香气。
尚宛妗盯着窗外出神,忍不住对锦书道:“那些文人才子总喜欢用暗香浮动来形容梅花,要我说,他们一定是忘了还有腊梅这种品种。”
锦书抿着嘴儿笑:“他们不知道,小姐不如赋诗一首,好教他们知道!”
尚宛妗失笑:“这叫什么话!我做什么要赋诗给他们看!再说了,就算是赋诗一首,那也算是闺阁中的东西,怎么好流传出去!”
锦书撇撇嘴:“这算什么,婢子听说京里面的贵小姐们,平日里花开了要办诗会,下雪了要办诗会,开春了要办诗会,天热了要办诗会风雅得很。就是当初嘉阳公主不也是才名远扬么!她们可以,小姐那般有文采,自然也是可以的。”
锦书这丫鬟说话越来越浮夸,居然连嘉阳公主都拿来跟尚宛妗放在一起比了,尚宛妗心里好一阵哭笑不得。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有人在门外爽朗笑道:“谁有文采?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然后便见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皮肤黝黑,棉服下面裹着结实的肌肉,剑眉星目,给人一种阳光力量的感觉。他身后跟了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少女,穿了粉色的袄裙,头上别着几朵带绒的宫花,一笑就两个梨涡,很容易让初次见面的人对她心生好感。
尚宛妗看到少年的时候眼睛一亮,有些激动,等看到少年身后的少女,眼里的激动就慢慢褪了下来。
眼前这两人,一个是尚宛妗嫡亲的兄长尚奚舟,另一个则是她的庶妹,岳姨娘的女儿,尚家的三小姐尚宛逑。
尚奚舟对这个十几年前见过的亲妹妹心里还是很期待的,刚刚跟尚宛逑回到家,听说尚宛妗已经到了,她后悔得跟什么似的,早知道尚宛妗今日到,她说什么也不会陪着尚宛逑一起去上香。
对于尚宛妗的样貌,他是完全陌生的,可他刚刚推开门前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是尚宛妗住的屋子。
看到坐在窗边那个少女时,尚奚舟满心欢喜与柔软,心里想着,不管这小娘子长什么样,都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母亲不在了,他一定要好好爱护妹妹才是。等尚宛妗听到他声音回过头来,明眸皓齿,尚奚舟立马觉得,这全天下的小娘子怕是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妹妹了。
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来。
尚宛妗想了想,起身朝尚奚舟和尚宛逑点了点头。不怪她冷淡,她之前盼着见这个哥哥,等现在见到他与尚宛逑站在一起,才想起来,上一世的尚奚舟对尚宛逑是极爱护的,他虽然会为了她说教尚宛仪,可对于尚宛逑,他则是无条件的护短。
那年寒冬,尚宛逑为了讨好尚宛仪,装作不小心推她掉进了莲花池,尚奚舟看在眼里,却没有说尚宛逑什么,而是找了百般借口为尚宛逑开脱。
尚宛妗心里一阵悲凉,他们也是兄妹,他们在西北朝夕相处了十几年!
尚奚舟见尚宛妗态度并不如他想象中热情,只当是自己吓到她了,忙指了指自己,介绍道:“元娘,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哥哥啊!”
一句话,尚宛级心里的不平立马被抚平了。他护着尚宛逑又如何?他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
勾起嘴角,正要迎上去,就见尚宛逑忽然从尚奚舟身后冒出来,挽了尚奚舟的胳膊朝尚宛妗眨眼睛,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语调甜腻带着些讨好:“大姐姐,你听说过逑儿吗?”
样子纯真可爱,仿佛尚宛妗要是说不知道就是翻了天大的错一样。
尚宛妗看了她这副作态,心里一阵厌恶,也没有了跟尚奚舟多说话多亲近的念头,随手拿起高几上放着的两个锦盒,几步上前。
先是把一个镶满宝石的锦盒递给尚宛逑,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道:“三妹妹冰雪可爱,我这个做大姐姐的又怎么会没有听说过。这是大姐姐从彭州给你带的特产,不值什么钱,胜在精致,你拿着玩吧!”
