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凰归-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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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镜辞盯着那浅绿色的如意云纹边的窗纱,边缘处的水晶珠子随着窗外的清风曳过而泠泠作响,清脆悦耳。风吹过,天边压下来的乌云遮住烈日炎炎,大雨将倾时刻的风,吹得最是清凉。
她静默许久,方才道:“你知道吗?我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是天下也好,别的也好,只是我深深明白着一句话。我永远也不可能逃出去你的心里,因为我早已被困在这牢笼里,永远,都不可能逃出去。因为于我而言——”她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道:“你就是这整个天下。”
“镜辞!”霍寻略带哽咽地呢喃着。
顾镜辞舒眉展颜一笑,“我既然已决定,此生此世,就再无他意。霍郎,我们颠沛流离这么久,我才终于发现,没有人能左右我们的感情。哪怕我觉得我是恨着你,我还是爱着你。”
霍寻微微一笑:“嗯,”
过了许久,霍寻起身正对顾镜辞调笑,隔老远听见有人道:“王爷……”那声音到后面便弱了下去,许是看见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连忙在外面砰砰磕了几个头,高声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霍寻微微挑眉,却也笑叹了一声,对顾镜辞道:“杜管家的儿子小杜,杜管家年迈,就让他儿子替我料理事情。别看年纪小小,做起事情来丝毫不含糊。不过是我素日里在这里办公,他们也是没大没小惯了。”
顾镜辞也只是低声笑笑,推了推他:“你自个儿没大没小,怎么倒是怪起来别人了?”
霍寻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去看看。”他起身走到帐外,方道:“何事?”
唯唯诺诺道:“禀王爷,王妃让属下托话给王爷,问是不是要陪您一起去城外为顾将军送行?”
霍寻不由得脸色一沉,许久才挥挥手道:“不必了,这等小事就不劳烦她了,教她好生歇着,别再摔着碰着了就是。”
小杜见霍寻脸色并不好看,应了声“是”也就掉头离去。
“等等!”霍寻转而道:“与王妃说一声,麻烦她把霍府收拾一下,说是给顾夫人住。”
小杜一顿,不觉有些错愕:“顾夫人?”
霍寻笑道:“顾镜辞,你告诉王妃,她自会明白。”
小杜微微点头,掉头离去。
————
“你要带我去哪里?”顾镜辞被他拽着上了马车,霍寻轻轻笑这拍拍她的手:“我们回家。”
顾镜辞低着头不再说话,霍寻碰了碰她,笑笑:“怎么了?”
她只是勉强笑笑,霍寻拉着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的确,当年是我对她疏忽了,不想当年单纯的只会哭的小女孩,竟然变得如此不择手段。只是我此番断断不会任她再伤了你。你放心,王宫里我是不会让你踏足。”
“不在王宫?”顾镜辞奇道。
霍寻道:“你总说宫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我自然也不愿意你再踏足那地方。我陪你住在我们之前住的府邸里。里头我已经让人重新打扫过了。”
顾镜辞感慨道:“说起来,咱们最最平静地日子,竟也是在那里度过的。”
“是啊,那三个月,看庭前花开花落,数世间春秋朝夕,是我们这些年过得最安详的日子。”霍寻拍拍她的肩膀,唏嘘道:“大隐隐于市,那样的日子,真真是美好的。”
马车停了下来,霍寻下了车正背着身扶顾镜辞下来,就远远听见有人笑着:“前天听小杜说起王爷要锦瑟帮衬着收拾一下旧居,原来是为了这金屋藏娇之喜啊。”
霍寻闻言不由得瞥了她一眼,只是握紧顾镜辞的手,将她护在身侧。他走到慕容锦瑟身侧,淡淡道:“辛苦了。”
“王爷既然要娶妹妹,又为何不直接住到宫里,何苦到这外面?”慕容锦瑟穿着一身红色正宫装,腰间是百鸟朝凤的绶带。凌云髻上十二对凤钗昭示了不可撼动的位置。
顾镜辞只是紧紧抓住霍寻的手,手心腻出一层汗来。霍寻笑吟吟道:“宫里不干净的东西太多,免得污了镜辞的眼。王妃记性真是不好,镜辞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何来”要娶“二字?”
他扶着顾镜辞绕过慕容锦瑟往府里走,往里走,全是之前的模样,丝毫未曾改动。庭院正中的那棵大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青绿苍翠。
连树下的一方石亭的残破一角也未曾动过。那残破的一角霍寻曾经提议请人来修补,顾镜辞却觉得那残缺的一角反而更有味道,再行修补却补不出来原来的味道。
正在这时,屋里却扑出来一个黄衫子的丫头,又是喜又是泣地扑到顾镜辞身边:“小姐!小姐!”
