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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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庄人都姓陆,但仲姝刻意将仲逸家说成是陆家,为的就是尽量避免让他触景生情。
听到这里,仲逸忍不住问道:“那位大娘有没有告诉你家中其他人的情况?”。
仲姝摇摇头道:“陆家老爷子行事低调,加之他回陆家庄的时间非常短,所以大伙对他并不了解。至于陆老爷的儿媳陆文氏,平日里几乎从不出陆家大院,别人对她更不甚了解,大婚之时有村民见过她的爹娘,只知道是外地的,但具体什么地方也不清楚。
听说因为这桩婚事,陆家父子曾经吵过一架,所以陆家人对陆文氏的身世只字不提,陆家毕竟不同于寻常百姓,所以大伙也不便多问。
事发之后,当时县衙的知县命人封锁消息,后来大家也就将此事慢慢淡忘了”。
仲逸一脸沮丧道:“当时师父吩咐要询问我娘亲的身世,现在看来这条线索也断了”。
仲姝叹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但陆家三代单传,村中也无本家,鉴于老爷子的身份,外人不得而知也并不意外,按照那位大娘所说,数年前倒是有人来问询过陆家之事,但看到陆家大院后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按照师父所言,先去陆家庄而后再做定夺,但此次陆家庄毫无所获,现在看来只能去京城试试看了。
这时仲姝双眉微蹙道:“据那位大娘说,陆老爷回村时曾带回两个神秘的年轻人,他们举止古怪,从不多说一句话。村中都传说有人曾在夜间看到那两人在院中舞剑,看样子剑术非常了得,若果真有此事,那便可以解释院中打斗的痕迹”。
如同陷入绝望中的人看到那一丝曙光,仲逸立刻来了兴致:“如此说来,一定是他二人救了我全家,他们一定脱险了,一定……”。
仲姝见她这位一向不轻易外露内心情感的师弟如此激动,她轻轻上前拉住仲逸的手,温情脉脉道:“师弟,师父曾说过,人伦之缘自有定数,只是现在缘分还不到,以后定能相见”。
仲逸默默的望着仲姝,二人陷入了一种久违的沉默之中……
“师姐,我要去京城”,良久之后,仲逸终于开口。
此言一出,他自己立刻摇摇头道:“师父曾叮嘱过,去京城是下策,敢对刑部主事动手之人,其背景深不可测,况且此事时隔近二十年之久,冒然前去打听,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更会牵扯到家中其他人”。
仲姝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师父之意不只如此”。
仲逸立刻抬头,一脸不解道:“师姐此话何意?”。
一番思索后,仲姝突然转身道:“我觉得师父是在等一个机会,可是?到底要等什么呢?我也说不上来”。
第53章 三十六计
北直隶、布政使司。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客堂中一名男子居中而坐,他沉默不语却面露怒色,看此人发须灰白,模样应在五旬左右,只见他头戴黑色乌纱、身着绯色官袍,胸前绘绣锦鸡,不用说,这是二品文官的装束。
此人正是北直隶布政使司布政使吴绍然。
作为品阶颇高、权势颇大的一省之主,吴绍然平日里习惯向下属发威,久而久之,这种不怒而威的神情便油然而生,只是他这一个眼神,甚至一声咳嗽,都会令下属浑身哆嗦、六神无主。
此刻,吴绍然正端坐高堂,堂下数名官员战战兢兢、呆若木鸡,他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言语半句,只等他们的这位布政使大人发话。
良久之后,布政使司王参政向堂上望了一眼,而后轻咳一声,上前一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这几日各地匪患、钱粮税赋之事本就够劳神了,怎么在这个档口弄出这种事,还能不能让李大人安静一会?”。
见吴绍然面无表情,王参政继续道:“据都司来的公文说,那些倭寇是漂洋过海而来,跨过渤海在天津卫登陆,现在已经到了直隶腹地,天子脚下,若是让这些畜生惹出祸端来,看你们怎么收拾?”。
堂下各知府、知州听的此言额头直冒汗,他们默默祈祷:“这些挨千刀的贼寇,千万不要出现在自己管辖之地”。
原来在数日前,有一批倭寇流窜在黄海一带,靠岸后即被山东都指挥使司剿灭,他们从这些尸体中搜到数封书信,信中提到大明各地的风土人情、兵力部署,甚至各衙门主要文武主事的详细记录。
山东卫司据此判断:在内陆定有倭寇安插的眼线,而且从这些书信来看,这些人在大明的时间颇久,他们在语言、装束、举止等方面与普通百姓并无差别,而掩饰的身份或许就是各个店铺的伙计、掌柜之类。
此事上报朝廷后,很快便有了旨意:搜捕倭贼之事速办、严办、彻查、详查;各级文武办差不力者速办、严办,无论什么官阶…………………概不例外。