那还真是彭州的特产,大街小巷都有的卖,就是普通的锦盒上面镶嵌了一大堆的廉价宝石,看着精致无比珠光宝气,实则还真算不上什么贵重的东西。
尚宛逑出生在西北,最近才跟尚知章一起到了锦都,并不知道彭州的情况,看到那镶满宝石的锦盒时,眼睛一亮,立马死死的盯着那锦盒,挪都挪不开了。
听尚宛妗说要送给她,对于尚宛妗的印象立马就好了几分。
尚宛妗不管她的反应,又把手上另外一个锦盒递给尚奚舟,看向尚奚舟时,她的眼神到底暖了几分,道:“十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哥哥喜欢什么,只是想着男子大多喜欢武器,便替哥哥带了一把匕首。”
尚奚舟见妹妹还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心里立马欢喜得跟什么似的,高兴之后,心里就升起一股懊恼的情绪来,看着尚宛妗的眼神有些愧疚:“妗姐儿,我这个哥哥做得真不称职,竟然都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
其实他准备了的,他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又觉得问尚宛逑太不靠谱,就求了自己回锦都之后新交的好友,钟太傅的外甥韩峪去跟他那十三岁的表妹打听,千挑万选了一支金镶玉流苏钗,没成想被尚宛逑看到了,当那是提前给她准备的生辰礼,要了过去。
他又不好跟自己的三妹妹争一对钗子,只好按下心中的不悦,去金玉店里面订了一对更好的,匠人师傅正在赶工,要明天才能拿到手。
没想到尚宛妗今天就到了。
尚宛妗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就当尚奚舟是真的没有想到要给她准备见面礼,笑了笑,道:“左右都见面了,谁还在乎什么礼物?”
然后看了眼尚奚舟手里紧紧抱着的锦盒,又道:“那匕首你说不定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拿去送人,或者让丫鬟们收起来吧!”
大齐国习武的男子是有在腰间挂一把匕首的习惯的。尚奚舟听了尚宛妗这话,心里一阵难过,觉得才刚见面,自己就伤了妹妹的心,不由得脱口而出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腰间的匕首换下来,我有几个好友,家中都没有亲妹妹,让他们知道我腰间挂的是妹妹送的匕首,还不知道多羡慕我呢!”
这话一出来,本来还挺高兴的尚宛逑立马黑了脸。尚奚舟此时腰间挂的匕首,是她送的,匕首鞘上的花纹,还是她亲自花了样子给人照着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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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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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宛逑虽然不高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尚宛妗眼神古怪的看了尚奚舟一眼,来了一句:“别勉强自己。”
那匕首本来就不是准备送给尚奚舟的见面礼,送给尚奚舟的见面礼还在箱笼里面没有整理出来,这两个锦盒本来是给四娘和五娘的。
尚奚舟听尚宛妗这么说,心里更觉得愧疚了,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所以才让妹妹误会他不喜欢她了,所以才让妹妹误以为他会把她送的礼物束之高阁。
于是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疾步上前,站在雕花圆桌前,一边打开锦盒,一边对尚宛妗道:“能挂妗姐儿送的匕首,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觉得勉强。你且等着,哥哥这就换上这新匕首!”
说着脸上带了些憧憬的表情:“妹妹选的匕首,一定好看得紧!”
尚宛妗见他这样,阻止不及,心里好一阵后悔,早知道就不赌气把这个送给他了。
尚宛逑也眼巴巴的看着尚奚舟手里的锦盒,等锦盒彻底打开,匕首暴露在眼前,尚奚舟和尚宛逑都看着那珠光宝气的匕首都有些呆滞,尚宛妗默默的别过了头,觉得有些目不忍视。
匕首是好匕首,精铁打造,锋利无比,只是匕首鞘上被镶满了珍珠宝石,看起来耀眼得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气质。
尚奚舟觉得自己手有些抖,忍不住问尚宛妗:“妗姐儿,这是你给我千挑万选的礼物?”眼里带了些难以置信,他妹妹怎么可能喜欢这么俗气的东西!
