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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部分

后宫如懿传(全6册)-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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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从这两日起,一直阴雨绵绵。晾经节之事自然是不能了。嬿婉虽然协理六宫,但规矩极严,事事做小伏低,必来禀告如懿的。便由如懿来回禀皇帝,将晾经节之事简略处之。

    这一年间,如懿与皇帝的来往,多是这般公事模样。也无多少话语好讲,简明扼要地说过,便匆匆离开,不肯多逗留。

    这日如懿扶了容珮的手步上玉阶,李玉便迎上来道:“皇后娘娘,皇上往永寿宫去看十五阿哥了,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如懿倒也不讶异,嬿婉新生的十五阿哥永琰,雪白可爱,如个小小的福娃娃一般讨人喜欢,难怪皇帝去永寿宫的次数更多。

    如懿只是关切地问李玉,“你怎的没陪皇上去?”

    李玉脸色一黯,有些讪讪,“奴才老了,进忠去了。”

    寥寥一语,如懿便了然。嬿婉得宠,进忠在皇帝面前也格外得脸。加之年轻矫健,比李玉自然称心许多。如懿好言安慰,“你是伺候皇上的老人儿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说着,她便瞧见了守卫在廊下的凌云彻,脖颈裸露处带了两抹血痕,拿雪白的衣领遮掩着,却也不能全遮住。如懿细心,驻足问:“怎么伤了?”

    凌云彻皱了皱眉,正欲搪塞,跟在身后送出来的李玉捂嘴笑道:“茂倩厉害得很,抓的!”

    凌云彻听李玉插嘴,颇有些怪他多舌,便横了一眼。如懿见伤处皮肉翻起,显是指甲用力抓出的。她微有骇然,“怎的下手这般狠?”

    他忙掩饰着道:“不要紧,皮肉伤而已。”

    李玉甩了甩拂尘,摇头道:“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虽是赐婚,却是怨侣。早动上手了,凌大人是男人,不能回手,躲不过就成这样了。”

    凌云彻别过脸,很是不好意思,他克制着低喝一句,“李公公!”

    李玉乖觉地住口。如懿不大好受,也不便多言,便叮嘱容珮:“咱们宫里有极好的白药,等下取些来。”容珮答应着,如懿看向凌云彻,温然道:“夫妻之间彼此难以相处最苦。若能缓和,便各退一步吧。”凌云彻似乎有些出神,如懿不知他是否听进去,也不便久留,只得去了。过了咸和右门便往翊坤宫去,容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十二阿哥午睡醒了想去御花园看荷花,可外头下着雨,怕再着了风寒,愉

    妃小主和奴婢们便拦下了。”如懿含笑,“这孩子,读书不怎样,倒与他皇阿玛一般,雅爱花草。”她喟然叹息,伸手轻拂清凉雨丝,“可惜,他不在本宫身边,本宫要知道他的消息,也只能是听说。”她停一停,“永璂既看不到荷花,本

    宫便去折些,送去海兰宫里插瓶,永璂也不必冒雨去看了。”这般商议着,如懿便扶了容珮的手往御花园去。

    六月荷花起自碧池。风荷轻曳于蒙蒙水雾间,隔着烟雨缥缈,夜色茫茫,杳无人影。却有隐约的铮铮声从烟雨深处低回而来。

    如懿立在伞下,侧耳倾听,“仿佛是马头琴的声音。”她听了片刻,“弹奏的是《朱色烈》。”

    马头琴声呜咽,隔着雨打荷叶的淙淙声愈加低转幽咽,仿佛雨水清寒逼仄入骨,生出凉意。容珮疑道:“夜雨无人,谁在弹这情情爱爱的曲子?”

    她转首,见荷叶底下有几点微弱的莹亮火光,仔细辨去,竟是几盏彩纸折就的荷花灯。

    如懿道:“今儿不是什么正日子,怎么有人在这儿点荷花灯祈福?”

