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为凰-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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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报恩两字的桓温不禁眸中一亮,颇有些兴趣的反问道:“报恩?你要如何报答我的提携之恩?”
顾钰便道:“就拿今日来说事,黔愿尽绵溥之力,以附大司马骥尾,助大司马功成名就,永垂青史!”说到这里,却是话锋一转,“然,大司马却须得立即退兵白石!”
她此言一出,众谋士都有些哗然变色。
那瘦高的谋士更是冷笑了起来:“小子好生狂妄,你以为,大司马礼贤下士,就能为了得你一贤才,而放弃这次大好机会,撤退万名将士?”说着,又转向桓温道,“桓公,有所谓币重言甘,实则是惑人,何况丈夫行事,当始终如一,如沈氏黔郎这般既效忠于朝廷,又来向桓公表忠心的骑墙派,用之不智,焉知她不是在效仿伊尹,行间谍之事!”
伊尹便是史上第一个使用间谍之人。
顾钰心中暗笑:她倒还真是想行间,不过……
心中陡然划过一个念头,顾钰不禁仔细的打量向了那瘦高谋士,暗道:此人处处争对于我,很显然是想破坏这一次和谈,莫非此人才是真正的在行间,想怂恿桓温逼宫篡位?
看来我得小心应对!
想着,顾钰笑了笑,也回道:“然也,君子还未听我把话说完,就给小子下定论,莫非这里一锤定音作决策的不是大司马桓公,而是君子耶?”
那谋士声音又是一堵,指着她,直道了一个“你——”字,便再也无下文。
“哈哈哈……”
这时的桓温看着那谋士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对那谋士说道:“陈掾,此小子的辨才吾已见识过,你不是他的对手,那就让吾来听听,你如何助我功成名就,永垂青史?”
“是也,吾等皆想听听沈氏黔郎之辨才,不过,大司马军府之幕僚,可不比那些建康的羸弱士子,莫要再谈什么‘以正冶国,以奇用兵,以无为冶天下’,桓公不喜欢不务实事的酒囊饭袋。”其中一谋士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说道。
顾钰自然知道,在东晋这个士人们都在诗酒交流纵情山水的朝代,桓温的确是一个例外,他不喜游词浮说,只专心于北伐建功,一心为篡位作准备,平生最大的劲敌只怕便是秦苻坚王猛与燕慕容恪慕容垂两兄弟了。
于是,她想了想,答道:“善,范武子曾言‘王弼、何晏之徒,蔑弃典文,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以致于仁义幽沦,儒雅蒙尘,礼崩乐坏,中原倾覆,其罪更深于桀、纣’,黔也深以为然,所以黔此次来,也并不是要与大司马谈玄的。”
这的确是大儒范武子所说过的话,范武子一生推荐儒学,反对玄学之风,曾经就说过这样一段话以此来抨击王弼、何晏这两位开启了玄风的鼻祖之罪孽比暴君桀、纣更为恶劣。
想不到这位以玄辨之才入士的新晋名士沈黔竟然也能认同范武子的话。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终日谈玄?以玄入仕?”有谋士问道。
顾钰便笑道:“君子何以听说,吾终日谈玄?何况,若是不懂玄,你又如何能抑制其恶劣?”
那谋士脸一沉,似乎才想起,沈氏黔郎最后在殿前考核上的一场辩论,的确有说过“游词足以埋理,绮文足以夺义”的话,这确实是在抨击玄风,难道说这小子谈玄也只是把它当成入仕的一种途径?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今日到底能给桓公带来什么好处?她能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说服桓公退兵?
这时的桓温也饶有兴趣的看向了顾钰,问:“既不是来谈玄,那你能带给吾什么?”
顾钰便半跪了下来,施礼道:“桓公,燕名将慕容恪在世一日,桓公切不可伸展异志,正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桓公尚未得天下民心,只怕一日登位,都会遭千人指骂,引得国朝动荡,外敌环伺,重现永嘉之乱象!”
永嘉之乱的造成便是因为前朝八王之乱,互相倾扎,才会使胡兵入境,逼得司马皇室渡江而来,躲在这江南偏居一隅。
顾钰的意思也是告诉桓温,在未得民心的情况下篡权夺位,必会遭到其他门阀势力的讨伐,到时候内乱一起,也必然会给苻秦与慕容燕可趁之机。
这个道理其实谁都懂,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更是令人多了一些深思和不寒而栗。
桓温的脸色霎时间便阴了下来。
这时,顾钰又抬起头来,道:“不过,黔却能带给大司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顾钰答道:“不出二年,燕名将慕容恪必亡,届时,大司马伐燕,必成!”
