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负浮生半轻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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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的看着他,他看似刚刚被吵醒,眼睛有些红肿,眼神更为凌冽,雕刻般的脸上线条僵硬。
无情的话从他口中轻描淡写的溢出,眼睛却始终注视我的方向:“拖下去杖责三十,关进水牢。”
他身后的侍从领命上前,侍女俯身跪地:“主子饶命,奴婢不敢了,求主子饶了女婢……”
求饶的声音撕心扯肺,我被惊得目瞪口呆,顾不得雪地上寒凉刺骨,扑通跪在他面前,紧紧攥住他衣襟:“求你放过她,不是她的错……”
可惜我卑微的求情是那么的微不足道,还在花季的少女就这样被人拉扯的带向另一个去处。
他低头俯视我,用力抽走我手中的衣襟,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我被甩倒在雪地里,如一片经不得半分风力的雪花。
他低下身来,离我咫尺之隔,用手扳住我的脸,至他身上渡来一阵温热的龙涎香气息,声音低沉惑魅,却如冰雪般没有温度:“你总是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我救了你便可在我面前有恃无恐,我既然能叫你生,同样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我看着他笑不达眼的唇畔,好想看穿这个昨日还靠在他怀里救我于水火的人到底是神是魔,温度还未曾变冷,人已变得模糊。
“那为何还要救我?”
他松开我的脸,站起身子,嘴畔的笑意更浓:“一时兴起罢了,我讨厌别人在我眼皮底下干些龌龊下流的勾当,现在倒是有些后悔,我更加讨厌自不量力且肆意滋事的女人……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我正了身子,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寒毒却在此时发作,歪斜着身子苍白了脸色,只能尽力用两指隔着衣物死命按住气海,我感到他投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我艰难的抬起头,这个总能轻易掌控我生死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姿态使得我前所未有的疲惫。
“阁下救我一命,我便以一命相换,刚刚那个姑娘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想她躲得过三十杖责也必丧命于阴寒水牢,你未立刻取她性命,大抵也不过是想扬名立威,杀鸡儆猴,她因我而逝你手,罪孽于我便不欠你分毫,你现在要么放我走,要么立时取我性命。”
他挑挑眉,定定注视我良久,眼神瞬息万变,接着轻笑出声:“你是做生意吗?如意算盘打的倒是挺响,我虽不介意做个赔本的买卖,可是你说的两个选择都不称我意。”
“你到底想要如何?”
让人厌恶的无情笑意又滋生唇畔:“若我说,要你以身相许呢……”
话音未落,手中的帛伞已跌落雪中,我就这样毫无防备被他只手揽腰拽至面前,近到我和他隔着中衣都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我略微抬着头,与他对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似乎都在寻找着能够看透彼此内心的胜算筹码,忽然感觉腰间传来阵阵热浪,逐渐遍布全身,他的手掌宽大有力,点点热气让我眩晕升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六章 小年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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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为我输送真气以御我的寒症,原来他早已看破我身上的寒毒发作,我用惊诧不解的目光牢牢注视他,半晌,我自认为是错觉的看到他噙着微笑,连眼里都有了一丝温度。
“我喜欢你欠着我的,不算刚刚那条命,你又欠我一次,真想知道你会拿什么来偿还,记住,下次再见就是我讨回之时。”
他解下大氅洒脱的为我披上,白色的中衣更衬的他玉面俊朗,轻轻带我旋转半圈,深深的看我一眼,反手将我推出,转身背对而去,带动的风将帛伞扬起飞舞,我懵然的回转身子注视他离去的背影,而远处是我来不及看清楚的黑夜。
时间似水,总易流逝,每日里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发了疯的四处寻找玄歌,在我的再三劝说下,青山带着她们姊妹于两日前赶回仙人村,我身上的银子所剩无几,临行前他们变卖了些年货给我傍身。
玄歌就像一夜之间消失在浩瀚的时空当中,无声无息,无迹可寻,每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我都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是热心之人,知我没有生活来源且无容身之所,便腾出一间柴房,略微打扫一下,我便搬了进去,除了四处奔波,闲暇时也帮衬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
