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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部分

后宫如懿传(全6册)-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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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向真神祈祷,只是呆坐终日,不言不语。而承乾宫外,宫禁格外森严,虽然皇帝从不禁止她出行,可是在那次失败的奔逃之外,她再无行走宫闱的欲望。

    皇帝转入内殿时,香见正倚在暖阁窗下,寂然望着天边日暮,愈坠愈浓。皇帝见她侧影如剪,绝美容颜中满溢刚烈清绝之色,不觉心旌动摇,缓下了脚步,凝望她翩然的身姿。暮霞沉沉,天际细月如钩。寂寞空庭,黄叶醉染,宫人逐一点亮檐下琉璃宫灯,一任晕黄灯光,幽幽洒落。微黄的暖色下,香见的肤色仍是见惯的苍白,和着身上层层银线绢罗纱衣,神色始终淡漠如在无

    人之境。这样的她,有一种近乎支离破碎的脆弱感,像是秋夜白露,却不知会在何时,倏然被阳光蒸发,消逝不见。

    这样的感觉让皇帝深深不安,他迫近两步,静静含笑向她,低声下气道:“香见,朕来瞧你。”她并不理会,甚至连身形也未挪动一分,只是望着天际扑棱展翅的乌鸦,露出一丝神往之色。皇帝对她这样的冷漠已然习以为常,便示意李玉捧过手中满插枫叶的玉瓶,讨好地笑道:“这才入秋,御花园的

    枫叶红了。朕知道你不喜欢出去,特意折来给你细赏。”

    那一捧枫叶烈烈如血,殷红欲滴,给满殿的冷落平添一痕融融之温。香见充耳未闻,李玉乖巧地上前,将玉瓶捧至她面前,却招来她低低惊惧的呼喊和一脸的厌恶痛恨,“拿走!拿走!”幽居承乾宫数月之后,她已然失去了刚入宫时的激烈。更多的时候,是如死水般的沉寂。所以,这一刻她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惊得皇帝伸手就要揽住她,急急安慰道:“别急!别急!你若不喜欢,朕便叫

    人撤走!”李玉见状迅疾退下,将枫叶丢到外头小太监手中,又垂手侍立一旁。香见像是怕碰到什么污秽一般,剧烈地挥动双手,避免皇帝的手触及自己,一壁恨道:“你们就喜欢这样恶心的树叶?像血一样,像大军

    攻进我们的部族时一样,都是血,到处都是血!太可怕了!”

    皇帝见她如此激动,生怕她伤着自己,忙忙退开两步道:“香见!战争的确会有流血牺牲,但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去想,不要去记得,好好留在宫里。朕会好好待你的!”“好好待我?”香见倏然怔住,惘然凄笑不已,“乌鸦都可以在天空自由地飞,我为什么不能再骑着骏马回到我的故乡?你放我走,我要回我的家乡,和我的父亲、族人在一起。”她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哀求

    与凄凉,“让我回去吧!我要去找我们的家园,我要去给寒歧守他的坟墓!”皇帝的目光遽然一跳,像是被疾风闪过的火焰。他温和地笑,如要融化的甜沙。“香见,半个月前你已看过你父亲的亲笔书信,他希望你为了自己的族人,留在朕身边。”他悄悄走近一些,眼神越发温柔,“香见,你知道朕的那些妃子吗?颖嫔和恪贵人出身蒙古,豫妃是博尔济吉特部送入宫的,恂嫔是霍硕特部的格格,淑嘉皇贵妃是李朝贵女。每一个部族想要与大清永远和平安定,都会与朕结为姻亲。寒部

    也不例外。因为只有至为稳固的婚姻,才能确保朕会将恩泽永世施于对方。”

    香见悲绝而愤怒,沉沉低吼:“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受了你的逼迫。”“不是逼迫。”皇帝负手而立,闲闲而沉笃,“是你父亲懂得世易时移,要保全部族的长久安稳。你在朕身边,是最好的办法。”他看一眼李玉,李玉即刻会意,从进保手中捧过香色嫔位袍服,恭恭敬敬端到