她这句话一说完,立时又引起一片哗然。
“小子又在胡说,慕容恪身强体健,如今也不过四十岁,他如何能亡?”有人问道。
顾钰便抬起眸子,看向桓温一笑,答道:“因为我会杀了他!”
哗——
此言一出,又是得令众人数惊。
“你这算什么好消息?小子恁地狂妄!连大司马都不敢说在二年之内杀了他,你竟敢大放厥词!”
顾钰无视那谋士的指问,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用佐伯纸所订成的卷册,呈现到桓温面前道:“黔这里有一物,送给桓公,请桓公看过之后,再下定论!”
立时便有人从她手中取过卷册,交到了桓温的手中,桓温起初不以为然,待翻开第一页看过之后,脸色便有了些许变化,待整本卷册翻完,他的脸上便已不只是震惊,而是喜不自禁,甚至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本卷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桓温不禁问。
他这一问,众谋士都不禁好奇,这小子到底给大司马看了什么,竟然能令得大司马如此开怀?
便听顾钰答道:“桓公应知,小子家族乃武宗豪强之家,这本墨家机关术以及兵书也是小子祖祖辈辈所藏下来的,此书只有沈氏家主才有,并未示过他人!”
此时的桓温其实早已听不进顾钰所说的话了,而是全神贯注的将目光投注在了那本卷册上,对上面那些排兵布阵以及机关陷阱甚为着迷。
“原来是墨家机关术!那可是春秋战国时墨家所创学术,听说早已在秦时便烧毁失传,怎会到他们吴兴沈氏手中?”有人不禁疑问道。
而此时的顾钰却也只能在心中暗笑:其实她哪里知道什么墨家机关术,这些都不过是前世从崇绮楼中所学的那些机关术以及布局杀人本领,她只是在上面稍加改造,倒也能像模像样,东晋科技水平还不高,缺少先进的武器以及战马。
她只要列出几种机关制作方法,倒也能令桓温心中大动,借助于墨家机关术这个名字,自然也是因为它被众人所熟知的名气。
待得桓温回过神来,顾钰又道:“黔愿随大司马一起北伐慕容燕,以效犬马之劳!”
桓温立时苏醒,哈哈大笑的朝顾钰走了过来,赞道:“沈小郎实有大才,乃吾之子房也,快快请起!”
顾钰一时受宠若惊,有些尴尬的笑了一笑,忙起身道:“黔还有一事要告知桓公!”
桓温立即接道:“你还有什么事要说,某洗耳恭听!”
顾钰忖度了一刻,才回道:“黔要告知桓公的事情是,大司马之子桓六郎君桓澈并未受困于朝廷,而是在崇绮楼的楼主手中!”
桓温的笑容便是一敛,面露惊色,他略微反应了一刻,方才道:“你说什么,我儿在谁手中?”
顾钰正要再说一遍时,突地又一名斥候来报,说道:“禀大司马,六郎君飞鸽传信过来,说此刻他已在城外十里之外,即刻便可到达白石。”
那人气喘吁吁的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六郎君还说,请桓公留下沈氏黔郎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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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他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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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3^?'?0de}?'7?rid9??i????(h??^3??。??一传来,桓温不禁大喜,更是朗声大笑起来:“我儿回来了,此乃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一面大笑着,又一面对桓冲说道,“买德郎,快派人去迎我儿归来!”
买德郎是桓冲的小字,桓温幼时家贫,曾为了换一只羊为母冶病,而将幼弟桓冲抵押给羊主,但那羊主不但没有拿他来作抵押,还将桓冲抚养长大,待桓冲成年之后,凭着卓越的军事才干在桓温诸弟中脱颖而出,终得兄长器重而领江州兵权,后来成为了一方刺史的桓冲就曾专门派人寻找羊主而报答当年的养育之恩。
与兄长异志不同,桓冲是一个知恩图报真正有雅量的名士,史上也有“死贤而让扬”之美称。
此时的桓冲在看了一眼顾钰之后,便向兄长施礼,道了声:“是!”便率数骑出城而去。
而这个时候,谋士们的脸色却是各异,大司马原是以其子受制于朝廷,欲行“诛奸佞,清君侧”之义举,现在其子桓澈已归,这又该如何收场?
正当这些人心思惴惴不知该如何劝说桓温时,突地一个低哑的声音大笑了起来,依然是那个瘦高的谋士说道:“桓公,既然桓六郎君已回,那么是否应冶沈氏黔郎狂徒妄言,恣意挑拨的大不敬之罪?”
“此言怎讲?”
那谋士答道:“据仆所知,沈氏黔郎曾在中正考核之上指出顾家二郎主顾敏为崇绮楼之细作,可见他与崇绮楼楼主必有私仇,而适才他竟对桓公说桓六郎君在崇绮楼楼主手中,不就是想借大司马之手来报他的私仇吗?”