尚宛妗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也不敢扭过头来看尚奚舟。尚奚舟却以为是自己的态度又让尚宛妗伤心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把腰间挂着的那把小匕首换下来,口不对心的夸赞道:“妗姐儿真会选,这匕首哥哥喜欢极了。”
尚宛妗听到这话吓了一跳,猛的转头看向尚奚舟,眼里带了些难以置信:“你真喜欢这匕首?”上辈子顾姨娘不让她与尚奚舟有过多接触,所以她并不是很清楚尚奚舟的喜好。
尚奚舟以为尚宛妗这激动的反应是因为欢喜,因此咬咬牙,脸上努力挤出满意的笑容来:“自然是真喜欢的,喜欢到恨不得天天挂这匕首。”
尚宛妗看了眼那明显跟尚奚舟衣衫简略的款式不搭配的匕首,心情很是复杂,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高兴就好。”
两人之间这么一误会,倒是让两人之间的疏离一下子消散了许多。尚奚舟虽然对于自己妹妹的审美感到担忧,却也是很乐意看到这种结果的。
只有尚宛逑心里很有些不高兴,不过她自己憋在心里,别人也没有注意到她,也就忽略不计了。
隔壁的尚宛仪知道尚奚舟来了漱春院,心里其实很想过来讨好讨好这位嫡兄的。尚奚舟是尚知章唯一的儿子,又是嫡出,武威侯府世子的身份早晚是他的。她如今没做成嫡女,若是得了尚奚舟的喜欢,日后日子会好过许多。
只是,尚宛仪明明明白这个道理,却有些拉不下这个面子来,她刚刚去隔壁才被尚宛妗奚落威胁过。
因此,她一边把耳朵使劲贴在墙壁上听隔壁的动静,一边在心里把尚宛妗恨得要死。
凭什么她有个同父同母的兄弟,自己却是孤身一人!
尚宛妗房间还算宽敞,可摆了好几个箱笼,就有些碍手碍脚了。尚奚舟在房间里实在是有些碍着锦书、澍香她们收拾东西了,因此,尽管他很想跟这个亲妹妹多亲近亲近,尚宛妗却三言两语把他劝出了门。
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要联络感情,也不急在一时。
尚奚舟离开了尚宛妗闺房,尚宛逑就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这让尚奚舟心里有些不满,他觉得他一个大男子挤在房间里,确实有些让丫鬟们不大好收拾整理东西,可尚宛逑是姑娘家,只比尚宛妗小两岁多,是可以留在里面陪着尚宛妗一起说说话的。
更何况,尚宛逑刚刚还收了尚宛妗的礼物呢!
尚奚舟正要开口提点尚宛逑几句,就听到尚宛逑在他身后问道:“大哥,二姐姐的房间就在大姐姐的隔壁,看了大姐姐,是不是要再去看看二姐姐才公平?”
她心里担心尚宛妗来了之后,兄长心里最疼爱的人就不是她了,所以之前撒娇耍赖非要尚奚舟陪她去上香,这会子又想出个“公平”的说法来。
尚奚舟皱着眉看了尚宛逑一眼,奇道:“等晚膳的时候,大家自然见面了,何必这会子去给她添乱?”
尚宛逑张了张嘴,突然之间有些无语,左右晚膳的时候要见面,你刚刚那般急着去见大姐姐做什么?
尚奚舟却没有管尚宛逑在想什么,抬脚便走。他当年年纪虽小,却是记得顾姨娘是怎么欺负他母亲的!
可以说,尚宛仪的出生,是伴随着他母亲偷偷以泪洗面的,他又如何能心平气和毫无芥蒂的把尚宛仪当亲妹妹疼爱?
尚奚舟和尚宛逑走后,尚宛妗这才叮嘱锦书把原先给尚奚舟准备的软剑寻了出来。在华荣客栈,她翻箱子找宛南香的时候见过这柄软剑,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端的是一把好剑,拐弯抹角问了锦书,才知道这是准备给尚奚舟的见面礼。
锦书一边把软剑翻出来递给尚宛妗,一边嘴里念叨:“小姐明明替大少爷准备了这么好的礼物,做什么要换成那花里胡哨的匕首?”
然后顿了顿,又一脸担忧道:“这软剑太朴素了,大少爷既然喜欢那匕首,说不定不喜欢这软剑呢!”
尚宛妗想了想,道:“那就先不送给他,过两日咱们出趟门,找师傅往上面镶嵌几颗珍珠宝石。我那装珠子的匣子里面还有几颗上好的南珠,哥哥既然喜欢这种东西,就把那几颗南珠镶嵌在这剑柄上。”
锦书有些不赞同:“那岂不是既糟蹋了这剑,又糟蹋了那南珠?”
这种身外物,尚宛妗倒不是很在意:“不过是一些死物,若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