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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部分

后宫如懿传(全6册)-第2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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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不渴望家族荣宠,我十分简单地只想做皇上的宠妃,过越来越好的日子。而你呢,有了荣宠想要尊位,有了情爱还奢求尊严和底线。你要知道,身为皇上的女人,身体发肤荣辱生死都是皇上的,你求得越多,想要守护得越多,便越是告诉旁人,你的软肋有多少。

    我又何尝不知道,永琪也是你的软肋。左右你的儿子是失了皇上欢心,做不成太子了。若永琪在,万一他顾念情分,来日登基带你出去为母后皇太后,那我这个太妃可如何自处?”

    “所以,格格胡氏,到底是你的人?”嬿婉笑意款款,眉目濯濯,“姐姐很想知道胡芸角的来历么?可惜了,那个女孩子的来历已经被我抹得一干二净。她是良家子出身,清白无可挑剔。若不是做得这般干净,凭愉妃的心思,早就疑心了。可是

    对于姐姐,芸角也算是故人之后了。她本姓田啊。”

    “她姓田。”如懿极力思索,“是田嬷嬷,是不是?可她只有一个儿子啊。”“姐姐真聪明,芸角是田嬷嬷与前夫的女儿,一直在乡间长大。田嬷嬷惨死,与姐姐有脱不了的干系,我便给芸角指了条捷径。断送了永琪和姐姐的母子之情,断送了姐姐的指望。芸角也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说完了该说的就一头碰死了,死无对证。既全了孝心,也全了忠义。”

    恨到极处,身体内的病痛被牵动。如懿剧烈地咳嗽起来,拿绢子掩住,也掩住那咳出的点滴红色的血沫。她喘息着,渐渐定下心神,“那么永琪的附骨疽也脱不了胡芸角的干系吧?”嬿婉笑吟吟凑近,一张面孔凝脂般白滑,晃悠在眼前,嘴角衔着诡秘而冶艳的笑意,“附骨疽多因风寒湿阻于筋骨,气血凝滞而成。体虚之人露卧风中,或是冷水洗浴后寒湿侵袭,或是房欲之后盖覆单薄,

    都容易造成此疾。永琪要强,有点病痛也不肯说。他能文能武,更擅骑射,风餐露宿骑马射猎,本就容易得这个病,何况有爱妾在侧,房事之后故意贪凉,病症便会加重。”

    如懿怒极,转瞬颜色清淡沉静,一字字清如碎冰,“你做事很周全,越来越缜密。”嬿婉托着粉杏色的腮,轻裁漫拢的云鬓下,远山含黛的长眉,秋水微盈的漆眸,唇红齿白间缓缓吐出,“姐姐,你和愉妃一向精刮,对永琪的福晋和侧福晋都精挑细选,却不想毁在一个小小侍妾身上。永琪

    的福晋多是父母之命,未必诚心。我便让芸角到他身边,指点她永琪所爱,自然得宠。有她枕边风吹着,永琪又心存疑忌。姐姐啊姐姐,如今永琪已死,我看你再走不出这翊坤宫了。”嬿婉说着,环视萧索冷落的翊坤宫,不觉畅快。曾经六宫之主的宫苑,如今冷清衰败至此。哪怕是晴明天气,也充斥着从墙皮和廊柱底下散发出的陈腐气息,上好的紫檀、花梨和桃花芯木搁置久了,都有

    那种尘灰寥寥的朽木气味。还有门环上兽首的铜气,若无人手厮磨,铜器的气味会近乎于血腥气,令人窒闷。

    可她是欢喜的,欢喜里又有疑惧。自己千辛万苦所得的一切,若不能在失败者前炫耀,岂不是衣锦夜行,无人衬托她的快乐。

    如懿轻笑,“既然你如此笃定,何必再假惺惺来探视我?分明,心底还是怕的吧?”

