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凰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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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唏嘘道:“那是阏氏从小富贵锦绣的生活过惯了,哪里知道塞北苦寒之地,葬送了多少红颜女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既然还未与大单于成婚,你也不必称呼我为阏氏,我是端淑公主,小名镜辞。往后,我叫你阿桑,你叫我镜辞。”顾镜辞随意用锦被裹住腿,抚摸着那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花开富贵图案。
“不不不,咱们身份有着天壤之别。您是未来的突厥国母,阿桑只是一个婢女。”阿桑连连摇头,“我叫您公主,您称呼我阿桑。”
顾镜辞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你是秦人?”顾镜辞轻声问道。
阿桑摇摇头:“不是,奴婢是楚国人。是跟着左夫人一起逃难才来到突厥的,幸好承蒙大单于相救,奴婢和左夫人才有幸活了下来。左夫人和大单于一见钟情,这些年一直盛宠不衰。”
顾镜辞颇为好奇,笑着诘问:“那想必左夫人一定是个妙人儿了?”
“是啊,左夫人活泼伶俐,正因为这样子的出挑性格,不比其他美人儿只知道一味娴静奉承,大单于又十分欣赏那样直来直去的女子,所以一直十分得宠。”阿阿桑转而道:“虽说如此,可是左夫人心肠也不是坏的,公主不必担心。”
楚国人?还是逃亡到突厥的?天生的敏感告诉她,那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临近中午,顾镜辞下了马车执意出去吹吹风。苍苍大漠,寥寥天地,远处是一片连绵不到尽头的辽阔。远处是一片欣喜的哗然,顾镜辞回头问道:“这是什么事情这么兴奋?”
“奴婢也不甚是清楚,咱们一起去瞧瞧看。”阿桑把顾镜辞身上的大氅裹裹紧,扶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去。
伊卓一身戎装,手里还拿着弓箭,一只手里还滴着血。他的脸上带着些许尘泥,甚至还有些剧烈的喘息。他面前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雪狼倒在血泊之中。那狼已经成年,体型硕大,攻击力绝对不会弱于一个武功高强的成年人。
顾镜辞举目望去,远处站着一只体型略小的幼狼,虽然知道面临危险,依旧是痴惘地望向那只雪狼,面露哀色。她不禁感叹,舐犊情深,而自诩为至高无上的人却可以为了利益而丧失那份最简单最纯挚的情意。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大单于英武!”登时所有人纷纷俯身下拜,伊卓只是冷笑一声,回头看见顾镜辞淡然若水的目光。
她也缓缓施礼:“大单于英武。”
伊卓径直走过去,扶着她站起来,言语间有着微不可闻的温柔:“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顾镜辞眉心微动,抿唇一笑:“车子里太憋闷了,想着出来走走透透风。没想到就看见大单于如此英武的一刻。”
“斩杀雪狼,寓意着来年风调雨顺,如瑞雪丰年一般的好兆头。”伊卓闻言只是微微蹙眉:“那是一匹母狼,虽然残忍归残忍,可是能换取部落人们的人心安定,却也是值得的。”
她微微一顿,伊卓已经打了个口哨,远处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儿跑过来,在伊卓面前几步的位置停下。那马昂首四顾,目光中满是高傲和不屑,高贵矜持之姿不显自露。伊卓翻身上马,伸手朗然笑道:“上来,我带你去转转。”
顾镜辞略一迟疑,转而半带轻笑把手放在伊卓温暖厚实的掌心里。伊卓半弯腰把她抱上马,一手揽住她一手策马:“走!”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夕阳静静落在那山峰上,描绘出淡淡金边。云海翻涌,苍茫大地上一片浓浓的绿,那绿弄得化不开,一直蔓延到天际。牛羊成群,苍凉的牧笛声和牧女的歌声徐徐而来。顾镜辞第一次见到如此雄浑开阔的场面,不觉叹道:“这比起皇家狩猎场大上何止千倍!”
“美么?”伊卓不觉淡笑,扬鞭指着前面的一座大雪山:“那座山叫做狼居胥山,从那里开始,一直到最北边的黑湖,都是突厥的疆土。”
顾镜辞侧头微笑,掠了掠耳畔吹散的头发:“原来,霍寻说的不错,这世间最为人震撼的便是天地之力。这世间真的有一种威严,不若皇城,是为天地!”
“天地之力是为人所不可翻越的,正如人永远无法战胜天地一般。我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直到如今方才悟出来。”伊卓感慨一番,问道:“可要下来走走?”
顾镜辞点点头,伊卓翻身下马,扶着她慢慢下来。遍地是开得烂漫的野花,齐膝的草生的茂密。远处是几户牧民的毡房,隐隐冒着炊烟。长风猎猎,吹动她的长发。伊卓陪她走着,偶尔侧头看着她笑得如一个孩子一般,自己亦淡淡的笑着。
她走着走着忽然径直倒在了草地上,伊卓落在她身后一步连忙上前查看。顾镜辞略略闭上了眼睛,横躺在草地上,似安恬地如梦。伊卓坐在她身边,含笑问道:“大漠美吗?”
