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嫡女奋斗史-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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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雁沉稳的施礼退下,银屏见状也退了出去。掩好房门,搬了个杌子坐在廊下,披了件厚实的夹袄,拿了根络子打了起来。
“楠姨。”徐婉真盈盈下拜,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再见到楠姨,真儿竟恍如隔世一般。”
她再怎么沉稳机变,也是名弱女子。经历了这样的坎坷凶险,提着心和那几个贼人斗智斗勇,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和涂曼芬有姐妹私语,但她却不能抚慰她的心灵。
此时见到长辈一样的宁先生,她的委屈才泛了上来,鼻头微酸。
“好了,好了。”宁先生大步迈向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抚着她在脑后系成燕尾的头发,柔声哄道;“没事了,回来就没事了。”
涂曼芬在一旁,将徐婉真遭遇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宁先生心头恼怒,恨声道:“那个汪妙言,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无知蠢妇,不过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还自以为得意!”
徐婉真太瘦了,在船上劳顿也未养好。宁先生这么抱着她,都觉得她身上的骨头咯人。蹙眉道:“怎地瘦成这般模样?”
被她这样温暖的怀抱着,徐婉真情不自禁的掉下眼泪来。那些委屈,那些心头曾经的担忧忐忑,统统发泄了出来。
一个人的时候,她只能硬撑着,不敢露了怯。此时回到关心她的人身边,才能肆无忌惮的,将小女儿的委屈化作眼泪,流了出来。
她的母亲缘分浅薄,在前世时,母亲对她关心甚少。来到这里,从未见过阿娘,那些属于母亲的温暖、柔软的怀抱只存在于记忆。
虽说疼爱她的女性长辈不少,比如徐老夫人、肖太后,还有安国公府的庄夫人,但都不能代替最重要的母亲位置。
此时,徐婉真是将宁先生暂时当做了母亲,才会将一直压抑着的情绪自然流露。
哭了半晌,徐婉真才从宁先生怀里抬起头来。看着被自己眼泪浸湿的墨绿色襦裙,上面绣的几朵缠枝菊,颜色由浅黄都变成了金黄。
她有些不好意思,掏出罗帕来抹了眼泪,羞赫道:“楠姨……”
宁先生笑容温和,替她理了理哭得散乱的鬓发,爱怜道:“傻孩子。你在我这里,不用讲究那些。”
拉着她坐下,道:“曼芬讲了我才明白,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徐婉真吸了口气,定神道:“想求楠姨带我进宫一趟。求见太后娘娘,再从宫中回府。”
“这样,确实再妥当不过。”宁先生点头,“太后如今已病了好些时日,太医院和苏驸马每日都在宫中。”
“什么?”徐婉真吃惊问道:“太后娘娘她……怎么病了?”
她们刚到京城,在路上收到的消息,只知道原太子被废,齐王成为储君。宫中的情形属于机密,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淳和他们回京了?”
宁先生缓缓颔首,道:“你不用着急。淳和公主和苏驸马从岭南道带回来几株药草,是专治娘娘的旧疾。”
“这次娘娘病重,是气急攻心导致旧疾发作,才缠绵了这些日子。但赵院使也说了,好好养着,慢慢可以痊愈。”
“太后……”思及肖太后对她的百般爱护,徐婉真的心头难过,愧疚感也更深了些。
她心头压了事,总觉得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执意去救徐文宇。
明知陷阱,还往里跳。然后,才导致了后面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步步落入对方的算计,甚至连累到了宫中。
若是武正翔没有被她引走,太子要谋逆,宫中怎么可能收不到消息?
见她沉默不语,神情郁郁,涂曼芬不免有些心惊。
徐婉真的这个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见了。在刚刚离开恒州之时,徐婉真便整日心事重重。
她总觉得,徐婉真日渐消瘦,与她压在心底的事情有关。令人着急的是,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徐婉真都不肯吐露半分。
“婉真,你别想那么多。太后那么疼你,兴许一见到你,病就好了大半。”涂曼芬宽慰着她。
徐婉真收回心神,眼中不复以往的神采。只应了下来,道:“楠姨明日几时进宫?我和你一道。”
宁先生拍了拍她的手,道:“既然人已经回来,就不急了。怎么说也要养上两日,才好去见太后。”
徐婉真刚想反对,宁先生又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依太后娘娘的性子,见着了岂不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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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 悟
涂曼芬道:“岂止是太后。表妹这个样子,比昏睡着的那两年还要令人担心。”
徐婉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敢相信,“真有这么糟糕吗?”