偏偏在这些书信中,有人提到直隶,而且对保定府的城防与兵力部署都画有图纸描述,山东都司立刻去信北直隶都司,都司的都指挥使却犯了难:若是大股倭寇来犯,那可向朝廷请旨,无论部署人马还是调兵遣将都无可厚非,现如今是彻查这些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只能请布政使司下令各地州、府、县逐一排查了。
如此一来,底下的这些知府、知州立刻慌成一片,一旦在自己的管辖之地搜捕不到隐匿多年的倭寇,那后果就不堪设想,莫说别的,单说眼前这位布政使大人这一关就过不了。
众人沉默之际,吴绍然突然起身而立,台下之人急忙后退几步,他随意瞥了一眼,而后喝道:“回去之后,就是掘地三尺、挖坟拆桥也要把这些畜生给我找出来,谁要是把这件差事办砸了……”。
底下那些知府、知州急忙磕头如捣蒜:“上宪放心,下官们一定竭尽全力彻查此事,若差事办砸,自愿献上乌纱,听候上宪处置”。
吴绍然冷笑道:“我要你们乌纱干什么?差事办砸了,要你们的………………脑袋”。说完他便拂袖而去,身后众人战战兢兢,保定知府因为站的时间太久,竟一下子昏了过去,其他人见状急忙将他扶起。
很快,保定知府将所辖各知县传来,他将平生所有的怒气和威严全都使了出来:“要是给老子办砸了,就当通寇而论,要了你们的脑袋,脑袋……”。
樊文予听的此事事关重大,原本想着说邹家之事,不过看这样子此刻莫说这保定府,就是整个直隶省也无人再提除了倭寇以外的事了。
樊文予回到县衙已是晚饭时分,他连水都顾不得喝一口便差人将县衙的主要人物全部叫来。
片刻之后,李县丞、王主簿、曹典史全部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当然,这种搜捕之事,自然也少不了沈尘与仲逸。
樊文予将布政使与保定知府的话向众人复述一番,之后他同样叮咛道:“本县管不了其他州县,本县只要蠡县境内,若果真有这些倭寇,不管蛰伏多久,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若没有,不管谁来查,也不能查出半个鬼影子来,”。
樊文予重复道:“若你们查不出来,让布政使司或保定府的上差来我蠡县巡查之时发现半个贼寇的影子,在我樊文予人头落地之前,非要拉你们垫背”。
一直以来,樊文予与这些属官的最大分歧在于他是新来的,而这些人久在蠡县,如今这搜捕贼寇之事,却是一直对外,毋庸置疑,所有的人很快达成一致。
片刻之后,众人异口同声道:“樊大人,这事绝不含糊,怎么办,你给个话”。
谁知这番表态竟将樊文予推到了两难的境地。
对啊,众志成城要大干一番,可是,怎么干呢?
这蠡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搜捕几个流寇,而且这些人在当地蛰伏多年,他们在言语、神态、装束等方面与普通百姓几乎一模一样,查起来简直是大海捞针。
若说办差经验,在座的任何一人都不曾办过这种差事,此刻都是新手,包括樊文予这个掌舵者。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樊文予思虑良久,只得硬着头皮上:“连夜告诉城门守卫,从明日起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此言一出,众人窃窃私语,却皆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八品县丞李序南开口:“若是这样,撑不了多久城中全乱套了,年关将至,来来回回的人暂且不说,仅是这货物的运转就非要开城门不可”。
“对啊,客栈里还有不少外乡人,若是不让出入,那他们就回不了家了”,王主簿补充道。
曹典史也上前说道:“此事若处置不当,会出乱子的”。
樊文予望望仲逸,却见他摇摇头,无奈之下,只得将脸迈向沈尘。
沈尘立刻领会,他上前一步,向众人作揖道:“各位大人,在下觉得,关城门确有必要,不过,在下认为应以三日为限,在关闭城门这段时间里,我们挨个将城中搜一遍,之后再打开城门便是”。
此举如同当初找寻宋、赵两家的管家一样无效,但毕竟能解樊文予尴尬之围。
这时,仲逸上前示意众人都落座,稍安勿躁。
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诸位,此事事关重大,朝廷已经下旨到布政使司,相信无人敢怠慢,尽管关闭城门可能会给城中百姓带来不便,但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以为他们的这位仲先生有什么高论,没想到还是关闭城门这馊主意,看来他这次也是黔驴技穷了。
仲逸没有理会他们不屑的神情,而是转过身向樊文予问道:“樊大人,你在保定府时,可曾听说其他州县是如何应对的?”。
樊文予不假思索道:“这个我们还正商议过,大家的意见都是关闭城门搜捕”。
“那他们有没有说要关多久?”,仲逸追问道。
樊文予皱皱眉头:“三五天吧,调动所有人手挨家挨户搜,时间也差不多了,但如方才大家所言,这城门一直紧闭也不是个办法啊”。
仲逸笑道:“如此看来,他们还真不把朝廷的旨意和上宪的指令当回事,这三五天怎么能行呢?”。
樊文予不解道:“那你的意思是要关多久?”。
仲逸也不假思索道:“三五天怎么能行?要我看至少一个月”。
啊?众人一片哗然:这不是胡闹吗?
