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萌妃-第9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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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穿戴整齐,随手拿起挂在木施上的墨金绣梅披风,抬步朝外间而去,“带路。”
添香忙应了声“是”,转身不安地走在了前面。
沈妙言跟着他们穿过长廊,注意到廊外风雪极大。
他们来到陈瓷居住的地方,这是相府里环境最雅致幽癖,布置最特别的院子。
黑瓦白墙的院落,踏进院门,积雪满园,小径两侧种着造型各异的梅花与古松,十分古朴大气。
檐下挂着红绉纱灯笼,摇曳出朦胧光晕,隐约照出精致雕琢而成的门扉与雕窗。
沈妙言随着君天澜转进寝屋,只见赵无悔半垂着头,面无表情地坐在一张大椅上。
他身着中衣,披着件绯栗色的貂毛斗篷,满头华发垂落在腰间。
一只手搭在旁边的花几上,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膝盖边,指间还挽着一根藏蓝缎制发带。
发带很长,柔软地垂落在他的脚边。
如此风雪夜里,他并未穿鞋袜,可见他是抱着怎样焦急的心态,闻讯赶来的。
沈妙言从他身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窗畔。
窗畔是一张罗汉床,小佛桌上搁着一只青花瓷瓶,插着枝开至荼蘼的梅花,几枚淡粉花瓣飘零在佛桌上,越发衬得长夜凄凉。
而陈瓷,就那么静静地靠在窗上。
她的心口处插着一柄锋利匕首,血液从伤口间隙涌出,染红了霜白丝绸衣衫。
她阖着双目,似是去得极为安详般,脸上并没有痛苦的表情。
沈妙言忍不住攥了攥双手,即便是死,这位传奇般的女子,也仍旧保持着高贵的姿态。
她出身贫寒,费尽心思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为了不叫赵无悔因爱生恨、挑起战火,甚至主动隐姓埋名深藏后宫五十年。
这等胸襟,天底下又有哪个女人能做到?
她是值得人尊敬的。
就在这时,君舒影与赵媚也赶来了。
容貌绝艳的男人,鸠羽紫的蓬松狐尾上落满鹅毛大雪,就连发髻与睫毛间也落着纯白。
他进来后就接过侍女递来的珐琅彩暖炉,以事不关己的态度,淡漠地在大椅上坐了,顺口还让侍女去给他准备热姜茶。
沈妙言又望向赵媚。
形容窈窕高挑的少女,一双妙目毫无感情地望着陈瓷。
她仍旧穿着开衩极大的长裙,手持一把绘莲花纸伞,身上只有鲜少一点儿落雪。
似是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赵媚望向她,朝她微勾了勾唇。
检查寝屋的是薛远。
这次他也是随君天澜一道过来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大理寺任职,刚正不阿的性格天下皆知,在任期间不知解决了多少棘手的案件,因此把这桩案子交给他,赵无悔是放心的。
他没让任何人靠近陈瓷三丈以内,独自检查良久后,忽然望着陈瓷的手眯了眯眼。
他取出白帕,小心翼翼托起她的手。
因为死了近半个时辰,肢体已经开始有些僵硬。
他盯着陈瓷的指甲,淡淡道:“拿镊子来。”
手底下的官吏,立即恭敬地呈来精巧镊子与一只小小的白瓷盘。
薛远从陈瓷指甲里夹了什么东西出来,慢慢放到白瓷盘内。
他转向众人,远山般坚毅的眉眼上,镌刻着淡淡的冷意,“臣曾观察过每个人,太皇太后生前出现在臣眼中时,指甲里十分干净。可这会儿,指甲里却多出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说话间,他手底下的那名官吏,已经熟稔地开始检查比对白瓷盘里的东西。
而众人皆都沉默。
他们知晓,薛远这话的意思,是说那指甲里多出来的东西,恐怕就是凶手身上的。
过了片刻,负责检查的官吏过来,为难地望了眼君天澜,附在薛远耳畔一阵低语。
沈妙言看见薛远皱了皱眉,同样望了眼君天澜。
她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果然不出她所料,薛远声音极淡:“皇上,太皇太后指甲里多出的东西,乃是您龙袍上绣制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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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6章 谁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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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6章 谁是凶手
原本始终垂着头的赵无悔,猛然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瞬间清明,犹如出笼的野兽,恶狠狠盯着君天澜。
就仿佛君天澜只要稍有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把他生生撕成碎片!
一位凶狠起来的老人,足以叫任何人畏惧。
更何况,这位老人还是纵横官场五十年的枭雄。
沈妙言有些被他骇住,等回过神,却忍不住出言为君天澜辩解:“太皇太后是四哥的皇祖母,他怎么可能杀她?!更何况,龙袍上的绣线,原就是你们赵地进贡的明阳丝,你们赵地也有这种丝线,并不只有四哥的龙袍上才会有!”