    嬿婉倒也坦然,“是会怕。怕得来太辛苦,失去却太轻易。怕皇上哪日心念一动,又想起你来。”如懿瞠目,这样荒谬的念头,也只有富贵闲逸中的人才想得出吧。她摇首,“守得住这个位子一辈子的,固然是尊贵无上的皇后。可若守不住,便也是个下堂弃妇!但你难道不知,如今的我,哪怕是守着皇后这个尊贵无上的名位,也不过就是个下堂弃妇。皇上暂且留了这个名位给我,是顾全他自己的名声罢了。”光阴凝在檐角,迟迟不肯流去。嬿婉有几分难解,如懿却通透,“怎么?你是急着想要拿到这个

    后位,所以盼着我早些去了吧。我也不妨直言,我已身染痨症,你如愿之日,也不远了。”嬿婉轻轻“啊哟”一声,捂着心口娇声道:“姐姐,你可千万别死。人活一世,才能看着那些污糟恶心的事儿一件一件应在自己身上,饱受痛心折磨,永远也没个完。活着才好呢,妹妹我盼着您寿比南山哪!”

    如懿微微一笑,“活得长久就是福气么?生不如死更是难受。可是皇贵妃,你可从来没赢过我。”

    嬿婉得意,“这个妹妹明白。这个世上唯一能赢了你的,不是我,不是香见,也不是孝贤皇后。我们都不是,唯有皇上。要你生,要你死,全在于他。”

    如懿明了,亦承认,“是。辗转于一人手心,生死悲喜全由他。当然,你也一样。我倦了,真是倦了。”

    嬿婉唇角笑意不减,“是呀,都是皇上定了算的。我赢不了姐姐,可我能借着皇上活得比你久,比你好就成了。我呀,就满足了。”

    她说着,笑得花枝轻颤,牵动鬓上花钿,金翠明灭。

    也不知笑了多久,嬿婉终于累了。如懿还是那般波澜不惊,如古井深水,沉沉深定。她颇为无趣,拂衣起身,撂下一句话,“若得空,我再来看姐姐。”

    待出得宫门,嬿婉扶着春婵的手,才觉出自己两颊酸痛,是刻意笑得久了。她颇有几分惴惴,“乌拉那拉氏依旧活着,只怕皇上对她犹有余情,本宫得想个法子才好。”

    春婵奉承道:“有小主在,不怕皇上对她余情未了。”“本宫已经不够年轻了。”嬿婉低低嗤笑一声,“谁能红颜长驻,恩宠不衰?唯有更年轻的新鲜人儿在眼前,皇上再想起那个女人,只能想到她的年华不再,恶形恶状。”她依依嘱咐,“又要到选秀之期,春婵

    ,你好好替本宫留意。”

    春婵连声答应,嬿婉得意地挥手瞟一眼翊坤宫,却未见长街转角处,颖妃与七公主牵手而立,深深蹙眉,厌恶不已。

    七公主轻轻晃了晃颖妃的手,“额娘,您这几日身子不适,为何还要来看皇额娘?”

    颖妃弯下身,低柔道:“她毕竟还是你的皇额娘,紫禁城的皇后,额娘只是觉得她可怜,才想来看看。”七公主信任地点点头,依偎在她身边。颖妃揽着她,心底却闪过一丝疑惑。乌拉那拉氏辗转让人托话,请她今日至翊坤宫外,难道只是为了目睹魏嬿婉的得意?  