“美!”顾镜辞用力地点头。
伊卓信手拈来一朵野花别到顾镜辞耳畔,道:“那以后我常常带你出来好不好?”
“恩……”顾镜辞闻言略略一顿,微微睁开眼睛。伊卓如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近在眼前,他慢慢俯下身子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顾镜辞低着头不再说话,脸颊上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柔黄的光亮没入天际,顾镜辞方才懊恼地站起来:“怎么都长得一样?我们怎么回去?”
伊卓见她模样可爱,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拉着顾镜辞的手,唤来马匹:“随我走,肯定是可以回去的。”
马儿轻轻俯首,夜风渐大,呼呼刮过耳畔。顾镜辞往身后缩了缩,伊卓贴着她的身子,用大氅把她完全裹住。“温暖而又安全的地方,人总是忍不住贪恋的。”伊卓吃吃笑道:“前面有几家牧民,我们今晚就去问他们吃一顿烤羊肉再回去吧。”
牧民对于两人的到访似乎完全没有意外,热情地请他们坐在篝火旁烤火。顾镜辞略略打量着这一家人,一个年长的女子是秦人模样,另两个年长的男子则是突厥人的长相。还有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已经完全分辨不清是哪个种族的。他们有说有笑,对于秦国与突厥之间的战和,似乎充耳不闻。
“这里的百姓,我也说不出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伊卓坐下对着顾镜辞说:“他们之间互相通婚,有秦人,有突厥人,有蒙古人,还有鲜卑人。渐渐地,好像也没有国界之分了。各个国家互相打仗,最最受伤害的却是他们,真是不公平。”
牧民给他们倒上奶茶,热情地邀请他们一同去跳舞。一个男子邀请顾镜辞一同跳舞,顾镜辞笑着推辞:“我不会跳舞。”
“她是我的女人。”伊卓笑着对那男子说着,饮了一口酒。那男子只得悻悻离去。
顾镜辞别有深意地看着伊卓,伊卓用刀子把烤羊肉切开,挑了一块肉多的羊腿递给顾镜辞:“尝尝。”顾镜辞闻了闻,有些不情愿地拿过来:“膻味很重。”
“草原风情,慢慢适应吧。”伊卓随意地和牧民聊起天,聊到突厥,聊到生活,牧羊。顾镜辞从没见过他如此模样,坦率,和蔼,如一个普通的突厥男子一般。
饭后,伊卓和顾镜辞骑马离去。伊卓边策马边笑着问:“怎么,刚刚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么?”顾镜辞笑着说:“我在想,你若是多笑笑该有多好看。”
伊卓戏谑地问道:“我好看么?”他忽然有些惋惜:“你知道吗,我曾经也想就做个逍遥的贤王,和牧民们一起谈天说地,与他们一般谈笑风生,自给自足。可是我生在王室,我的父王,老单于,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被他的亲生弟弟们毒死的。”
顾镜辞浑然觉得有些吓人,不仅仅是皇帝的前朝后宫在夺嫡,突厥王室又何尝不是如此?
“突厥所有的权利都被各个贤王牢牢把控住,父王没有办法。我在朝中根基未稳,只得动用亲兵。在父王死之后立刻包围王部,六个贤王,被我杀了三个留了三个。那天晚上,王部的空气里都是血丝的味道。黑湖里流的不是水,是红艳艳的血。所有的花都成了红色,哪怕是牛乳,在我闻起来都是血腥的味道。”伊卓声音沉沉的,带着沙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杀了多少人。几万,或者几十万。直到所有人都臣服在我的脚下,直到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蔑视,而是恐惧。从那以后,我爱上了恐惧。我喜欢看到别人眼里带着恐惧的眼神……”
“别说了……”顾镜辞陡然呵斥住他,“我不想听这些……”
伊卓微微沉默,不再言语。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计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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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破
彼时在佑安城内的驿馆里,霍寻手里拿着伊卓的行踪路线图。他微微展眉,沉声道:“伊卓穿过腾格里沙漠,又绕道乌苏里草原,想来此行他并非直奔王庭,而是迂回前往龙城祭天。他绕道腾格里,就是怕我们埋伏算计他了。”
赵志云抱拳道:“将军,可要立刻去阻击伊卓?”
“不!”霍寻盯着摇曳的烛光,缓声道:“他现在警备肯定十分强,况且我们还没有和镜辞取得联系。没有配合,肯定做不到事半功倍,反而我们摸不清楚会损失惨重。”
赵志云看了一眼一旁的岳钧,强把自己心头的疑惑压下去。两方一旦开战,顾镜辞无疑会是牺牲品。而对于顾镜辞的刺杀计划本来也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为什么霍寻会如此在意这些?