“诗意?”顾镜辞一时有些呆愣,忙安慰地拍拍她的背:“怎么了?好好的哭个什么劲儿啊。”
“小姐,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诗意眼角红红的,低声泣道。
霍寻笑笑:“这丫头自你走后就一直吵着要跟我来长安,说你要是不回来她就在这里等你等到死。”
诗意气的直跺脚,叫嚷着:“王爷又取笑我!”
顾镜辞摸了摸诗意的小脸,笑道:“难得你这么忠心,我可得好好为你谋划个亲事,把你嫁了。免得在外耳边天天叽叽喳喳,真是吵都要吵死了。”
“小姐!”
……
霍寻心中自然知道,这样子住在外面也不是办法。只是他既没有能力给顾镜辞正妃的位置,也没有把握慕容锦瑟不敢对她下手。
顾镜辞倒是在外面住的颇为乐意,霍寻每日处理完军务就到府邸里去陪顾镜辞。她总是那样填单从容,有时读书,读到诗句里有:“花开花落花满天”,亦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或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
有时候,她就坐在梧桐树下的亭子里绣花。阳光正好,透过宽大的树叶吧光影斑驳落到她脸上,让他恍惚有一种岁月静好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们的感觉。他就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她的一抹剪影,秋色正好,茶香缕缕飘散,一望就是一下午。
或有时,她提笔写字。写《论语》《春秋》,也写《中庸》《大学》。那些书被她誊写的工工整整,她往往一写就是一整日。写完之后她就会拖着他到街里坊间那些小学堂给孩子们读书用。那些一个个粉扑扑的小童子,伊伊牙语童音逐字逐句地读着那些对他们而言似懂非懂的话。
日子就这么过得飞快,夏去秋来,转眼已经是暮秋时节。缠缠绵绵的秋雨下个没完没了。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苍翠挺拔,在萧瑟的秋雨中昂立身姿,成为了这感伤季节里唯一的鲜活颜色。
而顾镜辞就是在这么一个秋雨绵绵的傍晚,收到了萧子詹的信。
信封上并未写名字,只是写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镜辞亲启。
不说别的,单单看着四个大字,顾镜辞就知道是他。时过境迁,什么都可以变,唯独这些习惯了的,是无法改变的。
萧子詹的书法是萧父请了当朝有名的书法大师教的。他年轻小小就写的一手好字,颇得同龄人羡慕。当时她也好奇地问起来,萧子詹笑眯眯地说:“那镜辞妹妹跟我一起学吧。”
虽然她只学的皮毛,对于那字却是记得很清楚。
方才打开瞧了一眼,顾镜辞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满脸的不可置信。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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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
方才打开瞧了一眼,顾镜辞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看了下去。
一行一行苍劲飘逸的行书写的飘逸俊秀,却让她有些心惊,有些堵得慌。
镜辞亲启:
镜辞,当你最后离开我的时候,我就隐隐有预感,你会离开,永永远远,彻彻底底的离开我。平心而论,我舍不得放弃你。
这些年,天知道我是怎么过的。我的脸被烧伤,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人带到西域去了。我的家,没了。我心心念念的你,没了。我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做那个萧子詹的资格。
我跟了一个先生,他人很好,教我学习权谋,做一个谋士。
后来,我长大了,一个机缘巧合之下,我辗转到淮南之时,你却搬走了。我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你,后来我还是走了。
再后来,我碰见了慕容锦瑟。因为当时的一些原因,我被人追杀,而她,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那时候,我遇见了你。但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已经嫁人了。
我无法接受,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样,也“死”去。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不管这尘世如何,我们只游离于天地之间,做这人世间最最逍遥快活的人。只是不凑巧,你被皇帝救走了。
我决定改变计划,布一局更大的棋。是的,我算计了所有人。祁王,霍寻,你,慕容锦瑟,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最开始,让慕容锦瑟改变心意打算接近霍寻的主意,是我出的;给慕寒传假消息的人,是我;皇帝派到霍清婉身边的眼线,也是我的人;给霍寻喝下过药的酒额人,是我;给慕容锦瑟通风报信的人,也是我的人。
害苦了你的人,一直在背后算计你的人,杀死了你的孩子的人也是我!
