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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后弦-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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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底的漩涡,他未曾留神,便已不见踪迹。 祉梁二十二年冬,祉梁国数十年最寒冷,最漫长的深冬。 在祉梁军以最快速度取下巴陵五郡三州的同时,镇西军在晁山起兵,竟长驱直入,直逼建康。 谈云画与魏竹铭似乎算准了时日,以远在北部与北戬军厮杀决战的祉梁军的速度,是很难在他们抵达建康后赶上的。 而远在天山的卿世深知,即使她长清宫最快一支队伍赶去,也只能把镇西军沿途拖延上个几日。但卿世又深知,以重嘉帝的谋略,他既然敢从皇城抽调千骑,也必然有那勇气去承受那千骑的空虚。 卿世即刻抽派一队死士,埋伏于晁山前往建康的路上。而后,她倾全力带领长清宫向建康另抄一路赶。 天下人皆人心惶惶,在外人看来胜败已成定局。有坊间在传,重嘉帝年轻无谋,作战昏庸,痛失良将,不得民心。显然祉梁国已然身处内外夹击,水深火热,难以翻身的境地。 是夜,祉梁皇宫软玉阁内。 年轻的女子姣好的容颜显得有几分憔悴,微佝偻着背,冬日染上的风寒让她一向强健的体魄如山倒,裹着厚厚大氅让她瑟缩寒噤的身体暖和了些。她拥紧脖颈间的绒袄,将葱白的手放在精致炭烧火盆之上。吐气的薄湿化散成雾,让眼前的视线有些扑朔。 一层薄纱,一条挂帘,阻挡外面的风雪交加。疾步匆匆的青衣男子,穿过偌长的长廊入阁在帘外守候。这个当年披荆斩棘从众多进士中脱颖而出的年轻男子,祉梁国数年来为数不多的三元及第的状元,披染着一身霜雪,躬身威立,抱手恭敬道:“娘娘?” “关大人,你来了,本宫候你多时了,”莫清溪缓缓起身,撩开帘子,冬日寒霜侵袭她暗咳不止,仍是唇畔含笑道,“关大人想必带的是好消息。” 关从文俯身抬首淡笑,目光清雅,如山间皎月,浮和凝练。 莫清溪敛唇浅笑,了然拾帕,将早暗藏于宽袍大袖中的虎符摸索出来,她笑意中微蹙柳眉,虎符坚硬铬得她掌心生疼,她想起记忆中谈慕笙那颀长的背影,还有微瞥向她的浅笑之眸,她心口颤动。她想念他许久了,自他离宫前她大闯乾清宫后,他亲自将西华村的调兵虎符交予她的手上。 关从文接过虎符,俯身拜谢。莫清溪怔怔透过零碎的珠帘还有层叠的薄纱,看着关从文消失在门前。馥郁的暗香袅娜在她鼻尖,她倏尔垂首,舒舒柔柔低笑了起来。 这盘棋,他下了很久了。莫清溪心中喃喃,从两年前他于午门处斩卿相开始,他便早已筹划一统天下的大业,只是她未曾想一切竟迅疾如斯。 她那位悲惨的母亲,如果料到如今终有一天,她陪他坐拥江山,伴他左右,想必泉下有知,也会安心吧。她阖目,踉跄瘫软在床榻上,空虚如同硕大的暗穹将孱弱稚嫩的她罩于一片深暗的阴影中。似乎有母亲冰凉湿黏的手暗暗摸索她的脸颊,将她缓缓拥入怀中。莫清溪知道是梦中的母亲,但她渴望那梦中短暂而残酷的温暖。 温暖残酷于那她沉寂多年都不愿接受的荒唐现实。 谈慕笙的对她的情……或许是情,或许是爱,或许是怜惜,或许是伤痛,或许只是一种最恳切,最执着,最荒唐的责任。 混沌的睡梦中,莫清溪却陡然想起数十年前那个宠冠六宫的宣妃,一曲霓裳舞艳惊四座,那双缱绻柔媚却又轻灵的双眸,勾人摄魄。奈何皇帝之于美人的爱,朝夕变卦,最不长久。 一朝冷落,一朝离弃,于深宫的女子,便是乾坤即变。 宣妃死的那时,她与慕笙躲在宫内红砖下那条暗道之下。她缘何知道那条暗道,只因数百年前这王朝还不是祉梁的乾坤,她是那时位尊极巅的人的后人。这机关繁复,暗箭深藏的皇宫,她比谁都熟。 祉梁军队占据了她的国家,她的母亲是皇室最后的血脉。 宣妃的凄厉沙哑的痛苦声音透过头顶厚重的砖块在昏黑的暗室中回荡。她将四肢僵硬几欲崩溃的谈慕笙紧紧抱在怀里,她低声在一片昏暗的寒寂中安慰着他,一切都会好的。她的目光逡巡着他绝望痛苦的双眸,理解她失去至亲的疼痛。 