樊文予见状只得起身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先关城门,至于多少时间,回头再说吧”。
众人正欲离去,李序南却转过身来,他反问道:“除了城中,各个村子是不是也要搜查?”。
这倒是个思路,这些贼寇既然想长期住下去,并非就要在城中落脚,城外完全可以打探消息,李序南此言甚为有理。
樊文予刚欲张嘴,却见仲逸再次向他摇摇头,众人失望之余,只能看着李序南叹口气默默离去。
仲逸察觉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沈尘,这次似乎也对他的仲老弟产生了怀疑,但鉴于一旁的樊文予一脸怒色,他也只好走了出去。
见众人离去,樊文予立刻开始抱怨:“我说贤弟啊,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这城门若是关上一个月,倭贼抓到抓不到不说,城中的百姓就会把我这县衙给堵上了”。
只见仲逸却一身轻松,他慢慢泡上热茶,而后缓缓落座道:“樊兄,樊知县,三十六计中有一计叫‘瞒天过海’,不知你是如何理解的?”。
樊文予一头雾水:“瞒什么天?过什么海?你有什么主意赶紧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仲逸缓缓起身,只见他双手后背,左右摇头晃脑,如书生背书般道:“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在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译文:自认为防备十分周全的,就容易意志松懈、麻痹轻敌,常见的事情看惯了也就不再产生怀疑以致丧失警惕,秘密隐藏在公开的行动中,而不是与公开的行动相对而立,非常公开的行动往往蕴藏着非常机密的谋略。
非常公开的行动往往蕴藏着非常机密的谋略?
末了,樊文予突然兴奋道:“原来是这样?你干嘛不早说?”。
第54章 什么语言?
“站住,干什么的?要去那里?”,呼呼北风下,山野的一个岔道口处,一名中年男子被迎面的岗哨守卫拦截。全本小说网;HTTPS://。.COm;
一个山野村夫,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等阵势,他急忙走上前去,满脸陪笑道:“兵爷,小的就是前面八里庄的,刚去阿姐家看完小外甥,现在正准备回家呢……”。
守卫大声喝道:“八里庄?何时住的八里庄?家中还有何人?”。
那名男子一脸愕然道:“我们几代人一直就住在八里庄,具体什么时间小的也说不清,家中爹娘妻儿,还有祖父母”。
谁知守卫冷冷道:“等着,等你们八里庄的里长和三名以上老者过来指认,你才可回去”。
一阵寒风略过,这名男子瞬间整个人都凌乱了。
……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冬。
沿海数省,各省各府、州、县一片鹤戾恐慌之声,各省都司命人在各个关隘、通道设卡,所截之人除了要核对户册以外,还要各村的里长、老者来认领,说出祖宗十八代才可离去。
如此风寒天气,如此设关设卡,路上行人立刻少了许多,除了那些实在迫不得已要出门之人战战兢兢上路外,其他人只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谁愿意趟这趟浑水呢?
如樊文予所说,其他州县首要举措便是紧闭城门,而后挨家挨户搜查,一时间弄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可三五日之后皆是一无所获,最后还得再打开城门,进而转向到各山村搜捕。
如此一来,城中之人松了口气,但一种紧张与恐惧之情,立刻弥漫到了整个山野之中。
作为直隶下辖的府城,保定府自然也不例外,保定知府命人将城中挨家挨户搜了个遍,甚至连祖坟都要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