她紧紧攥着君天澜的宽袖。
刚刚四哥一直同她在一起亲热,她知晓凶手绝不会是四哥!
薛远垂眸,知晓这案件原就棘手,如今牵涉到皇帝,就更加棘手了。
而君天澜却似很不以为意,反握住沈妙言的手,同她在大椅上落座,“为洗清朕的嫌疑,赵相可派人搜查朕的衣橱。”
赵无悔毫不犹豫地抬手,示意人去办。
烛花静落。
冗长的寂静过后,那些派出去的侍卫终于返回。
为首的侍卫长犹豫地望了眼君天澜,旋即呈上一袭龙袍。
灯火下,龙袍制作精良,墨黑缎面流转着带有暗纹的光泽,隐约可见尊贵凛然。
而胸口,则用正黄色的明阳丝精致绣着五爪团龙戏珠图。
可其中一只龙爪子上,却清楚可见一抹抓痕。
断裂的线面,与陈瓷指甲里的那一小截丝线,恰恰吻合。
“呵……”君舒影呷了口姜丝暖茶,眉眼之间俱是笑意,“我记得皇兄白日里才与我说,要我去拜见皇祖母,原以为皇兄有多孝顺,没想到你竟然……啧啧。赵相,杀妻之恨,你若不报,那你可就不是男人了!”
沈妙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无事生非、火上浇油的功夫,当真是一绝!
她从前怎的不知道?!
眼见着赵无悔盯向君天澜,她起身上前道:“本宫可以作证,皇祖母的死,与四哥无关。”
君舒影把茶盏放到花几上,用手背蹭了蹭怀里的珐琅彩暖炉,笑吟吟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大周律例里有规定,妻子儿女以及父母亲友所说的话,是不能作为证词使用的。”
沈妙言转向他,笑容清冷:“那么本宫想问北帝,根据皇祖母脸上的表情,可以推测她临死前并未挣扎,乃是十分安详地任人杀害的。若是不曾挣扎,那么指甲里怎会有莫名其妙的丝线呢?可见,乃是有人为了栽赃陷害四哥,才故意在她指甲里塞上明阳丝,又故意毁坏四哥的龙袍!”
她说完,君舒影的脸色就变了。
赵无悔把玩着指间的藏蓝发带,一双鹰隼般的眸眼,冷冷扫视过君舒影。
君舒影很快收敛好情绪,慵懒靠坐在大椅上,“赵相这般盯着我作甚?皇祖母被人杀害时,我正在花园里练剑,贵府很多侍女都看见了。”
沈妙言沉吟片刻,忽然抬眸望向赵媚,“敢问赵姑娘一句,那个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赵媚挑了挑柳眉,“怎么,皇后娘娘怀疑是小女子所为?不瞒娘娘,半个时辰前,小女子正在寝屋的软榻上休息。我听侍女说,那期间大祭司曾来找过我,只是见我睡着了,才不曾把我唤醒。”
沈妙言望向那位大祭司。
他仍旧身着黑色祭祀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张淡红削薄的唇瓣。
听见赵媚的话后,他勾唇笑了笑,颊边的小酒窝儿十分清秀,“我当时奉了相爷之命,请赵姑娘去他书房说话。”
“你亲眼看见她在屋子里睡觉了?”沈妙言追问。
“当时天黑,她的寝屋里点着几盏灯火。火光从窗纸中透出,我亲眼看见她托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是睡着的模样。”
赵媚轻笑,“皇后娘娘,便是您急于寻出凶手,也不该随意怀疑我吧?更何况……”
她迈出长腿,优雅地在赵无悔身后站定,“更何况,这满屋子的人里面,再没有旁的人,比周皇更有杀人动机了。”
君舒影是最配合她的,立即问道:“你倒是说说,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礼义廉耻。”赵媚朱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又淡淡道,“谁都知道,咱们这位年轻帝王,最重视讲究规矩。太皇太后已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他真的会让她出宫改嫁吗?”
顿了顿,她环顾四周,笑得凉薄而又明媚,“很显然,他不会!”
“可是怎么办呢,我家祖父就是欢喜太皇太后,而太皇太后,明显从年少时,就对我祖父有情。他们在一起,乃是顺水推舟的事儿。可周皇害怕事情传出去,他的皇祖母以六旬年纪改嫁,会成为皇室的笑柄,因此才狠心杀害她!周皇,你说我分析的,有无道理?”