霍寻仿佛无意一般缓缓道:“志云,你先去,我还有别的事情吩咐岳钧。”
赵志云有一瞬间的犹豫,旋即冷静下来:“末将明白。”
待赵志云走出去老远,岳钧才出声问道:“主上为何不直接告诉志云,这小子又要胡思乱想了。”
霍寻微微眯起双眼:“不告诉他,一个是因为他实在不慎稳重,如今这种情况,咱们还是别给自己添麻烦的好。二来,如今也是需要他这股子拼劲儿,要是他知道咱们要故意放过伊卓以求同盟,你说,他这戏还做得下去吗?”
岳钧微微一怔,低声道:“主上这些年忍气吞声,全为复国大业。末将明白主上的苦心,相信志云也会明白的。”
“龙城的兵力部署打探清楚,我估计伊卓屯兵在龙城的兵力不下于十万人。这次行动交给你权权部署,确保一切万无一失。行动交给志云,顺便也搓一搓他的脾气。”
岳钧正一正神色:“末将遵命!”
入夜,星辰点点。顾镜辞看了一眼阿桑手里的衣服,面料比不得秦朝丝绸云锦华贵,做的亦算是精致了,白色的底纹上绣着的是朵朵鲜艳盛放的格桑花,窄腰小袖的设计更能凸显出身姿婀娜。下身是胭脂红色的百褶裙,淡淡浸染的颜色格外讨人喜欢。
顾镜辞微微一笑:“这衣裳倒是很漂亮,只是为何突然要给我?”
阿桑欠身道:“公主有所不知,前方便是匈奴祭天圣地龙城。大单于新继位,按照祖制您理应和大单于一起前去祭天祭祖,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突厥祭祖圣典规模盛大,您即将成为突厥未来国母,理应着正装。”
“祭祖祭天……”顾镜辞侧头思酌一会,笑问道“那大单于人呢?”
厚重的驼毛门帘被掀开,隐约可闻外面呼啸的寒风。伊卓搓了搓手,把貂皮大氅褪下来递给阿桑“好冷的天气,怎么样,衣服可喜欢吗?”
顾镜辞沏了一杯桑葚茶递给伊卓,“样子很好看,大单于有心了。”
伊卓接过茶水在掌心里捂了一会,一饮而尽“倒不是我有心,你喜欢就好,也算是不白花费那些心思了。”
“正好这个时辰也是要用晚膳的时候,大单于就留着一起用了吧。”顾镜辞淡笑着凝视伊卓,眸色如水,波澜不惊。伊卓眼里略略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底一层暖意笼罩着。他拉着顾镜辞的手坐下,温言道“这些日子,你第一次肯主动面对我。”
不是“本王”,是“我”。
顾镜辞心底泛起一丝波澜,旋即被压制消失。她微微笑道“我也不是傻子,大单于对我的好我都明白的。”
“明白就好。”伊卓目光若有若无扫过她,含笑的眸光微微带着锋芒“本王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美貌的女子固然招人喜欢,可是本王相信,如果一个女子兼顾美貌和聪慧,那么她一定会更招人喜欢。”
顾镜辞强作镇定,素手一扬。侍女们鱼贯而入,将菜品一一放在桌上。
她撇了一眼那掐丝景泰蓝珐琅煲,慢慢起身打开盖子,徐徐盛了两小碗,将其中一碗推到伊卓面前“大单于不妨来尝尝这金丝燕窝红枣羹,这是一道我们秦国的名点。用了上等的金丝燕窝,和新鲜摘下来晾干的新疆和田红枣,加上了蜂蜜,芝麻,玫瑰,核桃仁,用密封的陶罐小火熬制了数个时辰才成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最最重要的是对身体大有裨益。”
她说着,用雕花银勺慢慢舀了一勺子入口。
伊卓微笑着看她,也低头啜饮一口。
“砰!”
骤然一声响,描金的瓷碗被摔得粉碎。顾镜辞面露痛苦之色,无力地跌在地上,脸色骤然惨白下来:“你……”
伊卓闲闲又尝了一口,悠悠一叹,低头掐起顾镜辞的下巴,无奈地摇摇头。
“美貌的女子讨人喜欢,聪慧又美貌的女子更是讨人喜欢,但是……毒辣的女子却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伊卓不怒反笑:“是不是?顾镜辞?”
顾镜辞抬眸,忍着痛道:“大单于真是有心了,连我的名字都查的一清二楚……”她腹中疼痛难忍,忍不住出声。
“你瞧,毒药这种东西会伤了我的美人。”伊卓冷笑连连,目光若有若无拂过顾镜辞。他闲闲道:“下次,可千万别拿着毒药了。女子不仅仅要外表沉静如水,更要内心心明如水,心静如水。而不是光光有着沉静的面子,却是毒药的里子。”
顾镜辞强忍住心头撕裂般的疼痛,冷冷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