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之嫡女医妃-第9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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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凌赋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奕,盯着他随风飞扬的乌发,盯着他一身红衣,鲜衣怒马,张扬如火。
这个萧奕还是没变,如当年在王都时那般肆意张扬!
不过区区一个纨绔子弟,如今竟要他堂堂大裕皇子亲自来迎!
想到这里,韩凌赋不由一阵心绪起伏,面上却是不显,嘴角含笑,目光温和。
随着“吁”的一声,萧奕、官语白一行人在十来丈外停下了马蹄,但四周飞扬的尘土仍旧如灰雾般弥漫着,跳跃着……
萧奕胯下的乌云踏雪打着响鼻,踏着蹄子,似乎还未尽兴。
“何人在此拦住本世子的去路?”萧奕随口问道。
韩凌赋一夹马腹,驱动胯下的白马上前了几步,对着前方的萧奕和官语白朗声道:“萧世子,安逸侯,父皇听闻二位千里而来,特命本王与五皇弟在此相迎。”
韩凌樊也驱马往前,与韩凌赋并肩而立,接口道:“萧世子,安逸侯,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萧奕的目光从韩凌赋的身上轻飘飘地划过,落在了韩凌樊的身上,嘴角微勾。
“五皇……不对,现在该叫敬郡王了。”萧奕随意地对着韩凌樊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举止甚为随意,完全没有下马行礼的意思。
官语白亦然,只是淡淡地一笑:“敬郡王别来无恙。”
见这二人分明就是无视了自己,韩凌赋的眸色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马绳,心道:岂有此理!一个藩王世子,一个二品军侯,见到自己堂堂郡王兼皇子,竟然如此怠慢,甚至是无视自己!实在是猖狂至极!
真正是小人得志!韩凌赋心中恨恨道。
韩凌赋虽然恨不得甩袖而去,却还是有几分理智。这个时候他要是走了,那么这件差事的功劳就彻底属于五皇弟了,说不定还会引起父皇的不喜……
韩凌赋暗暗咬牙,冷静了些许,对韩凌樊道:“五皇弟,萧世子和侯爷远道而来,想必是舟车劳顿,要叙旧还有的是时间。”
说着,他看向了萧奕和官语白,“还是由本王与五皇弟先带萧世子和侯爷去驿站安顿歇息一下吧。”
韩凌赋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润的浅笑,看来风度翩翩,如同一个体贴周到的主人。
他心里自然是有自己的计较。
萧奕和官语白此行带了三千兵马,大裕想要一举拿下这三千兵马不难,难的是不能让镇南王府抓到把柄趁机发难,可也不能任由萧奕为所欲为,一旦让这三千人进了王都,变数就太大了!
萧奕似笑非笑地扫了韩凌赋一眼,如何看不出对方的心思。
他眉尾一挑,随意地甩了甩手,笑道:“天色还早,不着急!皇上真是有心了,还惦记着本世子,派二位王爷亲迎,说来本世子与皇上也有几年未见了……”说着,他故意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皇上今日没来!”
萧奕这寥寥数语说得韩凌赋的脸色已经变了好几变,当他最后一句出口时,后方的数百御林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萧奕此言到底何意?!
难道是想借着这个话题非要带这三千人入王都拜见父皇?
还是想让父皇亲自出城来迎他?!
这也太狂了吧!
韩凌赋蹙眉暗自揣测着。
韩凌赋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什么,却见萧奕仰首看着天空,漫不经心地又道:“这天看着好像要下雨,还是麻烦敬郡王带我们先去驿站吧。”
此时,夕阳落下了大半,天空已经是半明半暗,无声地表示着暗夜即将到来,乍一眼望去,也不知道那是阴云连绵,还是夜幕……
韩凌赋的嘴角有些僵硬,心中实在搞不懂这个萧奕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但是既然对方肯配合去驿站,那就再好不过了!
“萧世子,侯爷,请。”
韩凌樊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一行人就动了起来,浩浩荡荡地往东而去,一路来到了五里外的一个驿站。
驿站的人早就得了消息,收拾好了房间,在驿站门口相迎。
方圆几里都随着这三千人的到来而骚动了起来,幽骑营的将士们熟练地在驿站附近的一片平地上扎营安顿,至于萧奕和官语白自然是被驿丞迎进了驿站中。
韩凌樊和韩凌赋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一趟的差事还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只担心官语白会想回王都的安逸侯府,毕竟那是官家老宅。没想到官语白对此只字不提……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又带着那数百御林军策马而去,回王都去向皇帝复命。
马蹄声由近而远,人影远去……
驿站的一间天字号房中,两双乌黑的眸子在一扇窗边目送着浩浩荡荡离去的御林军,眼睛的主人悠闲地饮着热腾腾的茶水。
萧奕收回视线,笑吟吟地对着官语白挤眉弄眼,“小白,我掐指一算,皇上今晚恐怕又要睡不着了!”