君天澜尚未说话,沈妙言先道:“一派胡言!据本宫所知,四哥分明有意撮合皇祖母与赵相,因此才让她千里迢迢赶过来的!赵媚,我怀疑你是凶手,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哦?那么皇后娘娘倒是说说,你所谓的根据,究竟是什么?”
“从你居住的院子到这里,分明有很长一段路没有抄手游廊,需要自己执伞遮雪,可是你的伞,你的衣裙,你的头发,分明皆都没甚落雪!”
“皇后娘娘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素来爱美,怎可让自己以淋着风雪的狼狈模样,出现在众人眼前?早在我进屋之前,我就抖落了纸伞和身上的落雪,若您不信,大可询问北帝。”
“你与君舒影狼狈为奸,他自然会为你作伪证!”
“呵,皇后娘娘给周皇做的证词,那才是伪证!”
眼见着两人愈吵欲烈,早就不耐烦的赵无悔,猛然冷喝:
“都给老夫住口!”
寝屋中顿时寂静下来。
老人起身,慢慢走向陈瓷。
他小心翼翼把逐渐僵硬的女子抱起,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五十年了,我的阿瓷还是这样美。”
说罢,竟直接抱着她离开寝屋,赤脚踏进长夜的风雪里。
红绉纱灯笼在风中摇曳。
沈妙言看见老人黑白交织的长发,在雪夜的微光里,一缕一缕,化作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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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7章 沈妙言宛如抱大狗熊般抱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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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7章 沈妙言宛如抱大狗熊般抱了抱他
寝屋中,众人面无表情地坐着。
沉默了约有两刻钟,身着黑袍的大祭司从外面进来,在珠帘外站定。
他兜帽下的唇瓣微微弯起,“相爷说,请诸位于黎明前找到凶手。否则,倾尽赵国兵力,他也会把在座诸位,共同斩杀。”
说罢,折身离开了这里。
沈妙言把玩着青花瓷茶盏,琥珀色瞳眸中暗光流转。
赵无悔的意思是,若捉不住真凶,就会把他们都当做凶手处理掉。
宁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大约就是赵无悔处理这件事的态度了。
她望向角落的滴漏,子时已过,距离黎明,只剩下不到两个时辰。
若想在两个时辰内寻出真凶,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呢。
正在这时,君舒影起身,笑容慵懒,“诸位,我是不打算奉陪了。长夜漫漫,我得去补个好眠,方才不辜负我这张脸。”
语毕,笑意吟吟地离开了寝屋。
赵媚等人也未作久留,跟着离开。
沈妙言咬牙,忍不住追上赵媚,“赵姑娘留步!”
赵媚站在屋檐下,正慢悠悠地撑开纸伞。
她侧目望向她,“皇后娘娘这般缠着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凶手呢。”
“你不是吗?”
少女妩媚的容颜上,笑意越发勾人,“自然不是。刚刚目击的侍女都说了,凶手是个男人。男人长什么样,皇后娘娘应当知晓吧?”
沈妙言抿了抿唇瓣,没接话。
赵媚“呵”了声,撑开伞踏进风雪中。
君天澜稍后一步出来,揽住沈妙言的腰身,“你仍旧怀疑凶手是她?”
“相府中,只有她才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也只有她,才会让皇祖母因为愧疚而选择在不挣扎的情况下,主动被杀。”
君天澜眯了眯凤眸,没说话。
两人回到寝屋,有赵无悔那句狠话在,自是睡不着觉的。
更何况被杀之人是君天澜的亲祖母,他当是比谁都要痛苦和着急的。
沈妙言在一把黄梨木太师椅上坐了,端起茶盏,刚欲呷上一口,又忍不住望向君天澜。
男人站在窗边,正盯着外间的风雪。
她想了想,放下茶盏,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身,“四哥……”
君天澜沉默。
她用小脸蹭了蹭他的后背,“四哥,我知晓你最重视亲情,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在黎明前,把真凶揪出来……”
她用的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一如当年她年幼时,这个男人曾经哄她的模样。
君天澜眉间的褶皱稍稍舒展,侧目望向她,她乖乖巧巧的样子,甜得几乎叫人的心都要化了。
沈妙言宛如抱大狗熊般使劲儿抱了抱他,几步跳跃到木施旁,拿起搭在上面的胭脂红狐毛斗篷,就匆匆出了门。
她寻到陈瓷生前所居住的寝屋,只见薛远等人还在里面调查取证。
她跨进门槛,薛远等人注意到她,就势行了个礼,“皇后娘娘。”
她抱着掐金丝暖炉在大椅上坐了,正色道:“当时目击杀人事件的侍女在哪儿?把她带出来,本宫要问话。”
官吏们俱都望向薛远。
须知,这已经属于后宫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