宁先生携了她的手,道:“来,你跟我来。”
将她按在妆台前坐下,不用宁先生言语,徐婉真也知道自己眼下的状态令人担忧。
往日的莹润如玉的面颊,这时看起来只剩缺乏血色的苍白。两眼无神,下巴尖尖,手背上有青筋冒出。
衣衫松松的挂在肩上,整个人被笼罩在忧郁之中。美则美矣,令人我见犹怜,却失去了精气神。
若是旁人便也罢了,依然是美得让人心惊。但这样的徐婉真,只要是熟悉她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不对劲来。
往日的她,身材虽不算丰盈,但纤秾合度身姿曼妙。神情沉稳,目光清澈,在她身上有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而这些,几乎已经不见了踪影。
宁先生按住她的肩头,亲手为她拆散发髻,温言道:“我看得出来,你心头有事。但你不说,我就不问,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要将自己养好。”
“不为你,也要为那些疼爱你的人,暂且放下心事。二公子还在前线搏杀,若是知道你这样自怨自艾,他能安心吗?”
“他若是因此有个万一,你又来懊悔吗?”
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道来,却如同利剑一般,震散了徐婉真心头最后一些萦绕不去的迷雾。
想起刚刚吃面时的顿悟,是啊,与其懊悔愧疚,不如尽力将眼下的局面变好。就算做不了什么,至少无愧于心。
徐婉真重重的点头,神采再次回到她的眼中,道:“是真儿不好,令你们担心了。”
涂曼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些天她将徐婉真的萎靡看在眼底,却无计可施。只能陪她说说话,心底暗自焦急。
还是宁先生厉害,她看向宁先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钦佩。
“明日,我让针线房的人给你裁两身合体的衣裙。”徐婉真身上的衣服是临时采买的成衣,质地或许不错,但实在是不合身。
在京中,像徐婉真这样身份的女子,穿着与她地位匹配得体的衣饰,是最基本的礼仪要求。
否则,一眼便可看出她的不妥来。暗地里,不知会引起多少流言蜚语。
“不用了。”徐婉真缓缓摇头,道:“烦请楠姨明日去一趟商号,找阿哥拿两身就好。不合适的地方,我动手改了便是。”
得知肖太后生病,徐婉真心头着急,想快些养好了进宫。
让宁先生府上的针线房来裁衣,至少要花好几日不说,也有可能走漏消息。都到了今日,她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她从奉棋处知道,为了避免祖母担心,温沐兰救回徐文宇之后,将他交给了徐文敏。
也就是说,徐文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是最为可靠的人选。
还是在十月份,徐婉真便在锦绣记定了几身衣服,此时拿来改下尺寸刚好合适。
宁先生点头应下,“明日我就让百草味那边送滋补的药膳过来,给你好好调养身子。且放宽心,万事有我。”
她的眼神安静柔和,让徐婉真放心不少。
这个时候,是她到高芒以来最脆弱的时候。身份若是一旦泄露出去,将惹出无数的流言蜚语,她就再也不能以徐婉真的名义,活在这个时代。
以往都是她安排好一切,胸有成竹。眼下,她只能将信任交到宁先生的手上,听从她的安排。
这个时候,她庆幸的想着,幸好有宁先生可以依赖。
房间里烧着地龙,案几上用清水养着几株暖房种出来的蟹爪菊。大朵大朵黄白相间的菊花,静静的散发着清香,在屋中萦绕,有一种安宁的感觉。
这是宁先生知道涂曼芬要回来,特意提前为她布置的。
嗅了几口清香,徐婉真觉得自己也轻快许多。“我想通了,你们放心吧。”
宁先生看住她的眼睛,笑了起来,两掌在她肩头按了按,旋即收回,道:“好!”
