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云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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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话未说完就开始哭。周遭的窃窃私语更加大声。流言是最厉害的病毒,不一会我就变成了全山城最不要脸的贱人。
我恍然大悟地抬起头,对上徐安怡眼泪中带着笑的一双美目。她紧盯着我的眼睛。我知道,如果我辩解一个字,阿周叔和月铭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章二四:香槟塔
我看着徐安怡身后的江图南,他茫然又直勾勾地看着我,以他醉的那个境界,恐怕根本听不到徐安怡在讲什么。只是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迁怒于我。
徐安怡柔软的哭声突然被江图南打断,他推开徐安怡,突然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我没防备差点被他勒死,他原本就黑漆漆的眼球突然一暗,冷森森地对我说:“何月西,我算知道了,你不爱吃我的敬酒不是,那好啊,你去吃罚酒吧!”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肘儿一紧,江图南拖着我就走。
他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儿下头连拖带拽的,我的耳朵里全是大快人心的窃笑声。江图南把我扔在香槟塔前面。
他把我往前推一步对我吼道:“你不是说你要喝酒么,那好啊,把这些全喝下去吧!”
他的嗓音哑哑的,不放开我的胳膊,眼睛里蓄着泪,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我只当做他是喝醉了发酒疯,乖乖,那可是两米高的香槟塔,杯子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这么多杯酒就是隔着窗户倒海里也得倒个个把小时……江图南的恶作剧又来了。
我说,江图南你喝醉了,你清醒点。但我知道我说了基本等于白说。
所有人都看得出,就是三匹河马也喝不下去这么多的酒。于是我变成了全场的笑柄。徐安怡再也掩饰不住脸上唇红齿白的笑意。
江图南彻底醉了,虽然他从不失态,但却不知道在说着哪门子的胡话。他看着我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对我说:“何月西,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做,我让你喝杯酒而已,你都不会为了喝。你可以跟他私奔七年都不让我知道,你完全不管我怎么想我怎么过的!我没见过你这么没心肝的人,你大可以回去找他,你们逍遥快活……”
我心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男人什么私奔的,这个醉鬼不要脸的是把他第几任情人的光荣事迹按在我的脑袋上了?我的肩膀被他抓着难受,我想,反正徐安怡的目的就是让我出丑,让我彻底被江图南恶心死。那好,我就送佛送到西好了。
我反手从香槟塔上拿过一杯酒,哗一声,朝着江图南泼过去。
液体划过江图南阴沉的脸颊……
四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就像是炸了一颗原子弹一样,死一般的寂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十五年前来到江家那个晚上,我也泼了东西在江图南头上,因为此,我成功便成被整个江家讨厌的对象。
而现在,我需要他的讨厌来脱身。让徐安怡满意,找到月铭和阿周叔才是我此行的正事。反正江图南也不会再接着喝下去了。
江图南没有擦脸上的酒,湿了的头发不显得狼狈,倒是有几分诱惑。
我趁他愣神,一弯腰从他腋下逃开,匆匆说了声江先生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就快步从一双双“此人快完了”的眼神中离开。
我出大厅门的时候,背后的一片寂静中突然又传来江图南的声音。
章二四:让你求饶!
泼在脸上浪费掉的那盏polroger让他脑子里的酒意清醒许多,他在我的背后对我说:“何月西,我们不如来打一个赌吧。”
我的脚步顿住,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从前,江图南热衷于和我打赌,而且我总是赌输。有一次开学头一天晚上,我把江图南的暑假作业偷过来,手忙脚乱地连夜抄了一份,因为时间来不及,于是我很坑爹的一个字都没改。江图南幸灾乐祸地在我旁边磕着开心果,他对我说:“何月西,我打赌五毛钱,你明天会被阎王刘给逮到。”我毫不留情地一个拳头pia在他的开心果盘子里吼道江图南你这个乌鸦嘴。
第二天,我一脸衰地从阎王刘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发现江图南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我的钱包,装模作样地晃了几下。“叮”。一颗金黄色的五毛钱钢镚落在他手上。
他捏起钢镚冲着我笑,背后篮球架外的天空万里无云。
江图南曾经对我说:“何月西,你每次打赌输掉的五毛钱都在我这里存着,这都是你的坏运气。等有一天我用这些钱给你在浅丘的山顶买一座房子,你的坏运气就都没了。”
……五毛钱攒够一座房子,我是有多点背?