    她见前头正是浮碧亭,便道:“雨有些大,去亭中避一避吧。”

    灯火移动,众人前行。才近亭子,却听得马头琴声戛然而止,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亭中站起,匆匆迈出。如懿却看清了,唤道:“恂嫔。”

    那女子站住脚,有些不安,“皇后娘娘。”

    如懿按捺下心底的疑惑,气定神闲,“喜欢在夜雨中拉马头琴,倒颇有情致。只是怎么一个人,伺候的人呢?”

    恂嫔有些不好意思,“她们听腻了臣妾拉马头琴,臣妾也不爱她们吵扰,便打发去御花园外守着了。”

    如懿笑着打量她,“大约你来来去去只爱拉一首曲子。”她停一停,“可是想家了?”恂嫔忍耐着拨了拨鬓边的碎红宝串珠流苏,“臣妾不喜欢流苏簪子珠宝花儿的,累赘!也不喜欢宽袍大袖和花盆底鞋。穿戴着它们,臣妾得慢慢走路,细声细气说话,连转头都得怕耳坠甩在脸上。”她的脸

    上洋溢起满满的神往,“臣妾想家了,想家人,想草原,想草原上的牛羊。”

    “所以在水里放了莲花灯祈求家人平安?”

    恂嫔重重点头,满脸诚挚,“每天骑着马拿着刀,多危险!臣妾希望,希望一切平安。”

    如懿含笑,“你喜欢骑马么?颖妃也是蒙古人,她喜欢骑马,多烈的马她都不怕。”恂嫔眼睛一亮,露了几分笑涡,“臣妾也喜欢,在草原的时候,臣妾最爱跑马,能跑上一个白天,累了便躺下来。天是蓝的,望不到尽头,不像这儿,天是一块一块的,四四方方小小的,看着难受。”她黯

    然,很快又笑,“草原上开满了花儿,那些花儿真香,开遍了整个草原。不像御花园的花,美是极美,可却没有那种热烈的香味儿。”

    如懿有些震惊,望向她的目光愈加柔和,“人人都想进紫禁城,羡慕紫禁城的富贵。你却不是。你一定也不喜欢自称臣妾,记着那么多称呼规矩。”她怀抱着马头琴,低垂着脸,“那一年,臣妾不能不进宫。臣妾的父亲一时糊涂,帮助过准噶尔部,才让我们部族受了皇上的冷落。父亲没有办法,才一定要送臣妾进宫向皇上表示悔过与忠心。可臣妾不会

    争宠,不会讨好皇上,不会像豫妃那样……”

    如懿看着她的黯然与失落,“不会也不必勉强,皇上不会薄待你。”恂嫔抚弄着马头琴,笑意酸涩,“是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这世间最好的,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乖乖地坐在宫里,像井底之蛙。乖顺、听话、安静,没有棱角,没有怨言。”她秀眉一扬,颇有英气,“当然,皇上不会薄待臣妾。因为臣妾在宫里,就是一个让霍硕特部安心的最好的摆设。所以哪怕当日豫妃与臣妾争宠,臣妾也不在意。因为她不明白,她和臣妾并没有两样。”她轻蔑一笑,“即便她今日失宠,皇上

    不也好好待她了么?”

    如懿的面色沉静下来,“你是个明白人,可是你活得并不甘心。”

    恂嫔细长的眸子飞扬起一抹凛冽,“是。哪怕是个摆设,也会有个念想。”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昂首间露出脖子上一条松石链子,下面坠着的并非珠玉,而是一颗白森森的狼牙。

    如懿心底一动,伸手拈起那枚狼牙,“一直听闻蒙古部落喜欢以狼牙护身,且须得是用部落英雄亲手打死的狼王之牙。百闻不如一见,你这枚可是吗?”恂嫔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和慌乱,伸手扯过那枚狼牙,旋即如常道:“臣妾也不知道,旁人给的,随便戴着罢了。”匆促间,如懿看见她的手,清瘦嶙峋,一把峭骨,隐隐凸起浑圆青色的筋脉,与她轻盈秀