 第二十八章 无处话凄凉(下)1

    嬿婉的身后,是一重又一重宫门深锁之声。全本小说网;HTTPS://。m;雨打梨花深闭门,她合该长长久久,如一株寂寞青苔,苟延残喘于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老死其中。

    她太知道自己的身体,日复一日的咳喘,几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健康与精气。仿佛一张薄而脆的蛛网,再经不起一点点的风吹雨淋。如懿立起身,走到古旧的樟木箱子边,起开沁手生凉的铜锁,取出一张小小的帕子,湖蓝色绫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四合如意云纹。她并无犹豫,在白昼点亮了蜡烛,将绢子焚上。火舌卷得很快,一下一

    下蹿上来,舔着绵软的绢子,很快化作灰烬。

    如懿的面色平静如澄蓝湖水,“凌云彻,我这一生,能谢你的,也唯有如此。愿你来生相知,去一处平安喜乐的境地,福泽一世。”

    容珮淡然看她烧完,将灰烬用紫铜屉子拢起,走到庭院中,扬手撒去。

    如懿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决绝,催促容珮,“快!”

    容珮没有哭,将一把小小的匕首从怀袖中取出,交予如懿手中。她举起匕首对着窗外的日光一照,锋刃上闪着幽蓝光芒,的确是一把利刃。

    她无言,轻轻微笑,恬然自若。她望着容珮,低声道:“我一死,你便可以离开。容珮,若是能出去,定要好好活着。”

    容珮重重点头,“奴婢伺候您上路。”

    如懿眸光轻转,落在绣架上只绣了一半的花样上,那是开了一半的青色樱花,在雪白轻纱上无忧无虑地盛放。还有,还有翻了一半的《墙头马上》,一出唱不完的悲欢离合。

    如懿轻叹,忧思重重,“也不知这些,能不能保全我的永璂?”

    容珮点头,神色坚定而安宁。

    如懿微微一笑,再无留恋。她举刀向胸,刃没至柄。动作很快,手起刀落,只觉得胸口深凉,并无太多鲜血溅出。

    如懿仰起脸,窗外日光正盛,一朵,一朵,如盛开的大片木棉,灼热甜香。她在痛楚的蔓延滋生里,忽然忆起一点从前。

    晴朗的日光下,满是浓荫翠翠,新开的桐花绛紫雪白,散落清甜滋味。他置身于花叶下,清隽容颜上有笑容明耀,等着她,缓缓走近。

    她浑然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是真切的往事,还是缥缈的虚幻?

    但,那一定,是他和她的最初。曾经的思念如漫天清寒的冰雪,深入骨髓,可天明日光照耀,只能看着它混同尘埃,污浊地化去,一无所有。

    如懿轻轻笑着,在碎裂般的痛楚中,停止了呼吸。

    容珮一直跪在如懿身边,面上无一丝悲伤之情。她见如懿微微仰首,向着殿外风生帘动之处,笑意柔和。她半眯着眼睛,不知是在回避七月流金的日光,还是在享受它热情的不会因人而异的照拂。

    容珮想,这样半眯着眼,大概是死不瞑目。

    一定怨恨许久,也曾企盼许久。但,求不得,却也只能逼着自己放下。

    容珮想了想,取过绣架上如懿常用的一把银剪子,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它的利口横过自己的脖颈。

    有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飞溅在发黄陈旧的帷帐上,像一朵朵红梅凄然绽放。她低声道:“奴婢来陪您……”

    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停留在她遇见如懿的那一日,她是低贱的奴婢,在圆明园被差役了许多年,忍受了太多的责打与凌辱。是如懿,于辇轿之上俯视她,将她从尘埃泥泞里捞起。

    她不过是一介奴婢,能回报的,唯有生死相随。

    那一刻,翊坤宫内真是安静,所有生命的气息都静止了,自然也无人听见海兰匆匆推门而来,切切呼唤着:“姐姐,等等我。”

    如懿的死讯传到养心殿内,皇帝午睡乍醒。新晋的嫔妃笑靥如花,温顺妥帖地伺候着他起身。他摸了摸那个女人的脸,却想不起她的名字。

    不要紧,只要是年轻的、新鲜的、柔嫩的身体,都能抚慰他对于衰老将至的恐惧。何况这些女子,都有着丰盛的笑意,永远只对他绽放,任他轻易采撷。

    是进忠进来回禀的,他的口吻,和死了一只蚂蚁并无二致,他说:“翊坤宫娘娘自裁了。”