腊月二十三小年至,整个雀城张灯结彩充盈着节日的喜庆,家家户户开始筹备祭灶,街道弥漫着好闻的香火气。
这一年的元日恰逢立春,百姓更为重之,从前在连天山过年,不外乎祭灶,扫尘,除夕守岁,气氛不似民间这般浓郁,每日我灰头土脸的穿梭在熙攘的人群,看着无关于我的欢喜。
客栈歇业,没什么活计可做,掌柜携全家老少赶回老家过年,只剩些许人留守客栈。
午时刚过,青山便陪着雪娃风尘仆仆的前来,他们皆穿着厚重的棉衣,眉眼沾满了霜花,房间寒冷,唯有地中间拢着一盆灶灰,雪娃脱去棉帽护手,不断的搓着冻僵的双手。
“这大冷的天,你们怎么跑来了?今儿是小年夜,家里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还不是爷爷放心不下,让我们接你回去过年。”
“我哪都不去。”放下手中刚煮沸的水碗,我坚持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这都寻了十几日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见了,就算你饿死冻死这,该回不来的还是回不来。况且你就敢确保她还在雀城,也许她早就出了城呢。”
“不会的,玄歌不会抛下我自己走掉的,就算她不在这,我也要等她回来找我。”
我是第一次与人倔强的争执,多多少少有些埋怨雪娃的冷漠,青山瞧见将桌上的水碗塞在她手里:“什么话都不会好好说,还不是你自己不忍心非鱼一个人在这过年吵着要来的。”
“你去街上转转,我和非鱼单独说会话。”
青山无奈的转身出去,雪娃自顾自的坐在灶灰盆旁烤火。
“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玄歌如果没事,自是会回客栈找你,即便你不在此处,她也会回村子的,你在这里受冷受饿,身上还有寒症,真要有个好歹,玄歌回来也会怪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同我回去吧,谁都不忍心看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年,等到年后,我们再想办法帮你找。”
我搬来脚凳坐在她身旁,拿着木棍扒拉着灶灰:“我知道大家担心我,可我不能走,这些日子我仔细回想了一遍,太子大婚那晚,我和雪凌遇见劫匪,那些人摆明是冲着我来的,其实他们若是想取我性命,大可当场杀了我,所以我相信玄歌也是在他们手里,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只可惜当晚四个人都已经死了,没什么线索可查,所以我不能再回到村子去,不能将你们置于危险当中,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的,过一阵子我会回去看你们的。”
其实我并不笃定那些人的来意,如果是楚夏派人即抓了玄歌,为何还会对我下手?若是旁人更加令人匪夷所思,我们初到寒晏,一无相熟之人,二并未与人结怨。
雪娃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她异于以往的皱眉深思,手中的捧着热水碗,却始终没喝上一口:“其实你们刚到我家的时候,我曾怀疑过你们的身份,多日相处下来,我也清楚相信你们的为人,既然你们不提,我想必定是有难言之隐。可是,有些事是我担心却不能讲出来的,只但愿一切都是我的胡乱猜测……”
我有些诧异她最后说的话,见我神色有异,仍换上平日的笑容:“我就知道你的犟脾气是不会同我们回去的,我给你带来些旧棉衣,还有一点碎银子,今年雪大,打的猎物比往年多,所以手里还剩下点闲钱,还有这个……”
她至怀中掏出那枚红宝石扶桑的簪子:“实在缺紧的时候拿去变卖吧。”
我隐忍多时的泪水此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那曾经有玄歌温度的簪子还在,而她的生死我都无法判定,我依稀见到,她插在头上,笑魇如花的对我微笑,现在拥有它的主人为了帮我宁可将它割舍,我怎能无动于衷。
我将脸埋在膝上失声痛哭,许久只听见雪娃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够了啊,我忍你很久了,大年日的你哭什么哭?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呢,等我哪天死了,你再来哭丧。”
我止住哭声猛然抬起头,向她吼回去:“你才够了,还知道大年日的,天天那张破嘴一点把门的都没有,竟说些丧气话,我看你这辈子休想嫁出去了。”
眼睛本有些微红的她,听了我的话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随即又正了色:“过了十五,我就要进宫了,爷爷年岁大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看他,待你有空常回去替我瞧瞧。如果有那命道,他多活些时日,有生之年我努力赚些银子,也可让他享享清福,来日他寿终正寝我便披麻戴孝也不觉得羞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十七章 湘南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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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山哥呢?”