官语白慢慢地饮着茶水,在茶水袅袅升起的白气中,他的眸子显得幽深莫测,淡淡道:“心中有鬼,才会疑神疑鬼。”
说着,官语白朝窗外望去,那是韩凌樊等人离去的方向,那是王都的方向,官家老宅就在那里……
他知道皇帝在怕什么,可是皇帝却不知道他对王都、对所谓的老宅根本毫无留恋。
如今人都没了,一个他们没住过几年的旧宅子又有什么好去的!
早在三年前启程赴南疆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把宅子里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
如今就只差带他父亲的骸骨去与母亲团聚了……
夕阳一点点地落下,只剩下西边天空的那一抹红艳,映得官语白的眸子通红一片,仿佛是血,又仿佛一簇在燃烧生命的火焰。
萧奕顺着官语白的目光也看着那夕阳落下的方向,忽然抚掌道:“小白,说得好。”萧奕沾沾自喜地笑了,“也难怪我一向睡得好!”
他言下之意就是夸自己生平问心无愧。
闻言,小四无语地眼角抽动了一下,而官语白却是笑了,瞳孔中又有了生气,浑身的气息也柔和了不少。
说得好。
人生在世,问心无愧便是!
至于皇帝怎么想,朝臣怎么想,天下的百姓怎么想,他们是顾不上了!
他们只要守着他们的一方“南域”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南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官语白的声音在萧奕耳边骤然响起:“阿奕,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等他替父亲他们收了骸骨后,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萧奕应了一声,嘴角勾出一个灿烂的笑靥。
是啊,南疆才是他们的家!
835送灵
随着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了,盛夏的夜晚在声声虫鸣中显得宁静而悠远。
月上柳稍头的时候,灯火通明的驿站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昕!”
萧奕笑吟吟地对着被竹子带进屋子的蓝袍青年招了招手。
萧奕的笑容、萧奕的神情皆一如往昔。
然而,南宫昕却无法像萧奕这般平静,距离他上次去南疆才不过两年多,对他而言,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仿如隔世。
南宫昕当然听说了镇南王府攻下百越、南凉和西夜的事,看着萧奕和官语白的眼神难免有几分复杂,别人也许会担心镇南王府北伐,但是南宫昕知道他的妹夫不会。
他所认识的萧奕不屑这么做!
“阿奕,侯爷。”南宫昕与二人见过礼后,就在二人身旁坐下。
萧奕亲自给南宫昕斟茶,语调亲昵一如往日,似乎从未别离。
“阿昕,你来得正好,我还想着明天派人去请你过来一叙。”说着,萧奕做了一个手势,竹子便拿出一个画轴,呈给了南宫昕,“这是阿玥特意嘱咐我带给你和六娘的。”
南宫昕带着一丝狐疑地接过画轴,然后打开,目光一下子就被画纸上的画吸引住了,移不开眼。
米黄色的宣纸上,画着一个头戴猫耳帽、身穿蓝色小衣裳的奶娃娃,奶娃娃正抱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在地毯上打滚,笑得小嘴翘起,一双如点漆的眼睛弯成了新月……
无论是这个奶娃娃,还是他怀中的橘猫都画得是那么生动,细腻,活灵活现。
这是妹妹画的。
这画中的奶娃娃似乎带着一种神奇的渲染力,看得南宫昕的嘴角也不由得翘了起来,脱口道:“这……这是煜哥儿?”煜哥儿都这么大了!他还没亲眼看过他的小外甥……
一看南宫昕痴痴地盯着手上的画,萧奕就知道自家的臭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又收服了他舅舅。
这幅画还是南宫玥知道他要来王都后特意画的,就是想让南宫昕和傅云雁看看小萧煜。
“阿昕,要不要去见见我家那个臭小子?”萧奕看着南宫昕不答反问。
南宫昕怔了怔,抬头看向了萧奕,若有所思。阿奕是想让自己“避”去南疆吗?