    香见面前。香见一见便移开目光,大有抗拒之色。皇帝凝望她的眼满是温柔,“你入宫多时,一直未肯更换满服。朕想着你身份未明,一时也不勉强。只是你的身份若一直悬而未决,宫中流言蜚语也不甚好听,连皇额

    娘也颇有微词。”他一顿,语意中透出一丝坚决,“朕意已决,决定册封你为嫔位,封号容。即日易服,好好做朕的妃子!”

    香见大为惊恐,如避瘟疫,“不!我不!我不要做你的妃子。我有我的心上人,寒歧虽然死了,虽然有过错,可我不能改变我的心意!”

    皇帝微微蹙眉,仍是笑意温煦,傲然道:“做朕的女人,不比做一个逆臣的妻子好么?何况你与他只是定了婚约,并非真正嫁与他,何必在意这些?”香见的目光如冷剑一般,缓缓打量着他,带了几分不屑,“我在意的除了我与寒歧的情感,更是你的品行。这几天这儿有丧仪,我知道的。你的儿子刚死,你的皇贵妃也死了,是因为我。他们尸骨未寒,你

    怎么能立刻和我在一起!”

    皇帝骤然听她提起永璋母子之死,面色大为尴尬,他微微咳嗽一声,勉强道:“妃妾之死,庶子之死,都是他们自己怀罪而死。朕已经不追究了,也许了他们死后哀荣。而且人虽死,日子却要过。”

    “人虽死,日子却要过?死的人是陪伴了你多年的女人,是你的儿子!”香见的脸上是难以置信而带来的怒意与鄙夷,“不!你这么对待他们,也会这样对待我!我不要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皇帝抢身上前,紧紧捉住香见素白柔荑,急切道:“不会的!香见,朕的心意你已经看见了。朕从来没有为一个人等待那么久!朕会宠爱你,疼惜你。让你成为朕最宠爱的女人!朕一定会!”他扬起下颌,

    示意李玉捧过嫔位袍服,柔情万千,“穿上它,香见,成为朕的女人,好不好?”香见极是抵触,仿佛被皇帝捉住双手是极不堪的事。她的脸因此而显得扭曲,极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皇帝的触碰。她身形本就小巧,兼着裙袂蹁跹,挣扎间若素雪飞扬,皇帝一时情动,使了一个眼色,李玉

    当即乖觉退下,将殿门紧紧掩住。

    皇帝眼见无人在侧,伸手便欲将她捕入怀中。香见如何肯依,拼死往后退开,以期避得越远越好。

    皇帝的口吻热切而混乱,眼底有燃烧的火色轰然绽开,“香见!他不过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而朕是一国之君,万里江山的主人。你的美色,只有在朕身边才最适合。香见!香见!到朕这里来!”香见欲哭无泪,左右躲闪,却是那样无力而单弱。皇帝手上一用劲,她向后一退,手臂上素衣飞裂,露出大半截欺霜赛雪的晶莹娇肌。  

 第四章 红颜哀(上)

    有瞬息的恍惚,仿佛惊见冰山雪莲自万丈冰雪间骤然绽放,目眩神迷,口中讷讷。(全本小说网,https://。)香见又羞又气,趁着这一瞬的松脱,身形轻旋,自他掌心逃出。象牙镂碎金妆台上正搁着一把刮眉的小银刀,那薄薄一片

    ,原不在皇帝为防她自戕所收走的利器之内。她伸出右手,将那闪着银光的小刀横在颈前,厉声喝道:“你别过来!”

