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还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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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倒是连北齐皇子都知道公主夜不归宿。她究竟该如何作答,既能巧妙地躲过迟苏的质问,又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
她今日一早从齐骁马车上下来,已经铁打的事实,此时辩解无用。孙昭想了想,疑惑道:
“本宫去曲阳冠还愿,此事仅有大将军一人知晓。”说到此处,孙昭话锋一转,“大将军难道和太子殿下熟识?”
“晋之也曾亲率部队抗击戎人,对齐将军十分敬仰。”迟苏说罢,远远对着齐骁抱拳。
齐骁便也回礼,二人坦坦荡荡,众臣这才看明白,倒似是二人互相仰慕,惺惺相惜之状。
“真是蹊跷,殿下怎么连本宫离宫这般隐秘之事都探得?”屏风后的女子似是娇嗔。
齐骁不由低下头,唇角一弯,这小女子的回答倒也机警。
她既承认了昨日出宫,也澄清了今日为何与他同车而来,更证明了她出宫的目的,乃是去曲阳观还愿,甚至连北齐太子都知晓此事。如此一来,摄政公主趁夜爬了太子洗马车驾一事,便是有人造谣生事。
再者,她一口一个隐秘之事,更是暗指北齐在大梁京都安插了暗线。如方才所见,迟苏与齐骁素不相识,可见朝中有人暗通北齐,且此人恐怕就是昨夜造谣之人。但凡有头脑之人稍稍推敲,便可知道平日里能知晓公主行踪的,首推三公。
不是大将军,也不像是卫相,最有可能的,却是太傅大人?
皇帝却并未继续问,反而道:“吾儿去还了什么愿?”
无人看到屏风后的孙昭咧嘴一笑,心道齐骁果然对老皇帝的脾气了若指掌,便对着董禄招招手,将一个锦囊交予他手上。
董禄便又恭恭敬敬将锦囊呈给圣上。皇帝打开来瞧,竹签泛黄,字迹模糊,隐约可见“愿父母、小弟安平康健”几个字。
人一上了年纪,便容易想起些陈年旧事,皇帝思及他与贤妃相识之时,她不过是十几岁的明媚少女,出身商贾的阮氏聪颖活泼,令他眼前一亮。一转眼……她的孩儿都这样大了。
董禄远远看到陛下神色动容,双手微微颤抖。
倒是大学士楚天白开了口:“公主殿下孝心可表,乃是陛下之福。”
皇帝这才回神,说到公主,数月前他曾与北齐太后书信往来,北齐希望能从梁国迎娶一位公主。皇帝犯了难,“朕有两位公主,太子倒是说说,你喜欢哪一位?”
“这……”迟苏的眼神在殿上一闪而过,见大将军目光冰冷,两道寒光遽然向他射来,一如昨夜离弓之箭。
迟苏笑了笑,“我北齐女子待字闺中,若被陌生男子窥得容颜,便要结为连理。”
迟苏说罢,只听屏风之后的女子似是嗤笑一声。他继续道:“两位公主,晋之皆未见过,不知该如何取舍。”
齐骁的一双眸子落在他脸上,依旧是警告之色。
迟苏的目光渐渐放远,偌大的殿中,文武百官之中有一人极为碍眼,几乎已经令他不得不向那里望去。本是男子林立的朝堂,纵是公主在场也要以屏风遮面,可她偏偏站得笔直,竟然似乎要与男子比肩,实在是碍眼。
迟苏眯着眸子,抬起手臂指向角落道:“她是在场唯一的女子,可曾婚配?”
皇帝定睛一瞧,这北齐皇子也是好眼力,“秦大人乃我朝第一位女学士,倒是尚未婚配。”
她原是贤妃的侍婢,却是个上进勤奋的女子,皇帝对她印象不错,招手道:“你且上前。”
孙昭斜着身子向屏风外面偷偷望去,但见秦好身形纤瘦,于大殿中央缓缓跪下,道:“启禀陛下,秦好虽未婚配,却早已有了中意的良人,请陛下成全。”
孙昭再偷眼看迟苏,却见他唇角噙笑,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秦好,好似入迷。
她的名字是秦好,她跪在那里,孤零零地惹人爱怜,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真是夺人心魂。终是上天眷顾,让他再次遇到了她,有机会报当日之仇。
迟苏这样想,便见她又叩了个响头,含泪道:“秦好心悦大将军的家臣沈文光,请陛下成全。”
一介女官,面对北齐太子的喜爱,非但不谢恩,反而要拒绝一番好意,皇帝怒道:“你下去。”
迟苏笑道:“陛下息怒,虽然晋之今日未能寻得中意的女子,两国之盟,却是坚不可破的。”
孙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好一个北齐太子迟苏,从一坐下便开始无事生非,此刻终于说到了正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外出几天,还好存了三章。关门放存稿……
☆、祸水红颜(一)
北齐神武帝早薨,由神武皇后辅政数十年。太子迟苏奉皇后之命出使梁国,与梁帝协定盟约,北拒戎邦,南挡楚国。
朝议之后,北齐太子迟苏回别馆歇息。近臣管佟悄悄凑到他耳边道:“若是与梁帝结盟,便是走死了王邻这一步棋。”
王邻乃是神武帝在世,削弱强邻诸国的计划,由神武皇后暗地里培养出一支精锐细作,潜入梁国、楚国等强邻数十载,伺机于国内生变,内部瓦解邻国。
这一计划名为王邻,实为“亡邻”。
“不错。”迟苏闭目沉思了一会,“然而王邻潜入梁境十余载,未获半分功勋。甚至于近些年,已经不再听命于母后。”
管佟惊讶道:“竟有此事?”