那年,母亲将年幼的她托付给至交好友灼妃,在一个惨淡的清晨离她而去,撒手人寰。母亲的过早离去,造就了她如冬日初盛的白梅那般孑然独立不畏寒霜的性格。 她不曾恨,她的心里只有爱。数代的血脉早便淡化的王朝后人心中的恩仇与执念,她只许一世安稳,一世相爱。 宣妃之死,被江湖一个杀手施以挖心之刑,可见来者的狠绝。 那夜,谈慕笙踏着母亲的血从暗道中爬出来,他的目光显然已经是另外一个人。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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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西军统治晁山以西地带已久,当地郡官郡尉均已买通相熟,所以镇西军行军已近一星期,一路上竟畅行无阻。祉梁国境内多年征伐,劳民早已伤疲。 战前通过卿元卿相这条途径,云桦王早已与北戬王约定,北戬在北方拖住南朝祉梁军队,而后云桦王以镇西军一支长驱直入占领建康,随后割让黔北七座城池于北戬,从此双方互不干涉霸业即成。但耶律寒又哪里是胃口小之人,点蘸小利小惠又岂能撼动他,他野心本就在那天下,而非七座城池!他想的是,以倾军阵歼灭前朝祉梁军前线,趁谈云画的“新朝”开元之际趁虚而入,一统天下。但流云一众长清宫的“背叛”剧变几欲把北戬前线军击溃,所幸耶律寒早有防备,暗中操练倾军阵,虽然只是皮毛,但外人想要攻破也是史前无旧例的事。 越过前方最后一道岭,便可到建康。 镇西军劳心奔波许久,眼见胜利在握,魏竹铭便想着沿途在前方的山岭中安营歇息片刻,一缓前日将士奔波的辛劳。 谈云画一时拿不定主意,便侧头向一旁垂首品茗的罔尘,那人一头白发倾垂,氤氲的热气蒸腾的茶气囫囵了眉眼,他那双不辨年龄的可怖苍冷的双眼定定看着手中沉浮的清茶,薄削如刀的唇瓣微勾挑,嗓音微哑:“罔尘的意思是直抵皇城,于今夜拿下云越王和关从文。” “那行,就听罔尘的,”谈云画坐在摇晃跌宕的马车中,把玩着指尖沉香木珠,“魏将军,烦请您中途不要停。”他抬眸,看着罔尘轻抿浓茶一副镇定如斯的模样,他心中暗如鼓敲。这男子,自他结逢二三载,皆窥不破他面目上半分笑意或是些许神情迹象,他如今能出山助他,是否终有一日,这男子亦能倾覆了他?谈云画心如鼓敲。 近建康的一道峡谷常年瘴气,绿林如涛,风起云涌,猿猴哀鸣,丛林间昏暗青葱,断续的林鸟或清越或喑哑的尖利啼叫,硕大的林鸦扑腾着翅膀凌越葱郁挺拔的松间,扶摇跌撞而去。 罔尘葱白的指尖微勾挑厚厚的帘帐,这动作顷刻便吸引谈云画的注意,谈云画摆正身子。 “王爷,今日从青川绕道行军罢。”放下帷帐,罔尘头微向后靠,轻阖眼眸。 谈云画急促皱眉,霍地从榻上站起,探出头去叫主将停军倒行,魏竹铭在挺前倏然起马回行,疾步匆匆朝向谈云画:“怎么回事?!”边问,边抬手反掌,向各主将比了手势,顷刻间,一道道长军皆停行回军浩浩荡荡转向另一方向。 “山上埋伏了一队死士,”罔尘淡淡道,“数目不多,看来是为了拖住我们的,不足为惧,也不必与其正面相战。” “哪里来的军队埋伏?”谈云画一时怒火冲天,手攥成拳,脸色煞白,“罔尘兄是如何得知的?”马车摇晃地迅猛,对侧的那男子白丝如瀑,神色发青,在谈云画急怒的注视中,倏然道:“王爷,我们的军队行军要快些了。”罔尘陡地睁开眼睛,冰冷的瞳仁陡地聚敛着一丝诡谲。他心口一紧,呼吸猛地一急促失了分寸。此一行未免顺畅得有些离谱了……以重嘉帝的谋略,罔尘不是未曾与他正面博弈过,那重嘉帝向来行事果决,稳扎稳打,谨慎机敏至极。前朝异动,西部众城将领倒戈,他能从未预料到过?罔尘骤然觉得自己掌心渗汗,直觉告诉他,要快点,再快点,但那无极的终点到底在何处,罔尘自己也不知道。 林间,宣雀听见山下的隐动,指尖一挥,让身后的死士摆好阵型,只要镇西军他们一出现在视野,就按照原有的战术直冲下山。 她等待着,灰黑的人影从前方绵延的道路微微显露,她急促着呼吸凝重着脸色,紧紧盯着那为首的将士,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在身后倏然作响。 环佩冲撞剑戟相交的声音却不是预料中的出现,宣雀脸色煞白,看着队伍陡然出现在视线,却突然调转队形,浩浩荡荡调头离去。