江图南站在光怪陆离的香槟塔前,湿头发落下盖住眼睛,远看去有些阴鸷。他不再笑得万里无云,而我却还是坏运气不断。
周围太安静了,所以他的声音隔着人群还是清晰。江图南说:“何月西,我打赌你过不了多久就会跑回来向我跪下求饶。”
我几乎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打了一个寒颤。他语调平静的不像是醉酒和气话。
但我想他毕竟是喝醉了,刚刚的话也莫名其妙。徐安怡也在这时候从人群中看我一眼,脸上不知为何没有了刚才的笑意。
我觉得我不宜久留。
“呜……”
深夜的游轮刚好在这时候靠上岸。我一个人走去甲板尽头。彬彬有礼的泊船工人打着哈欠,我抱着冷飕飕的胳膊塞给他一点小费。
我上岸的同时手机震动了。我想一定是徐安怡。江图南让我那么难堪,我的表现应该令她满意吧?那月铭和阿周叔也就安然无恙了。
我要接电话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我的肩膀,我回头,发现是江妮可。她一个大个子,爱美穿了一条小圆裙,深更半夜自然冷。但是她却匆匆的连外套都没穿。
“……江小姐,有什么事情吗?”我收回想和她打招呼的手势,礼貌的问她。想起上次她骂我的情景,我觉得还是不要表现亲密了。
江妮可欲言又止。冷呵呵地站着,却什么都没说。
我也不想问她。我想她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不要打扰他哥的家庭云云。我当然不会。以后我一定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江图南。
江妮可终于说:“……我哥告诉你的也是我想说的话……你小心点吧。”她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船舱里走了。
江图南说什么?跪下求饶?鬼才信那种醉话好吧。妮可真是担心多余,万年一个样子的玛丽苏。
我上岸,急匆匆地打开手机,却发现刚才打电话的不是徐安怡,而是阿周叔。
章二五:等你上钩
我安慰阿周叔说:“叔你先别慌,一会儿他们就放你们走了。你身上拿着药吧?先喂月铭吃一颗。等我给徐……给别人说一声,就来接你们。”
药是安眠药。刚离开江家的时候我也带着月铭去看过医生,开过一些正规的精神药物。但后来月铭已经完全好转,加上去医院怕被江图南发现。就一直用安眠药。我和阿周叔,阿周婶婶,一直都心照不宣地随身带着几颗安眠药,万一看到月铭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喂他一颗,带他去休息。
电话那边的阿周叔却一直不说话。
我也突然沉默了,心猛地往下一沉,问道:“阿周叔怎么了?”
“已经被何月铭打死了。”
那不是阿周叔的声音!
我坐地铁赶到那家小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路上我给徐安怡的那个号码打了好几次的电话,但都是无人接听。
阿周叔的病房门紧紧关着,有一些呛呛的味儿。我转头,看到周隼在走廊尽头吸烟,完全无视掉比他脑袋还大的禁止吸烟的标志,大鸣大放地吞云吐雾。
刚才就是他告诉我阿周叔在这,他怎么会来看阿周叔?我不由自主多看一眼,他侧过脸看到我,却又马上扭过脸去。半长不短的头发搭在额头上,破洞牛仔裤上随手套了一件宽毛衣。
我走进去,把在门口买的豆腐脑给阿周叔吃,却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凉透的。不但来探病,还带吃的?真是稀奇。
护士小姐告诉我阿周叔刚刚醒了。
阿周叔的脖子上和白头发上缠着纱布,却一个劲地给我说他没什么大事,千万别告诉你婶婶,他精神着呢马上就开车出去找月铭。
我当然不允许,阿周叔就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自责,说都是他把月铭弄丢的,是他的错,当初也是,是他没有照顾好我们姐弟俩……
我看着阿周叔头上月铭打出来的伤,他的自责,转而变成我的自责。
我说阿周叔你是不是在游轮上被人挟持了,月铭被他们扣住了。
阿周叔一脸茫然地看着慌乱的我。摸不着头脑地告诉我他们并没有去江图南的游艇,也没有被什么人挟持……
阿周叔说:“月铭发着病,非要我带他去江家找你,还说我们都骗了他。我看他那个样子,当然不会真的去找你。于是……我又用了老法子。走了一半,我说找了个由头下车去买了一瓶水,准备劝着月铭把药吃下去。拿着水刚走到计程车门边儿。月铭这孩子这次发病有点不受控制,拿了个什么劳什子轻轻拨拉了我头上一下,你阿周叔我是真的老了废了,忒不中用了些,就这点擦伤都躺这儿了……”
我看着阿周叔头上的纱布,知道月铭绝对不可能只是“轻轻拨拉”……
既然事情是这样,月铭是自己跑丢的,那徐安怡的短信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月铭在游轮上,还理直气壮地要挟我?
我不去那艘游轮上不是更好么,不是就根本不会搅局江图南和她的婚礼么?她为什么要骗我非要我去游轮上呢?