“四年前,皇兄本欲向玄音公主求得姻缘,哪知功亏一篑。”迟苏睁开眼,眸子深邃。
“不是齐骁一手毁了这桩婚事么?”管佟不解。
“齐骁还不足以毁了两国婚约。”迟苏顿了顿,“而王邻却溺死了玄音公主的生母梁贤妃。”
管佟似懂非懂,“如此一来,即便是玄音公主嫁入北齐,有朝一日知道了母妃溺亡的真相,也定会与北齐为敌?”
迟苏点头,“孺子可教。”
“殿下的意思,是王邻虚与委蛇,既侍奉北齐,又听命于梁国。”管佟又问。
“不错,只是王邻究竟听命于何人,我尚未得知。”迟苏道。
管佟叹了一口气,“殿下此番与梁国结盟,王邻已是弃子,他是否会借机搏个鱼死网破?”
迟苏嗤笑,“我又何惧一枚弃子?”说罢,一动不动的盯着管佟。
管佟被主子看得心上发毛,怯懦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迟苏干咳一声,面上落下绯色,“叫你去查的人,都查出了什么?”
“哦!”管佟一拍脑门,“那秦好已向镇国公主讨了旨,要下嫁给大将军的家臣沈文光。”
管佟说着,便见殿下的脸越来越黑。他犹豫道:“天下女子多如牛毛,殿下何必对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女子念念不忘……先前那些事情,殿下还是不知道为妙。”
管佟一抬头,便见殿下目光犀利,死死盯着他。他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我说还不行吗。”
“秦、秦、秦好乃是梁贤妃的侍婢,因才智过人,十三岁脱了贱籍,入朝为官,如今官拜太学博士。”管佟小心翼翼地回答。
“只有这些?”迟苏面上不悦。
“四年前大皇子向玄音公主求亲,梁帝本意允诺了这一桩婚事。却是秦好从中挑拨,玄音公主因此出家做了女冠。”管佟尽数道来。
迟苏剑眉微挑,倒是未料到那哭哭啼啼的女子有这样的心计。
“不仅如此,她还说服镇国大将军齐骁,保全无权无势的皇太子孙昱至今。”管佟补充。
“这般女子,放在北齐当如何?”迟苏皱着眉。
管佟不假思索地答:“此女诡谲之才,不输男子,当诛之。”
“说的不错。”迟苏便又闭上眼,这样一个坏他大事的女子,理应诛杀。
“还有一事……那一夜将我们的行踪泄露给齐骁的,也是这个秦好。”管佟说罢,见殿下并未回话,只是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曲,竟是在笑。
秦好这个女人,殿下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御书房内,齐骁与崔宴各执一词,令梁帝头疼欲裂。皇帝张了张口,“朕素知你二人不和,今日竟是闹上了朝议,荒唐!”
齐骁垂下眸子,低声道:“下臣鲁莽。”
崔宴亦是讪讪的闭了嘴。
皇帝忽然想到一直坐在屏风后的孙昭,扬声道:“父皇休养的这些天,均为昭儿主政,你以为如何?”
孙昭正端坐在屏风后小憩,听到父皇唤她,一个激灵起身,一头撞在屏风之上。那屏风乃是宣纸作画而成,经不起这样的撞击,“刺啦”一声破了一个窟窿。
隔着屏风,皇帝看到他的小女儿正不知所措地站在屏风后,盈盈清亮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般模样,像极了他与贤妃初遇之时。
他向她招了招手,“你来。”
孙昭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佯装乖巧地在皇帝身旁的软凳上坐下。
“齐骁与崔宴各不相让,昭儿如何看待?”皇帝低声问。
孙昭垂着眸子,偷眼望向跪在地上的二人。崔太傅脊背笔直,乃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身侧的大将军齐骁,亦是将脸高高扬起,随之扬起的还有他的唇角,彰显着无人能敌的势在必得之态。
让她来评判国事,父皇莫不是疯了?孙昭左看右看,叹气道“自儿臣回宫以来,受到两位大人的照拂,心中感激不尽。”
“太傅教儿臣读书,大将军护儿臣平安。”话未说完,便见齐骁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那神情仿佛在说:何止护你平安这样简单?