“陈掾,此言过矣!”桓温不禁皱了眉头,截断他的话道,“在我桓温军府之中,不谈私仇,何况沈氏黔郎乃雅量名士,他没有必要为报私仇而撒这个谎,待我儿归来,一切自见分晓!”
那谋士见桓温微怒,忙低下了头,可低垂的眸色之中依然有不甘,他暗暗咬牙忖度了一会儿后,竟又抬起头来,看向顾钰道:“既然如此,可否请大司马允准,由我来挑战一下这位沈氏黔郎的真才实学!”
这谋士的话音一落,众人不禁嗡嗡出声,惊讶又好奇的将视线投注在了他身上。
“陈掾这又是何意?”桓温问。
那谋士便看向顾钰,阴鸷的笑道:“巧言令色,纸上谈兵,算什么真本事,既然想助大司马实行北伐大计,建功立业,又能断言燕名将慕容恪之生死,那就让某瞧瞧,身为武宗豪强之后的沈小郎君,到底有几分能征战杀场的魄力和勇气!”
说着,他竟从一旁的军士手中拔出剑来,指向顾钰,说道,“春秋之时,楚国的士人无不用剑,不如,我们就比试一下君子剑,也不会辱没了你的身份,不过,胜负自须天定,不论生死!”
他话音一落,又引得众声哗然:胜负自须天定,不论生死?也就是说,这场比试须得拿命来拼,就算是死在对方的剑下,也得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要比试君子剑,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顾钰在心中暗笑,同时也算是看清了这个谋士的真实用意和本质,只怕此人是担心桓澈归来后,大司马会放弃谋图废立之行,想要趁早杀了他吧!
“陈掾,太过了!”此时,便连桓温也大怒了起来。
然而那谋士仍不退缩,依然锲而不舍的说道:“桓公息怒,沈氏黔郎自己也说乃武宗豪强之后,想来也是习过武的,仆也只是想见识见识武宗豪强的实力罢了,但若是沈氏黔郎不敢比试……”
话说到这里,已很明显的是挑衅和激怒了!
顾钰原本不想理他,但若真不理,确实也在这些人心中落下一个胆小怯懦的名声,桓温军府之中亦有高门士族的子弟存在,这些人或许并不是忠于桓温,却也想借北伐来立军功,提升家族地位!
于是,顾钰也含笑应道:“善,愿接受挑战!”
她说,愿接受挑战!
她竟愿意接受这种以生命为赌注的挑战!
几乎是此言一落,周边的惊叹之声更为响亮,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同时也为顾钰的勇气感到震憾。而那位谋士的眼中更是如同看见了猎物一般放出恣意狂喜的凶光,他得意的笑了一阵后,又从另一名军士手中取过剑,扔向顾钰,道:“那就请吧!”
长剑不偏不倚,落到了顾钰手中。
顾钰亦是含笑豪爽的道了一声:“好!”
而这个“好”字才一落音,那位谋士便已倏然拔剑而出,剑光如匹练一般朝着顾钰罩来,顾钰只觉眼前大亮,一道阴冷如毒蛇吐信般的绿光直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原来,他还在此剑上涂抹了毒药!
……
此时的城门之外,谢玄已带着百名部曲驻扎在了城外山岗之上,刚落下脚,忽见一骑飞驰而过,一名部曲忍不住喊道:“七郎君,你看,那人是谁?”
谢玄顺着那部曲的手指看了过去,就见一骑以闪电般的速度自官道之上疾驰而来,随着马蹄震耳欲聋的得得声由远及近,那马背上倾斜匍匐着的白影忽地伸手举起一物,对着城门口的守兵喝道:“速速开城门,让我进去,我乃桓氏六郎君!”
守门的兵卒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喊道:“是六郎君回来了!”
“是六郎君回来了!”
“快,开城门,迎六郎君归来!”
于是,城门倏然大开,桓冲所带的一队兵卒正要出来相迎,就被一匹冲驰过来的骏马瞬间冲得七零八散。
“谁?快抓住他!”
因为险些被马蹄踩到,有将士不禁恼怒的喝斥道。
但很快他的恼怒就被惊惧所替代。
“那是桓六郎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他!”
随着这一声喊,桓六郎君归来的消息很快便在军营中传开。
而此时的校场之上亦传来叮的一声,空中交织出火光四射,两柄已分不清真身在何处的长剑终于分了开,随着顾钰猛然的一击一压,那名谋士终于握不住手中的剑,踉跄的退了数步后才轰然跪倒下去。
而及至此时,顾钰已经与那谋士战了一百个回合了,这一百回合中,顾钰已有三次逼得那谋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