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还俗-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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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她赖床不肯起,却见他早早洗漱完毕,青色的胡茬刮得一根也不剩,久不征战的他,皮肤竟愈发白净细致,简直令她嫉妒。一想到他这般如此竟是要去见章华,心上便愈发不痛快。
直至他将她和锦被一齐抱走,她才恹恹道:“做什么起这么早?”
“昭儿不是说,要去宫外看看么?”他目光沉静,似是不屑。
她却一个激灵,笑得欢愉,便是拉着他的手道:“本宫谢过驸马。”
马车在曲阳山下停住,他抱她下车,而后将指尖嵌入她的纤指中,十指相扣,沿着平直的道路缓缓向前。
一路上苍柏如峰,景色如画,她只觉沁人心脾,心情愉悦。崔宴与余嫚,就葬在不远处的宽阔之境。
他带着她缓缓向前,却是呆住,她亦是一怔,目光被两座长满杂草的小丘吸引了去。
崔、余二人皆被定罪北齐细作,纵是死后连个牌位也没有,可偏偏那里生出一株小树来。不,那不是一株,竟是两棵树苗而依偎在一处,竟然于缠绵处合二为一。
“合欢?”孙昭不由自主道。
“所谓生不能同室,死亦同穴。”齐骁亦是感叹。
忽有女子的哭喊声自不远处传来,齐骁连忙站在她身前。但见一个女子披头散发,一边奔跑一边哭喊,猛地栽倒在地。
几个女冠冲将上来,将她按在地上道:“姑娘的疯并又犯了,快些喂药。”
齐骁转身,将她揽在怀中,道:“一个疯子而已,莫要惊扰了昭儿。”
直至她回宫,仍是有些恹恹的,他索性不准她下地走路,走到哪里便抱她到哪里。就是连午睡之时,也是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的唇瓣贴在他耳畔,“我看到了,那是子有。”
齐骁一顿,望着她的眸子道:“楚云轩离京之时,赐了她一纸休书。”
孙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听他低声道:“到底是个心慈手软的病弱文人,换做是我……”
每每提起楚云轩,他便醋得不像样子。她连忙话锋一转,“驸马今日……不是有要事处理么?”
要事?除了照顾她,他何来要事?
齐骁思前想后,终于明白过来。幽深的眸子却是染了笑意,“你这女人,昨夜投怀送抱,却是何意?”
她不由吃吃的笑,继而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臂弯中,撒娇道:“不准你去。”
“知道你小肚鸡肠。”齐骁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可她越是小气,他便越是欢喜,“卫相那边,易刚一早便推掉了。”
她气结,又戏弄她!
他安抚道:“本将军的心思,殿下还不明白?”
她知道,早在他向她表明心意之后,便是再也未见过章华。军政之事,他亦有些日子没有参与了,只要她说往东,他便不向西,她说困了,他便给她当枕头。
从前人人都唤他一声大将军,他冷眉以对;而今众臣只道他是镇国公主驸马,他却甘之如饴。
他还是她认识的齐骁吗?他声名远播,战功赫赫。他戎马天下,无往而不胜。她以为,战场与权谋才是他的天下。
“我听闻你也曾有过几房姬妾,怎的都遣散了?”她不由好奇。
他未曾想过她会问起这些陈年旧事,笑道:“我母亲早亡,父兄皆战死沙场。”
他一开口,她便后悔问他。
“人言镇国将军智勇双全,威震诸国。可没有人知晓,最不愿意打仗的那个人便是我。”他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昭儿可知,我有多么渴天下太平?”他闭眼,仿佛有湿润的痕迹。“平息战火,戎马归来,所谓功名利禄,不过身后之事。唯有予以百姓团圆之家,团圆之天下,乃是齐骁平生所望。”
孙昭闻言,心上一动,却是愈发欢喜。
“彼时我声名太盛,太上皇又最是多疑。我既不贪恋权力,又不贪恋财色,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年的那些个姬妾,一个个莫不是攀权附势而来。待我坠入低谷,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不由自嘲。
“大将军原是胆小如鼠!”她的笑声落在他耳畔,教他没由来地舒心。
“明知我胆小如鼠,生死一线之际,昭儿却又为何要抛下我?”他质问。