孙昭不由低了头道:“两位大人僵持不下,却都拿不出确凿证据,恕儿臣无法决断。”
没有谁对谁错,她也不偏不倚,但凡拿不出证据,便是诬告。
皇帝点点头,“吾儿说的对。”
孙昭又道:“北齐太子尚在境内,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送走迟苏,而不是为了朝中内杠分神。”
皇帝沉声呵斥:“看看你们!若说顾全大局,尔等还不及一个深闺之中的女子。”
“陛下教训的是。”崔宴面有愧色,连忙低头。
孙昭再望向二人,见齐骁依旧笑望着她,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一时坐如针毡。
“玄音殿下可不是深闺之中的女子。”齐骁笑道。
难道齐骁要拆穿她暗地里保护小弟、亦或是与迟苏结盟之事?孙昭心中慌乱,不由坐直了身子。
“殿下乃是陛下亲封的镇国公主,岂是普通女子能相提并论?”大将军振振有词。
啧啧啧,大将军这马屁拍的恰到好处,看似在褒奖公主,实则是阿谀奉承皇帝的英明神武。
孙昭撇了撇嘴,以示鄙夷。
崔宴沉默不语,但见公主殿下每一个表情都因齐骁的言语而变化,忍不住微微侧脸,向身旁的齐骁看去。
不过一眼,崔宴心中冷笑。向来不近女色的镇国大将军、冷酷无情的镇国大将军,眼角眉梢如三月春风拂过。
“罢了罢了,你二人先下去,莫要扰了朕与公主。”
“下臣告退。”齐骁与崔宴此时倒是默契,齐齐起身告退。
二人刚走,董禄便悄悄躬下身子,孙昭隐约听到他说,大学士楚天白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道:“让他进来。”
楚天白乃是楚云轩的兄长,他来却为何事?外臣于御书房觐见,孙昭本应回避,可她却想听一听楚天白此来的目的。于是扯了扯皇帝的衣袖道:“玄音在曲阳观学过推拿之法,本想着父皇大病初愈,可以为父皇推拿一番,以表孝心。可是父皇政务繁忙,玄音还是先行告退。”
“不必。”皇帝放松了身子,“你在此处便可。”
孙昭心上一喜,脸上却透着担忧:“儿臣遵命。”
她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一双手轻轻在他肩上按压。中毒之后卧床数日,只觉得浑身酸痛麻木,经过女儿这一番推拿,皇帝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楚天白跪在地上,抬头望到皇帝身后的孙昭,倒是微微一惊,“……下臣所禀之事,正是与公主有关。”
皇帝来了兴致,“爱卿所言何事?”
“下臣管教无妨,致使幼弟云轩做出有辱公主清誉之事。”楚天白一脸痛楚之色,“下臣已将幼弟绑了缚在宫门外,请陛下定夺。”
昨夜流言四起,说玄音公主趁着月色爬上了太子洗马的马车。今日朝议早已澄清了此事并不属实,皇帝自是不信,他笑道:“太子洗马并无过错。”
“可是昨夜,云轩的马车内确实有一女子。”楚天白辩解。
事情的症结正在于此,没有人关心马车驶往何处,只道是孤男寡女半夜进了马车,任凭如何辩解也无济于事。
孙昭心道楚云轩怎会有这样糊涂的兄长,既然昨夜之事已被证实为虚,他又为何提起?如此一来,若是父皇果真要详查,便能查到广陵殿里。楚云轩则犯下了秽乱宫廷的死罪,深究起来,她欺君罔上之事便瞒不住了,更是连累了齐骁同罪。
不行,不可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挽回之境。
皇帝忽然觉得肩上的力道消失,便见孙昭在他身侧缓缓跪下,伏在地上道:“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皇帝愈发糊涂,“你有何罪?”
“儿臣自回宫以来,居住在广陵殿,太子洗马每日教授儿臣读书。”孙昭说到此,抬起头来,“久而久之,便与侍奉儿臣的宫女两情相悦。”
楚天白闻此,面色微变,目光落在孙昭脸上,但见她坦坦荡荡,并无愧色。
“太子洗马尚未婚配,婢子身份低微上不了台面,儿臣便默许了二人的私情。”孙昭又磕了个响头,“不想竟惹出了这番祸端,有损皇家颜面。”
“那婢子叫什么名字?”皇帝沉声问。
孙昭张了张口,忽然觉得胸口遽然收紧,却终是颤抖着答话。
皇帝闻言,半晌沉默不语,孙昭跪在地上亦是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许久,他悠悠道:“传楚云轩觐见。”
楚云轩被缚了双手,跪在远处,见到兄长与公主都跪在地上,御书房气息沉闷,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
“朕听闻,太子洗马昨夜与一个女子暗通款曲?”皇帝的声音更是沉闷。
楚云轩望向孙昭,但见她低着头跪在地上,身子单薄消瘦,侧脸线条柔美。不知为何,他连夜带玄音公主出宫之事被兄长知晓,兄长便要执意求圣上允了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