    丽的身段面容并不相符。就好似,她柔顺驯服之下,深深隐藏的执拗且执着的性格。

    恂嫔福一福身,“天色不早,臣妾先告退了。”

    如懿见她匆忙离去,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似是自语,“你方才拉的《朱色烈》,是讲述男女坚贞之情的曲子。曲传心声,你若思念皇上,自能够见到。”

    恂嫔脚下一滞,回头静静看着她,眸中尽是幽沉的哀伤。

    亭外雨水,落得越发大了。落在阔大碧绿的荷叶上,滴溜一转,迅疾滑落。好像,一滴巨大而悲伤的泪。

    时光悠悠一宕,乾隆二十六年的夏日便这般到了深处。到了八月,皇帝照例是要巡幸木兰,带着朝臣、诸皇子与后宫嫔妃。皇帝虽与如懿到了见面无言的地步,但外面的颜面到底是顾着的,又有皇子在。木兰秋狝也没有如懿不去的理由。且此番秋狝,蒙古各

    部王公都列位其间,几位嫁往蒙古的公主也会携额驸前来,端的盛大。因而皇帝也不无烦恼地对如懿说:“既然蒙古王公皆在,豫妃与颖妃都是蒙古亲贵出身,不可不去了。”

    如懿明白他语底深意,“颖妃当时得令,又抚养着七公主,自然无不去之理。只是豫妃,自封妃那日禁足,也有两年了吧。除了合宫陛见之日,都不曾出来过。”

    皇帝显是嫌恶,“也罢,这次会与豫妃父亲博尔济吉特部王爷赛桑相见,她若不在,怕也不便。”如懿颔首赞许,“博尔济吉特部世代与我大清联姻,若因豫妃之过而怠慢博尔济吉特部,也不相宜。”她目光轻轻一扫,旋即恭谨垂眸,“且皇上对外,一直顾及豫妃颜面,不曾言她失宠之事,所以赛桑王爷

    也还不知。”

    皇帝不耐烦道:“且这次会面众人皆在,他们父女俩也说不上什么,见过便罢。”

    如懿也不多言,微含一缕讽意,低头饮茶。片刻,她方道:“那么恂嫔,也去么?”皇帝的神色在听到恂嫔时骤然不豫,蹙眉道:“自然是去的。”他顿一顿,若有所思,“只是有件事,朕尚未来得及告诉她。恂嫔的父亲和族人协助我大军扫平寒部余孽时出了意外,死伤大半,恂嫔的父亲也

    不在了。”早起的和风徐徐鼓入袖中,隔开了肌肤和光滑的丝缎,生起幽幽凉意。那风经了花木葱郁,回廊九曲,折折荡荡,再旋过乌黑的水磨金砖地面,已经变得柔和了些许。窗外渐盛的阳光带了温热的劲力一格

    格投进殿中,如浮漾的碎金漫漫腾腾,连皇帝清俊的面容上都浮着一层金灿灿的粉光。

    如懿瞧不清他的模样,也不愿去瞧。她眉尖大蹙,愁云频起,惊讶道:“是何时的事?”

    皇帝默然须臾,“快一年了。”如懿惊得差点跳起,到底是多年的涵养教她忍耐了下来。思忖间,那么就是容嫔入宫后不久的事,到底也折在了那场战事的余波里。她打量着皇帝,他居然瞒了那么久,那么不动声色,还能对着恂嫔,一

    切如常。

    如懿想到此节,微微地笑了。皇帝甚是不悦,“皇后笑什么?”