她略为吃惊的看了我一眼,又装作满不在乎的将视线掉转。
“如果我们真的有缘,我也不怕分开这一时半刻,他若能等便等,如若等不得,也是我俩的缘分本就轻浅,一切听天由命吧。”
后来,每当想起雪娃今日的一番话,我都无力哀叹,如果当初的抉择注定此生缘尽,我想她定是悔不当初,择一城终老,遇一人白首,终成了我们求不得的幻梦。
待青山回来他们便趁天色未晚启程赶路,临行前我将红宝石簪子还给雪娃,那毕竟是玄歌留下的唯一念想,只要它还在,就感觉她从未走远。
喜庆?热闹?幸福?人们往往在乐此不彼中寻觅最简单的愿望,千帆过尽,回头看看,什么是初衷?总要等到最后的伤口成茧才忘了昔日的疼痛。
一年滴尽莲花漏,碧井屠苏沉冻酒,晓寒料峭尚欺人,春态苗条先到柳,佳人重劝千长寿,柏叶椒花芬翠袖,醉乡深处少相知,祗与东君偏故旧。
二月的雀城仍刮着料峭的寒风,冬去春欲来,流水待破冰,除夕就这样悄然而至,贴桃符,挂年画,剪窗花,燃炮竹,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天。
我昨日酿了一些屠苏酒,今晨又蒸了些百果年糕,分给留守客栈的众人,回不去老家过年的大抵都是异乡人,他们也赠与我一些腊味和花馍,彼此间的嘘寒问暖多了一些安慰。
还记得在连天山过年时,家家都会酿屠苏酒,手艺最好的当属良婶,玄歌往往都会在吃过年夜饭后偷跑来小五家和我们一同守岁。
屠苏酒,小者当得岁,老者当失岁,如今,我独自一人品尝着碧井屠苏,唯剩下辛辣苦涩之味。
当烟花炸响湘南河上空,我燃一节残烛,酌一口清酒,隐隐从窗棂缝隙间透进清新的凉风,诱引着我走出房门。三五成堆的孩童点响噼里啪啦的爆竹,炸得雪堆翻飞。
我沿着湘南河畔一路慢行,连冬夜里的寒风都变得可亲讨喜,河中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正拨水前行,舫身祥云盘龙,浮雕栏杆,飞檐翅角,挂着熏红半边河水的大红灯笼,依稀可见一对璧人相拥船头,还清晰可闻一阵轻缓的琴筝之声。
走至渡头,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船家正在泊靠小船,抬眼看见我露出憨直暖心的笑容:“姐姐可是要游河?”
我略显尴尬的笑笑:“不了,我身上没银子,随便走走便好。”
“不打紧,若是姐姐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载姐姐一程。”
“还是不了,你快快收了工与家人守岁去吧。”
他将本已系好的缆绳解开:“回去也是我一人,想必姐姐也同我一样,不如我陪姐姐在除夕夜一游湘南共同守岁,可好?”
有些温暖暗暗传来,让我无法拒绝他诚挚的邀请,那烁烁闪亮的眸子有着欣喜的迫不及待,我便径直走向船尾,他则在船头划桨,小船虽破旧,速度却不慢,看得出他是此间好手。
裹紧了夹袄,任青丝拂面,我含笑问道:“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他同样含笑回我:“我老家在南岭的一个小村子,早年一场洪水,淹死我爷爷奶奶,娘和姐姐,庄家全都毁了,我爹只好带着我来帝都投亲,结果半路得了风寒病死了,好容易到了雀城,不想我那远房大伯又去了外乡讨生活,我又身无分文,只能四处做些散工,攒下了点钱买了这只旧船,每日里拉客度日,也有两年光景了。”
我看他始终带着笑意,并没有丝毫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困苦,我竟有些触动,想他小小年纪便经历了生死离别,还坚韧的努力生存,像极了开在冰雪尚未消融,寒山之中的冰凌花,为无花的严冬填补了空白。
不论命运将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灾难与不幸,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的活着,不让遗憾和悲怨充斥弹指的似水流年。
我与这个叫申晓星的小船家一路闲话,渐渐已到四更天,忽见他手指前方,面露惊诧,我别过头去,原来慢行的画舫已经停滞不前,我们的船尾正慢慢的靠近它的船头。
本来相拥的男女只剩下一个身穿银兰色逶迤拖地的软轻罗儒裙,外罩雪白狐裘的女子迎风而立,脸上似挂有泪痕,若轻云蔽日,流风回雪,面色如玉却略显苍白,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即便是在暗夜里也掩盖不住烁烁其华,如芙蓉临水般高贵典雅,遗世而独立。
我目不转睛的注视她一副淡然悠远的模样。
忽然只见她柔雅的脱去脚上的青丝履,整齐的放在一旁,破旧的木船遭遇华丽的画舫,就如褴褛的我遭遇绝代的佳人般鲜明。
我的船尾逐渐赶超她的船头,晓星轻声说到:“这是皇家的画舫,姐姐坐稳,我驶快些,平日里我们都是不允许靠近皇家船只的……”
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河面激起千层浪,我目瞪口呆的看看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