“先生饿了吧?先摆饭吧。”涂曼芬提议。
宁先生点点头,她连衣服都没换就先来了这边,此时确实腹中饥饿。
她本就管着百草味的糕点,自己又颇懂养生之道。府上的厨娘所做菜肴甚为精致可口,别有风味。
一顿饭吃下来,徐婉真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身心舒展。眉目之间,虽然还有着轻愁,但不再是恹恹的神情。
“这几日,你先和曼芬挤一挤。”宁先生含笑道。
待她养好些身子,进宫见过肖太后之后,就能正大光明的从宫中出来,回到忠国公府。
短短几日时间,能不节外生枝最好。
徐婉真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下。在北地做人质的时间里,她吃过不少苦头。与之相比,现在已经如同身在天堂一般,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
夜渐渐晚了,下人将院子里原先涂曼芬的暖阁收拾出来,作为徐婉真的暂居之所。
暖阁里放了一张罗汉床,知雁已经在上面铺好了一整套秋香色折枝海棠纹寝具,提前熏了安息香,一室静谧。
见她进来,知雁上前禀道:“少夫人,热水已备好,婢子伺候着您沐浴。”
她做事极有章法,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中也不慌不忙,默默做好了这些事情。她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做到这些并不容易。
光说一个准备沐浴的热水。这个暖阁里,原先必然是没有浴桶的。再者,厨房在哪里,哪几个粗使婆子负责抬水?
同样的琐事不止一件。虽说看起来都不难,但件件都需要她解决问题。知雁能不声不响的完成了这些事,没让徐婉真操一点心,实在是很称职。
徐婉真看在眼底,暗暗点头。
她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知雁拿了洗发的香膏放在手心中,为她涂抹均匀。再以指为梳,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她的长发。
经过这一劫,徐婉真瘦了许多。唯一未变的,就是这一头如缎的长发,依旧那么黑亮润泽。
知雁的手法轻柔,梳理完长发又为她按摩起头部。从百会穴向两侧揉捏,她的手法比起白瑶来,也不遑多让。
这让徐婉真的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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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范阳卢氏(万更4天求月票)
“知雁,汪大人将你送到我身边,可说过什么?”徐婉真在浴桶里舒展着身体,闭着眼睛徐徐问道。
她这样的奴婢,定然大有来头,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
不多嘴多话,平日几乎让徐婉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却在润物无声之间,将一切都安排的周到仔细。这样的能力,非一朝一夕之功。
徐婉真在心头怀疑,她应是某个世家精心调养出来的。但世家奴仆,岂会轻易流落在外?
汪乐裕将她送到自己身边,这背后的原因发人深思。
在一路南下之时,徐婉真便看出了端倪。但她那时情绪郁郁,陷入愧疚自责无法自拔,没心思顾及身边人。
此时得宁先生点拨,她放开了心胸,才有精力过问。
闻言,知雁的手顿了一顿,不顾手上还有着膏子,双膝跪地道:“望少夫人恕罪,婢子不是有意欺瞒。汪大人叮嘱过,若少夫人询问就让我据实相告,若是不问便不能扰了您。”
徐婉真的手在热水里面轻轻晃动,听这个话意,她的事还麻烦不小。
“讲。”
知雁的头埋得更低了,道:“少夫人,婢子出身范阳卢氏,原伺候着卢氏嫡出长房的大小姐卢敏君。”
范阳卢氏?徐婉真缓缓睁开眼睛,那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从秦始皇起,便出了大名鼎鼎的五经博士卢敖,在东汉更有被称为“士之楷模,国之桢韩”儒宗之大儒卢植。
传承至今,在史书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便有二十多位。是真正的百年贵族世家,拥有无上荣耀。
到了如今的高芒王朝,卢氏也有十余名子弟出仕,分散在各处做官。
同样传承下来的百年望族,如今共有七家,所谓的五姓七宗: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宪阳郑氏。
这些世家各有能耐,互为姻亲关系,枝繁叶茂根基稳固。任由朝代更迭,都不会动摇分毫他们的地位。
在他们面前,莫说徐家这样最近几年才在京城兴起的家族。就算是因开国之功,而封赏的四大国公府,在他们面前也像暴发户一样。
原来,知雁竟然是这样的出身,还是精心调教后放在嫡长小姐身边的婢女。
怪不得,她能有这样的举止风范。只有真正的百年大族,这样深厚的底蕴,才能浸润出这样的奴婢。
但是,知雁流落至此,想必卢氏嫡长房发生了了不得的变故。
徐婉真心头转着念,并未出声打断,静静聆听。
知雁停顿了片刻,让她消化她刚才短短一句话中,透露出的巨大信息。才继续道:“大小姐幼时丧母,及笄那年丧父。因被祖母王氏所恶,堂堂嫡出长房,竟然过得比下人都不如。”
说到这里,知雁跪伏着的身子微微颤抖,道:“后来才知道,大小姐的父亲是被二老爷所害。王氏偏袒二老爷,竟然纵着二老爷将大小姐卖入了教坊司。”
“什么?”饶是徐婉真有心理准备,也感到心惊。
这样的大家族,外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必定斗得激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