她银牙几乎咬碎:“糟了,暴露了,快!快去建康!” 烈日熊烈,一面红旗随风飘扬,寒风凛冽扑朔让红彤彤的烈日显得苍青阴冷。肃穆的城楼,浩荡沉默,掩在森冷荒芜的青霜蓝苔之下。战鼓急剧得响,让人仿佛体内焦躁的血液都纷纷沸腾起来,青鸦倦飞低低徘徊,凄啸而离。 “阿弟,不要再自以为是,苟延残喘了,这皇城,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天下!”谈云画从马车上下来,层层镇西军聚集包围着他,他近乎狂肆恣笑起来,那笑声如洪雷滚滚,“我镇西军数万强兵悍将,打你这皇城一堆残兵妇孺,这胜败早便分明!” 谈越负手而立,多年一向青涩的眉目平添了坚毅刚冷之感,恣肆近乎狂野的目光也逐渐平淡沉稳,透出稳重霸气的磊落。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谈越淡淡地说,“王爷布下这久久之棋,甚而不惜以祉梁国土北部数城相许北戬,内外勾结,才是穷途末路……” “哈哈,”谈云画干笑起来,“皇帝离宫,城池失守,尔等末路穷途,还敢大放厥词!” 谈越眸光一厉,微侧眸,关从文一袭青衣微躬身,敛下神色,从一旁退下。 “大胆,你们大胆!”一声凄厉的女声,嘈杂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被兵士捆绑推搡着着从城楼上探出头,她脸上苍青污秽一片,但姣好如玉的容颜预示了她旧日的身份。倏地,城楼下,谈云画脸色一白,踉跄后退。 魏竹铭脸涨得通红,一双瞳仁睁得极大几近充血,旋即侧过身直直瞪着谈云画。“云画?!”他的嗓音低沉沙哑。 谈云画微怔,痴痴抬眸,看着远处魏顾楚凄惨悲戚的脸,心下一慌,匆匆向一旁的魏竹铭看去:“将军,一个月前我遣了手下人去接了魏妃,只是这……”他哆嗦着手,赶忙将手藏在厚厚的大氅下,他旋即盯紧了魏竹铭的神色,以防他神情有异心意有变。 “爹,救我!”魏顾楚凄厉惨叫,一双昔日跋扈的美眸已然如同衰败的果实,脸上狰狞慌迷之色显然精神游离神志不清。关从文侧首,向那兵士示意,而后魏顾楚便挣扎着向后扭送跌去。 “作孽啊,作孽啊!”人群喧声扰攘间,魏竹铭凄厉捶胸大吼,从他青黑的弃绝的双眸中可见那几近绝望的痛惜之情。 “云越王,没想到竟有一日你竟用女子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谈云画扬声怒吼。 “天下无人不知,北戬军一路攻城烧杀抢掠,戕害祉梁人民,与我祉梁势同水火,而尔等朝夕通敌,背叛家国,弃绝子民,背信忘义,手段下作,不过一群厚颜无耻之徒罢了。”谈越负手而立,冷笑道。 “你!”谈云画一时眦目欲裂。 魏竹铭摇晃着,猛地攥住谈云画扬起的手臂,他猩红目光透着残忍冷厉,长吁一口气:“云越王,你如此做,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他环顾四周剑拔弩张的军队,仰天长啸起来,“倒像个手脚不便的老妪似的!” “仗不是这样打的,还要老夫来教你吗?!” 谈越指尖攥着那沉重宝剑剑柄散发青白之色,他颤栗着手,脸上诡谲怒火纷腾翻涌。 “镇西军将士们一路行军八百里,都抱着必胜之决心,又怎会为一女子坏事?!” 陡地,魏顾楚哀戚凄厉的双眼如同被雷直击那般直直耸栗,她脏乱污秽的头发如同蓬乱的稻草碎碎遮掩她近乎绝望的黑色瞳仁。她的身子仿佛一下子软了起来,踉踉跄跄如若不是士兵拽住便堪堪向后栽倒。 谈越心中一沉,魏竹铭青黑强硬的脸色宣告他冷硬的决心。身边那顷刻间遭弃的女子陡地凄厉抽泣起来,那哀哑断续微弱的哭泣让他心口阵阵绞痛。 这世间,人欲纷杂弥乱,人欲妄断驱使下的人心,是最叵测的毒药。 他身为皇室之子,早早便领会了这般道理。 他扬手,身边人丢下早已吓软的魏顾楚。他用手向下重重劈下,接到指令,城楼的木门陡地吱呀吱呀向下跌动。那一刹那,蓄势待发的祉梁西华军从城内如洪水,有如雷鸣,霎时倾泻而出,翻腾滚动。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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