抛下他?难道是她听错了,分明是她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只要你活着,这天下便能太平。”她抬头看他,香甜的气息落在他脸上。
“你若有事,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他亦低头看她。
她只觉眼眶一湿,嗤笑道:“明明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哪里像个男人说的话……”
偏偏这样的混话,在她听来有几分真实、几分感动,竟是令她的胸口闷得难受。
他轻轻吻住她的眼,舌尖缓缓点在软软的肌肤上,入口温热湿咸,她竟是真的哭了。
“昭儿怎的这般爱哭?”他嘲笑她。
顾不得汩汩的眼泪,她扬起脸颊笑道:“驸马,我后悔了。”
他眸子一黯,支起身子看她,“昭儿后悔什么?莫不是还想着那病弱……”
她闭眼,唇瓣悠悠贴上他,“早知今日,当日在曲阳山上,我一定不会攀树而上,疑你、惧你、逃避你。”
早知今日,当日在曲阳山上,我一定华服红妆以待,予你最美的相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到此结束,感谢同学们的观看。
后续还有番外,周末放上来。
再次感谢大家。
☆、番外 秦晋之好
“朔城一战,齐骁落了下风,你可知他是如何反败为胜?”他在她近前蹲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蜷了蜷身子,微微侧过脸去,避开他的眼神。
他狞笑着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扬起小脸。“皆因你的文光哥哥,做了戎国皇帝的榻上之宾。”
当年朔城一役,他竟然……她鼻子一酸,泪珠滚滚而下,心口痛得简直要炸裂。她每每提起朔城之战,他便苦笑着岔开话题,原来竟是因为如此。
“沈文光卖身求胜,三军上下无人不知。”他狞笑着凑近她,“偏你还还要嫁给这个不能人道的废物。”
“啪”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她狠狠地盯着他,一双美目似要喷出火来,“纵是他委身于贼,亦是为了朔城百姓。你却因一己之私背主叛上,你才是废物!”
黝黑的脸上波涛汹涌,他忽然欺身而上,一把将她按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秦好……你!”
她按住他撕扯衣领的手,怒道:“你若敢有半分逾矩,我便死在此处!”
“我四下逃窜,好比丧家之犬,皆是因你!”他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鲁地探入她的身子,“纵是你死,也是我卢烽的女人。”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不住地往外涌,“文光哥哥……”
他更是气得睚眦欲裂,“他有什么好,你看着我!”
秦好泣不成声,用贝齿咬住舌根,便是要自绝于世。
忽的身子一沉,便被卢烽死死压住,他竟似晕厥一般,再也没有动作。
“这个黑子,光天化日竟然欺凌良家妇女。”一张好奇地脸凑了上来,却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惊叫起来,“怎么是你!”
秦好泪眼模糊,看不清那男子的长相。
她的身子不由一松,只道是终于安全了,闭着眼便昏厥过去。
“管佟,你见鬼了不成?”身后的男子喝道。
管佟连忙将昏死过去的卢烽一把揪起来,扔到一旁,仔仔细细看了那女子半晌,终于闷声道:“公何盛,咱们可能要升官了。”
一行骑兵连夜而动,护送着一辆马车,入了赢都。
管佟、公何盛二位将军一路威风凛凛,未卸甲胄,直至御书房跪拜太子。
公何盛扬声道:“卢烽英勇,又有臣服之意,何不将他收至麾下?”
上首那人嗤笑一声,正是北齐太子迟苏,“一个背主求荣之辈,纵是自请纳降于我,我亦不稀罕。”
管佟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转,“殿下的意思是……”
“杀了,给齐骁送去。”他头也不抬地批阅奏章,“算是我的一点薄礼。”
管佟领命道:“是。”
一旁的公何盛连忙给管佟使了个眼色,他了然于心,故作神秘道:“臣与公何将军,此番获了一方珍宝,欲献给殿下。”
迟苏扬眉一笑,“还不献上。”
管佟咧了咧嘴,“请殿下移步寒舍一观。”
迟苏拂袖而起,盯着管佟道:“观你这神情,难道是盗了见不得人之物?”
“殿下英明,此物在北齐之境乃是罕有,的确不足为外人见。”管佟笑嘻嘻道。
迟苏兴致渐盛,“还不备马!”