    皇帝大惊,却也极快地镇定下来,“香见!你别糊涂!那把刀根本不足以割开你的喉咙,顶多只会让你留下一道疤痕。你也不用妄想用这个东西来行刺朕。你冷静些,别做伤害自己也伤害朕的事!”香见死死抓着小银刀,泫然欲泣,却被深重的绝望与愤怒湮没,“我不会再行刺你。因为这样,会给我的族人带来弥天大祸。而且,我心里也明白,虽然你打败了寒歧,但你是对的。寒歧妄图以战争来获得

    更多的权力,使我的族人们陷于战火之中,不得安宁。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明知道寒歧是错的,我还是爱他,就像爱我的天神一样。”

    皇帝的喉间有“咝咝”的喘息声,是极力压制的羞辱与怒火。他克制着道:“难道这些日子,你还看不出朕对你有多好?香见,你不要挑战朕对你的爱惜与忍耐。”她满目悲怆,好像在大雪中迷茫失去方向的孤狼,哀伤深入骨髓,“我是寒歧未婚的妻子,我不能成为你的妃子,让自己成为他死后仍然不能消失的屈辱!”她一步步踉跄后退,摇首道,“我知道你是皇帝,

    你坐拥天下,你拥有让我的族人存亡的力量。所以我不能毁灭你,但我可以毁灭我自己!”她话音未落,右手高高举起银刀,挥手便往自己如花似玉的面孔上用力割去!皇帝大惊失色,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四肢百骸酸软而冰冷,抽去了所有力气。他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反应,

    猱身扑了上去,以身体挡开那雪亮的锋刃。

    有滚烫的猩红喷薄而出,溅出一道血色的弧。

    皇帝整个人扑倒在她身上,那把银刀飞得老远,“铮”的一声落在绵软的地毯上,嚣张地滴落暗红色的鲜血。皇帝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死死盯着那血迹的出处,怔然落下泪来。香见吹弹可破的侧脸上,一道小指长的伤口横过鬓边。那把银刀虽小,锋刃却薄,虽然只是轻轻刮过,但香见脸上已划出一道深深血痕,翻出皮肉的色泽。皇帝又是心疼又是焦急,生怕她又伤着自己,紧

    紧将她圈入臂弯牢牢箍住,不许挣扎,一壁低声喝道:“李玉,凌云彻,进来!”

    李玉慌忙入内,一见此景,吓得腿也软了,情不自禁跪在了地上,呜咽着哭起来。

    凌云彻暗暗踢了他一脚,皱着眉将地上的银刀捡起,用布帛裹住收入怀中。皇帝不耐烦道:“叫你进来就是看你哭么?”

    李玉抽噎着道:“皇上恕罪,奴才看见香见小主受伤,就好像什么稀罕爱物儿受损,心里难过得什么似的!”皇帝横他一眼,正要说话,骤见香见脸颊犹有新鲜血液汩汩渗出。他面色煞白,正要仔细察看,凌云彻眼疾手快,立刻抢到跟前扯过香见手边的绢子将皇帝的手腕紧紧裹住。他的脸色变得极难看,低低道

    :“皇上的左手也伤着了,可要请太医来?”李玉一听皇帝受伤,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膝行上前,翻开绢子一看,皇帝手腕外侧的伤几可见骨,幸好只是伤在外侧,否则动了筋脉,只怕要生出弥天大祸。香见本自挣扎,但见皇帝伤口即便有绢子扎住

    ,仍不断渗出血液,可见伤口之深,她亦不敢随意动弹。

    凌云彻使个眼色,李玉忙上前扶了香见往榻边坐下,这边厢凌云彻已牢牢扶住了皇帝,悄声道:“皇上和小主的伤势,都是非请太医不可的。只是这件事干系重大,微臣必得请皇上示下。”

    皇帝犹豫良久,显是不欲让人知道此事端底,然而见香见面上渗出细红血滴,心头阵阵绞痛,浑然不觉自己伤口之痛。

    香见神色痴惘,恍恍惚惚地垂下泪来,哽咽道:“对不住!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并不是有心要伤着你!”