    如懿明眸微瞬,容色淡然,“皇上动心忍性,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此等事情,自然不必悬于心。”皇帝凝视她片刻,似乎在分辨她的语气里有多少真心的意味。片刻,他道:“恂嫔不去也不是。如今霍硕特部是她的异母兄长主持,还是那句话,人堆里见上一眼,不知道也罢了。”他顿一顿,“去木兰之事

    内务府会打点,后宫女眷事宜由令贵妃打点,你再过目便是。”他潦潦说罢,起身道,“朕还有些奏折处理,你先跪安吧。”如懿答应着出去了,彼时晨阳高升,阶下草木无声,暑气渐渐迫人。偶尔有风经过,木叶相触之声萧萧漱漱,混作一片,恍如乱雨。如懿想,到底是要挨过夏末,到初秋去了。  

 第十二章 朱色烈(下)

    虽是木兰秋狝,搭帐在外,皇帝的住处亦是精靡到了极处。(全本小说网,https://。)空间既宏大,布置亦精巧,虽说精简再精简,到底也是皇家格局。帐篷的顶部举头可见绚烂夺目的贴金箔莲花纹天花蔓重重叠叠,累成天花乱坠

    模样,四壁皆是青蓝色蒙古样式的吉祥纹理,环环相扣,每行走一步,似乎就有迷乱不知所终之意。而嫔妃们的住处,也按着位分序列一一如是安排。木兰秋狝是皇家旧规,皇帝素来遵从“习武木兰”之举,又性喜骑射,所以几乎年年都带王公大臣、八旗精兵与后妃子女至此。围猎二十余日后,皇帝必得举行盛大宴会,饮酒歌舞,摔跤比武,并宴请蒙古

    王公等,同享盛事。

    木兰围场草原广亵,绿茵坦荡无际,天与云、与草原相融相连。每至晴空万里,天高云淡之际,茫茫林海捧出清晨红日,喷薄四射,霞光万道。或是日暮西山,残阳如血,亦生红河日下之感。到了此处,皇帝骑马射猎,最喜携颖妃、豫妃、恂嫔、恪贵人等蒙古嫔妃,她们既青春少艾,又有飒爽英姿,一一换了鲜艳紧俏的袍服,艳美无俦。身边又有成年的皇子相随,除了已经出嗣的六阿哥永瑢,便是永琪。彼时八阿哥永璇足上有疾,十一阿哥永瑆与十二阿哥永璂同岁,都还年幼,只能拿着小弓骑着小马游戏。十四阿哥永璐与十五阿哥永琰更不足提,尚是怀抱小儿。如此一来,永琪更是风头大

    盛。而如懿唯一的好处,便是宫规不那么严谨,可以常常见得永璂了。因着此回蒙古王公颇多,皇帝为示亲厚,多在颖妃、恪贵人处歇息,豫妃固然不得亲近天颜,恂嫔却是淡淡的不甚邀宠,皇帝也不愿多与

    她亲近了。只是无人时,恂嫔却也向李玉和永琪打听,“为何此次狩猎,不见本宫父亲,却是异母哥哥来呢?”永琪慧根早发,含笑谦恭道:“恂娘娘安心,或者秋狝繁累,老王爷不来也是情理之中。”这般应付了,回头永琪便细细叮嘱海兰,顺带着告知如懿,“车马劳顿,除了皇阿玛召宴,这些日子额娘闭门不要见

    人,只安心休息便好,免得是非。”

    如此,林海探幽,千骑飞驰,静则听百鸟啼鸣,动则射狍鹿奔突。皇帝收获颇多,众人溢美不绝,兴致更高。

    这一日皇帝领着诸位皇子出去,皇帝独得了一只黑熊。永璂年幼,也射了一头狍子,皇帝神色淡淡的,也不肯多赞许一句。

    恰恰和敬公主在旁,便郁郁不乐,“皇阿玛,儿臣记得端慧太子在世时,六岁便可行猎射得一只小鹿了。”永璂闻言越发颓丧,手足无措地望着如懿,垂首不语。皇帝未置可否,只道:“前些时日朕拘着你在养心殿读书,骑射上未免生疏了。罢了,回头叫你谙达多教你些。”永璂诺诺答应了,想往如懿身边靠,

    眼见皇帝并不理会,只得垂头丧气立到海兰身前去了。而永琪归来,只得老弱之物,皇帝便更不悦。永琪施礼,谦谦道:“我朝以马上得天下,儿臣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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