萧奕毫不躲避地与南宫昕四目直视,等于是肯定了南宫昕的疑问。
南宫昕却是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不疾不徐地说道:“阿奕,我要留在王都。”
南宫昕的表情温和而坚定,顿了一下后,他继续说道:“反正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避去了江南,六娘有咏阳祖母护着,不会有事,所以我要留在王都助敬郡王一臂之力……”
皇帝虽然下了诏书立韩凌樊为太子,可是在场的众人都知道皇帝早已非当年那个皇帝,太子就算立下,也可以废。
他和韩凌樊既是君臣也是知交,哪怕前途再艰辛,他也不能就这么甩手离开……
南宫昕看似性子温和,却自有他的坚持,就如同自己的阿玥一般。萧奕的嘴角染上一丝笑意,他早就猜到南宫昕不会轻易离王都,倒也没太意外,也没打算强求。
萧奕拍了拍南宫昕的肩膀,道:“阿昕,你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劝你。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也要有所准备才行……”
跟着,萧奕就把自己在王都中安插的人手和据地都一一告诉了南宫昕,最后叮嘱道:“阿昕,将来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就去王都南大街的凤吟酒楼,那里的掌柜会护你们一家前往南疆!”
南宫昕深深地看着萧奕,一阵心绪起伏,想道谢,却又觉得一个“谢”字太过单薄。
他拿起了跟前的茶杯,将其中的温茶水一饮而尽,与萧奕相视一笑。
以茶代酒,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渐渐深了,南宫昕在咏阳大公主府的护卫护送下悄然而来,又悄然而去,只带走了一个画卷。
一弯新月在夜空中孤傲地俯视着众生。
当银月淡去、旭日初升时,驿站四周也苏醒了过来,三千幽骑营立刻整装待命,在萧奕和官语白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西边行去,一灰一白两头鹰在上方展翅翱翔。
守在驿站的数十名锦衣卫见萧奕一行人往西山岗的方向绝尘而去,暗暗地松了口气。
大部分人的心中都忍不住又一次浮现某个疑问——
难道说萧奕和官语白不惜千里迢迢北上,真的不是意指王都,仅仅是为了官如焰大将军的骸骨?!
很快,锦衣卫中就有一人策马而出,前往王都报讯。
这些事,萧奕和官语白根本就毫不在意,带着三千幽骑营直接来到了西山岗的山脚下。
原本空落寥寂的西山岗顿时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有些拥挤起来,一片停在枝头的黑鸦怪叫着惊起,被双鹰追逐得狼狈而逃,让这里原本说钠毡涞没钤玖瞬簧佟�
三千幽骑营在山脚待命,官语白和萧奕只带了一些官家旧部上山。
那些官家旧部无声地往空中撒着一把把白色的纸钱,那些纸钱随着山风肆意飞舞着,就像这盛夏忽然下起了一场鹅毛大雪,飞飞扬扬……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骤然下降了不少。
这一路皆是沉默。
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中,每个人都不由得肃然,步履坚定地走在狭小的山道上。
就在一路沉默中,众人来到了西山岗的山顶上,来到了官如焰的墓碑前。
上一次,萧奕与南宫玥来到这里为官如焰扫墓已经是四年前了,当年,吕文濯伏法后,官语白亲自为官如焰以及这一整排的无字墓碑刻了字,无数王都以及周边的百姓都闻讯前来祭拜官如焰……
弹指就四年了!
这些墓碑仍然如当年一般屹立在这里,如当年般一尘不染,那一行行的刻字上的漆色鲜亮如往昔……
就仿佛岁月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是啊,他们的岁月早就停滞不前了。
一行十数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些墓碑前,默默地怀念着埋在土下的这些故人。
死一般的沉寂蔓延开来,唯有那山风吹动枝叶发出的簌簌声,仿佛那死者的哀叹声……
声声不歇!
众人的眼眶都红了,湿润了,每个人都强忍着其中的泪水……
反倒是官语白最为平静,一双眸子幽深得如暗夜,仿佛要把人的神魂给吸进去,一袭宽松的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官语白忽然退后了一步,出声道:“开始吧!”
三个字云淡风轻,却又似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小四、风行和其他官家旧部皆拿着铁锹、铁锄上前,沉重的墓碑被移去,黄土被一锹接着一锹地挖起……
官语白一眨不眨地看着,仿佛要把这一幕幕深刻地镌刻在心头一般。
一锹接着一锹,一锄接着一锄,就像是把官语白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再次挖开,把好不容易长好的骨头再次打断……
所有人都觉得心口发疼,发紧,仿佛这每一锹、每一锄都如重锤般敲打在他们的心口。
挖出的黄土越堆越多,一个黑色的棺椁在黄土之下渐渐地露出了轮廓,这是官如焰的棺椁。
几个官家旧部挖掘的动作不自觉得慢了下来,眼眶再一次红了,往昔的许许多多回忆在他们的脑海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