    皇帝何曾听过她如此低言软语,只觉得魂销骨酥,游荡天外,心下更是垂怜不已。半晌,他只得咬了咬牙,低声嘱咐,“李玉,去请齐鲁来。记得,切莫声张!”

    李玉连滚带爬去了。凌云彻取过地上撕裂的布帛,将就着将地上血迹擦干净,垂手恭声道:“皇上,微臣什么也不曾看见,什么也不曾听见。”

    皇帝长嘘一口气,用不曾受伤的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着痛楚的笑意微微颔首。

    待到齐鲁来时,又是一通忙乱。皇帝见了齐鲁,顾不得自己伤口尚在滴血,执意让他先去看香见。李玉急得砰砰磕头,“小主的血已经自己止住,可见还是皇上伤得厉害。您若不让瞧,小主心里也不安哪!”皇帝的伤势不浅,寻医问药虽难,更难的是太医院取药煎熬都得经过人手,还得用金疮药,实在

    难以隐瞒,不禁急得老汗纵横。还是凌云彻警觉,取出银刀在手腕划了一道,又示意齐鲁取过纱帛将自己手腕缠上,道:“一切有劳齐太医。”

    齐鲁顿时松了口气,又去瞧香见。他细细瞧了伤口,便摇头道:“小主的伤在脸上,要愈合不难,可要不留疤痕,请恕微臣实在无能。”

    香见斜靠在榻上,怔怔望着九色描绘的洒金嵌朱彩顶,惘然落泪,“我连这条命都不想要了,还要保全这容颜作甚,毁便毁了!”皇帝满腹心疼气恼发作不得,重重挥落手边一个青花瓷盏,溅开无数雪片似的碎瓷。李玉慌得抖衣乱颤,哭丧着脸道:“皇上,事情已经这样了,求您的动静别太大!这不还有太后娘娘呢么,如果她老人家

    知道了,指不定小主得多可怜呢。”

    皇帝闻言一怔,只得敛气道:“罢了!今晚的事不许外传,否则朕摘了你们的脑袋!”齐鲁畏惧不已,却又不敢不禀告,连声音都发颤了,“皇上,微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好在小主的伤口浅,又伤在鬓边。若是鬓发梳得好,可以掩盖。再不然,涂脂抹粉之后也不大看得出。微臣也一定尽力,

    找到最好的药材为小主消去伤痕。”

    凌云彻忍着痛在旁道:“皇上,此事若有人问起,只能说小主自己不慎,划伤了脸颊。而皇上的手这几日怕也不能轻动,必得养好伤势才行。”

    李玉苦恼不已,“皇上只记挂着小主,可不想您的手上也是要留疤的,万一被谁看见传出去,这可怎么好?便是皇上不摘奴才的脑袋,奴才的脑袋也铁定保不住了!”

    皇帝气怒不堪,闻言更是心烦,狠狠照着他肩膀踹了一脚道:“你少多嘴!朕自有分寸!大不了朕再不宣那些饶舌婆子侍寝便是!”

    李玉抱着肩膀,痛得不敢哼哼,只得涕泪满面,缩着身子连连点头。

    如懿得知消息时,已是夜来时分。并非李玉与凌云彻多嘴,而是皇帝手腕的伤势,实是吃重,皇帝又不欲惊动他人,不得已之下,只得唤来如懿。

    彼时如懿正在窗下陪着永璂习字。小小的孩子,握笔甚是用力。他写完一幅字,交与如懿手中,极认真地问:“额娘,我写的字好么?”

    如懿看得仔细,笑着抚他额头,“比上回写得好。皇阿玛指点你了,是么?”

    永璂稚声稚气道:“不是啊。从前都是皇阿玛教我习字,皇阿玛许久不得空了,便是五哥教我。”

    如懿骤然想起,皇帝为了香见顾不上六宫中人,哪里又得空过问皇子们的功课呢。她默然片刻,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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