天色微黯,迟苏只觉有些头晕。
母后严厉,他在宫中并不敢多饮酒,今日在管佟府上,倒是喝得舒畅。
“你倒说说,究竟是何宝物,要我外出一观?”迟苏问道。
管佟亦是喝得双颊通红,“下臣本欲送至东宫,却害怕被太后知道。若是如此……下臣的脑袋恐怕就不保了。”
这般三番五次的卖关子,已经将迟苏的好奇心彻底勾起,他挥袍起身道:“带路。”
“是。”管佟连忙一阵小跑,将迟苏引至后院。于碧树环绕,流水潺潺之中走近了一座小阁楼。
迟苏微微一怔,轻笑一声,这个管佟。
推开房门,只见幽深晦暗的灯光之中,有一方半是隐秘半是透亮的纱帐。徐徐的香气扑鼻而来,教他愈发迷醉。
伸手撩开纱帐的一瞬,他不由蹙眉,怎么又是女人?正欲斥责管佟,他却像是被下了蛊一般定在原定,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凛冽的酒气混合着屋内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令他血气上涌,浑身燥热。
纱帐内的软榻之上,正躺着一个女子。她早已被洗净、熏香,未着寸缕地躺在此处,丝滑的长发散落在地,动人心魄。
好似祭坛上的洁白羔羊。
秀乳之上、小腹之下,以团簇的牡丹轻轻覆盖。仿佛一个微小的触动,便会倾覆私密之处的那一簇人间富贵花。
她闭着眼,紧紧咬着唇,那模样竟是羞愤欲死。
他呼吸浑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缓缓地覆上她的眉眼。不知她哭了多久,双目竟是肿胀地令他不忍再看。
手一碰她,她便惊恐地战栗起来,几簇琼花因着震颤,沿着洁白的躯体滑落下来。她惊恐,当下便又泪如泉涌。
胆大包天如她,竟然也会害怕。
他轻叹,急急地解了外袍,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长臂轻舒,将她攥在怀里道:“你莫哭,我……不碰你便是。”
入手之处软弱无骨,她竟是被人下了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气结,这个管佟!
她惊恐万分,忽然睁开双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男子。
竟然是他!
他的声音……与无数次出现在她睡梦中的声音渐渐重叠。寂静长夜,她好似梦魇一般,被人吻住了唇舌。每当她睁眼,总是看到漆黑一片,唯有耳边回响着缥缈的男声,“后会有期。”
管佟尚未远离,便听“咚”地一声,见太子殿下夺门而出,抱着那女子大步而来。
他素知殿下勇猛无双,今夜怎么这样快就缴械了?
南边的女人真是好功夫!
迟苏木着一张脸,及至他身侧,目光凌厉道:“滚下去自领一百军棍!”
管佟不曾料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地拜服,“下臣遵旨。”
他自幼近身侍奉太子,自诩深谙太子之意,难道这一回,他会错意了?难道殿下不喜欢这个女人?
可若是如此,殿下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是夜,东宫灯火通明如昼。
次日一早,景阳殿静谧一片,神武皇太后轻轻捏着手中的薄笺,目光沉静。
“亥时,太子怀抱一女。”
“夜宿东宫。”
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便将那薄笺放在烛火之上。
一瞬间灰飞烟灭。
迟苏在她面前坐定,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她的眉眼。他与她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怎就会朝思暮想、寝食难安?
当他得了密报,听闻梁国内乱,不知哪里来的情绪,每夜都要出去御马驰骋一番,方能纾解胸中的戾气。
直至梁国境内的叛乱平复,她的夫君沈文光官拜太仆,他才算舒了一口气。
他捧着她的脸,再无其他动作,秦好不知他究竟想些什么,望着他惊恐不语。
“卢烽,我杀了。”他轻轻吐气,仿佛杀人对他而言,似是碾死蚊子一般司空见惯。
秦好抬眼,“……你要杀我?”
他惊愕,“怎会?你们南边的人都是这样迟钝?”
她不懂,柳眉轻蹙。
“做我的女人如何?”他神色倨傲,等待着她的服从。
秦好一怔,“我尝闻北齐宫闱最为严格,我已是嫁过人的妇人,还望殿下三思。”
“嫁过人又如何?纵是你儿女绕膝,只要我想,谁敢置喙?”他凝眸望她。
秦好面上一红,低下头去,“我此番被贼人所掳,声名俱毁,万不敢污了殿下的眼。”
迟苏亦是低头去看她,“你为何不敢看我?”
“殿下威仪,令人惶恐。”秦好推脱。
“好大的胆子!”他骤然提高了声音,他何曾对一个女子这般低声下气,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好歹。
“明日一早,你便从这里滚出去!”他长袖一扫,掠过她的脸颊,冰冷的外袍刺得她生疼。
他独自坐在案前,冷静了半晌,开始提笔批改奏章。
她和衣躺在榻上,睁眼看着他的背影一夜未眠。
及至午后,神武皇太后在亭中纳凉,轻轻打开薄笺。
“太子赐婢于公何盛。”
神武皇太后不觉微笑,她悉心教导、心怀天下的儿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子乱了阵脚。
公何盛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太子居然赏了他一个女人,一个他想也不敢想的女人。
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的管佟,不仅被打烂了腚,还被降职两级,罚去地方做官。
当他再见到那个女人,难免有些尴尬。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却是恭恭敬敬的一揖,“我名唤秦好,谢大人救命之恩。”
公何盛便是羞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北齐哪有这样大胆的女人,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