章二六:生人勿近
我忍住心中对月铭的巨大担忧,对阿周叔说:“叔,没事,月铭应该就是在周围,走失了,以前不也有过这种事吗?以前他过了发病那一阵不就给我们打电话了吗?你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吧,我去找他,等你睡一觉起来,月铭就在了。”
阿周叔不放心,嘴唇嗫嚅地看着我。
阿周叔和阿周婶婶都最疼月铭。因为比我小,又听话,小时候又乖又萌,不像我总是整幺蛾子让他们担心。没有孩子的阿周婶婶,完全把月铭当亲生儿子来亲。
她要是知道月铭又跑丢了。绝对要拖着突出的腰间盘和风湿老寒腿跳起脚来指着阿周叔的鼻子骂上老半天。
我又叮嘱了几句就出门,手还没碰到把手,病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讨厌人的烟味儿冲进病房,周隼却不进来。
他十分节省字眼地问:“去哪。”
我和他一样节省:“有事。”
他在门外说:“癫魔傻子我已经让人再找了,还有鬼牙,那个吃里扒外给老子找麻烦的小畜生我也往死里揍了一顿,你还要去找江图南做什么。”
我不自在地皱皱眉。当着我的面他就说我弟弟是癫魔傻子。鬼牙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给他卖命好多年,在他嘴里也这么猪狗不如的,真不知道他周隼活一百年有没有一个人敢在他身边呆。
“谁告诉你我去找他的?”我回眼看看阿周叔没听到,拎了包就走。
周隼却听不出的厌恶一样,在我的背后说:“要是那个傻子真落在江图南手里,你以为你把自己剥干净送到他床上他就能留一条小命给那个傻子?”
谁听了这话都会想扇人耳刮子。我气的牙齿咯咯的,但我才不想和这种人耽误时间。
第一次见周隼是在阿周叔家。那天阿周婶婶两天没有来江家做饭,说是腰又疼了。吃不到阿周婶婶拿手的爆炒鸡,江图南和月铭都感到兴味索然。
江图南一脸不解地用筷子敲敲我的碗,小声道:“爆炒鸡婶婶不是只有冬天才腰疼吗?这大夏天的怎么颠倒过来了……”
月铭正是童言无忌的年纪,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一脸呆呆道:“大厨家的王冉冉说,阿周婶婶是闹别扭气病的,说是被家里的野种气病的,江图南,姐,什么是野种?”
江图南,我:“……”
下午我们去看阿周婶的时候就第一次见到了周隼。虽然是同龄,但这个人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讨厌的很。一身脏兮兮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半长不短的。坐在沙发里头一个字都不吭,也不抬眼看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们多方八卦得知,现在古板正经的阿周叔,年轻时候有一小段风韵,和一个舞女有一些瓜葛,后来舞女生了他的孩子,但却不想嫁给他。带着孩子跑了,继续她千人乘万人骑的皮肉生意。上个月舞女死了,这孩子被按照出生证明上的父亲送到阿周叔家。就是沙发上这位了。
因为气氛实在尴尬,小孩子家又坐不住,因此我们就和阿周婶打了招呼逃窜。我甚至没看清周隼的长相。
章二七:我只能选择相信
我往诊所外面走,周隼以五米开外的距离缓缓跟在我的身后。他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又是搅合到什么事情里面打了什么人。能在千佛眼的堂会里活下来的人都像鬼一样。不择手段的恶鬼,从尸首堆里刨出钱来活命。他能坐到堂会老大的位置,便更恶鬼中的阎罗。
有些掉漆的墙上远远跟着我的“鬼影”让我有些胆寒,我对他说:“我弟弟八成在徐安怡手上,她白天用这个要挟我。”
周隼在我背后笑,笑得夸张可恶:“何月西,你在赤银堂会混了有几年了,我一直觉得你不笨,怎么这几天脑子像是突然进了水一样变得不好使了?要不要我给你劈开天灵盖放放水?”
我是真的要一口老气上不来了,我转回头去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周隼阴森森道:“你在被人牵着鼻子走,有人给你使障眼法,你还屁颠颠跳进坑不自知。”
这人阴森古怪喜欢打哑谜,偏偏我最讨厌这个。
我说:“阿周叔担心月铭,你看着他的面子帮我一把。”
周隼立刻反咬:“老畜生把他当儿子看,多好,两个儿子都是人渣败类杀人犯。”
我吼道:“月铭没有杀人。”
周隼看着我,像是在看着什么外星怪物:“都多少年了你还相信他没有杀人?!那个傻子他自己都不相信了你相信?你去山城随便一条大街上找人问问,有谁不知道七年前那桩轰动大案?杀母奇闻……唔,头条的题目叫什么来着?对了,【少年恋上风尘女,为索钱财一刀杀母】……”
“闭嘴!”我分分钟想把这个人渣扔进地狱!
提起那段往事,就像是把我扔进油锅里炸了个通透一般。
那个午夜,我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当天晚上,我还在开月铭的玩笑,我用毛绒玩具摔在月铭身上:“哈哈何月铭,你出息了啊,小布丁点儿的就这么牛掰,还一个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