我无法为自己洗脱,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无法用一句对不起可以洗脱的。
我是自私的,我的自私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我终究没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却还傻傻的选择了牺牲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你走了,现在应该和霍寻在一起吧。是啊,这些日子我一直都瞒着你,因为他在找你。他每时每刻都在找你。可惜,我不希望你看见……
如今……
其实这样子了,我也就能够安心了。毕竟那是一个能用生命去爱你,护你,疼你,惜你的人。
原谅我在你生命里这么一个不甚好的插曲,以后,萧子詹这个人怕死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吧。
永别,勿念。
子詹绝笔。
一切的一切,得到萧子詹的亲口承认,顾镜辞忽然觉得心中猛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沉重地东西放下了似得。
她凝眉仔细思量着,忽然转头道:“诗意!送信的人还在吗?”
“咦,小姐问这个做什么?”诗意正端着茶水点心进来,闻言指着大门外的一个人影:“奴婢刚刚还奇怪呢,这人送了信怎么就赖着不走了。”
窗外细雨沙沙,顾镜辞略一沉吟,撑着把油纸伞跑过去。那人见了顾镜辞,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点头:“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顾镜辞望着那人,沉声道:“你知不知道萧先生在哪里?”
那青衫男子只挑眉一笑:“怎么,夫人想见萧先生?”
顾镜辞暗自思量着,诗意已经撑着伞为顾镜辞带了件浅紫色的绣花披风过来搭在身上:“天气凉,小姐小心身子。”
她指了指面前的男子,对诗意吩咐道:“我与他前去面见一位朋友,等王爷回来若是问起来我,就这么与他回答。”
青衫男子只是轻轻点头,诗意目光中掠过一抹疑色,她将男子上下打量一番,不由得掩嘴笑道:“这位小生是我家小姐朋友的人吗?”
“是。”
诗意信步绕着他走了几圈,道:“不知那位朋友在何处?不妨小哥将地方告诉我。一旦我家王爷问起来我也好交差不是?”
青衫男子一顿,不由得求助似得看向顾镜辞。
顾镜辞道:“诗意,不必多言了,我去去就回。”
“小姐!”诗意不禁叫了声,声音一分一分弱了下去:“那小姐多多小心,早些回来,别让王爷担心。”
顾镜辞点了点头,跟着男子上了马车。
男子在外面驾车,车轮滚滚驶向远方。良久,雨停了。顾镜辞掀开车窗往外望去,马车驶向了一片颇为繁华的街市。顾镜辞自然是知道这里的,这是长安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市,勾栏酒巷,笙歌曼舞,这里是贵族子弟流连忘返的地方。
她不觉蹙眉,青衫男子却是停了马车,在马车外冲顾镜辞道:“到了,夫人请下车吧。”
顾镜辞只得掩下自己心头的疑惑,依言下车。她抬眼望向眼前的这座建筑,是一家酒楼,上书“醉香坊”三字。她闭上眼睛仔细闻着,只消站在门前,就能感受到里面醉人的菜香和着贵族子弟身上的香囊里面的香料传出来。长安第一大名楼,醉香坊,果然名不虚传。
青衫男子拱手做请:“夫人请。”
顾镜辞面带疑惑,转身静静注视了男子一会,微笑道:“敢问一句,这酒楼是萧先生的吗?”
青衫男子并不直言,只是道:“小生不知。只是依言办事,夫人无须多问了,小生什么也不知道。请吧。”
顾镜辞也并不责怪,缓步进去。
店小二见两人走进来,忙笑迎上来招呼二人道:“哟,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长安醉香坊,只有您没吃过的,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
青衫男子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响油鳝糊。”
店小二闻言立刻变了脸色,过了会又立即换上一副笑颜:“这响油鳝糊我们自然有的,客官还需要别的吗?”
“西湖龙井一壶,八分烫的水沏好,壶要用宜春的紫砂壶,雕如意春深云纹。”青衫男子似乎像是在对某种暗号,对答如流。
小二忙道:“二位尊客楼上请,天字一号房里烦请二位屈尊等候一会,一刻之后就是了。”
顾镜辞环视四周,似乎在寻找这酒楼里的异样。她凝眉仔细想着,究竟为什么,他们要这般小心翼翼?莫非这醉香坊里另有玄机?四周坐满了吃饭的客人,吵吵嚷嚷,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异样……不对!顾镜辞陡然惊觉起来,那靠窗的汉子似乎是在饮酒,眼神却时不时朝这里瞟着,那眼神之中闪现出一抹寒意,令人遍体生寒。醉香坊,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青衫男子对着顾镜辞轻咳一声,旋即温和一笑,“夫人,我们可以上去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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