    不知怎的,皇帝一直记得进忠那时的语调,尖尖的,细细的,像划破光滑锦缎的旧剪子,一划,又一划,钝钝的,带着锈迹。皇帝莫名就觉得厌烦。

    身边的女子依偎着他,娇声惊呼,“啊呀!死也不好好选个日子,偏在中元节的前一日,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因是皇帝跟前的新宠,进忠赔笑道:“小主说得是,得请宝华殿好好做场法事才好呢。”

    皇帝无言,脑海里,心尖上有一阵深邃的痛楚,只盘旋着无数个念头: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就这样,走在他的前头,没有半分留恋,还是,宁死,她都不愿与他再生活在同一座紫禁城里?

    这样的念头刺着他,又锐又痛。他心烦意躁,却难掩心底一重重失望,和那根本无从躲避的痛楚。

    那女子还在嘤嘤抱怨,进忠道:“皇上,请旨,该如何处置?”

    他答非所问,“翊坤宫之人,为何自裁?唤容珮来,朕要问一问。”

    进忠微微迟疑,还是道:“翊坤宫娘娘得肺痨已久,久病缠身,大概生无可望。至于容珮,业已殉主。”

    皇帝微微张了张嘴,叹息道:“她走得不算孤单。”

    身边的女子语气轻诮,鄙薄之意昭然若揭:“乌拉那拉氏举动疯迷,病势日剧,骤然离世,实在福分浅薄。皇上切勿为她伤心。”

    伤心么?当然是,可他不惯在面上表现出来。

    进忠走近一步,恭敬请示:“皇上,翊坤宫娘娘身份尴尬,丧仪不知如何处置?”

    那女子还在喋喋不休,大约是仗着皇帝宠幸,愈加放肆,“皇上,嫔妃自裁可是大罪,这是乌拉那拉氏公然羞辱您啊。”

    皇帝再也忍耐不住,低喝道:“滚出去。”

    那女子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眉眼触及皇帝的冷然,才生了惧意,也不敢哭出声,赶紧缩着身子出去了。

    这一番倒是意外,连进忠也不曾想到,他只能更低眉顺眼,听皇帝吩咐。

    皇帝凝神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发红,“朕本意予以废黜,终存其位号,已格外优容。可是她宁愿自裁,宁愿这样离弃朕,决绝如此……”

    进忠小心翼翼:“皇上,翊坤宫娘娘生前公然断发,顶撞皇上,是否还要按皇后丧仪来办?”

    皇帝的声线有太多不甘与伤神,竟有几分嘶哑了:“乌拉那拉氏……她一定很不愿意做朕的皇后。”

    进忠立即接口:“那就按庶人礼仪来办?”

    皇帝的眼神不知停在何处,“罢了,丧仪就按皇贵妃之例办吧。丧葬事宜,一切从简。永璂呢?让永璂回去视丧,陪她最后一程。”他想一想,“她生前与纯惠皇贵妃交好,也不必麻烦,置于一处便好。”

    进忠答应着,正要离开。皇帝忽然唤住她,“翊坤宫之人自裁前,见过什么人?”

    进忠踌躇片刻,赔笑道:“皇上,皇贵妃去看过翊坤宫娘娘,送去一些补身之物。其余再没别的了。”

    皇帝不作声,却分明看清了进忠眼底的那丝犹豫,“朕知道了。愉妃与乌拉那拉氏亲厚,丧仪的一切事宜由她安排就是。”

    进忠一震,立刻道:“是。只是愉妃娘娘刚刚丧子不久,立刻管事怕是力不从心。宫里一直是皇贵妃主事……”

    皇帝似乎不耐烦:“愉妃若是不成,还有颖妃呢,也可以帮衬。再去传旨,容嫔晋为容妃,享贵妃礼,与愉妃一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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