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为凰-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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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太过气极,他这一声喝后,又禁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司马……”
“大司马没事吧?”
他这一咳嗽,不少幕僚又开始惊慌起来,生怕桓温这一气过去,他们这一众西府幕僚还不知听命于谁,以谁为主。
李氏双目滢滢,忙举了一杯茶水到桓温面前,低声道了句:“将军,妾是冤枉的,妾就算曾有年少不更事之时,但也绝不敢欺瞒将军……就算将军不信妾,也要相信澈儿……他自小便是在将军身边长大的,一切皆是受将军的亲自教导……”
桓温还没有说话,桓济便又接着喊道:“李氏,你既一口咬定说,六弟一定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那你敢不敢让六弟与我滴血验亲?”
李氏的脸色霍然一白,她倏地转头,看向桓济,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桓熙,就见桓熙似心中有愧,竟故意举樽避开目光,垂下头去。
李氏心中也不禁暗自苦笑起来:枉她一直使美人计,不惜出卖色相,希望这位世子能照顾她们母子俩,原来到头来……
也是,澈儿如此优秀,也怪不得他们会心生嫉妒,但有些事情不是靠一张嘴说就能证实得了的。
谁又不会说?
李氏心一横,也移步到桓温面前,跪了下来,向着桓温伏首盈盈一拜,梨花带雨般泣声道:“妾本亡国之奴,得将军宠爱,乃妾之幸,若将军真疑妾,何不当年就要了妾的命,至少也能让妾与父母兄长们团聚。”
“将军,妾虽为奴身,可曾经也是公主之躯,自知尊严与耻辱,二郎君今日无凭无实的污蔑指证,请恕妾不敢受,唯以死而报将军之恩。”
说罢,李氏翩然转身,竟是趁那一旁的军士不备倏然拔出了一柄长剑,就要抹向自己的脖子,桓澈脸色大变,这个时候,便连桓熙都惊恐的站起了身来,桓温更是大唤了一声:“卿卿,住手!”
一双筷子倏然从侧面飞来,李氏顿觉手中一痛,一股雄劲的力道将她手中的长剑带偏。
剑落了下来,李氏侧首,看到的正是一旁收袖坐下的顾钰。
众人不禁皆松了一口气,此时的李氏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绝之美,这个时代的人本就对容貌绝美之人容易心生怜惜,李氏适才的一翻慷慨绝义之词竟是已让不少人动容。
桓温更是急切的将李氏拉进了怀中,安抚道:“卿卿,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有说怀疑澈儿的身份。”
虽然没有说,但是已经犹豫了,沉默了,能让那老妪一直说下去,那便是已经开怀疑。
李氏心知肚明,亦知道桓温更想挽回的还是他自己的面子,如此举动也不过是想在众将士面前不失颜面,可偏偏那桓济还不肯罢休,仍在那厉声吼道:“父亲,不过是一招苦肉计,你便又被这贱人所蛊惑了,难道您不知道自古亡国者便是如她这般的祸水红颜吗?”
说罢,他竟又转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卢竦:“卢祭酒,现在该轮到你来说了,你不是能预测过去和未来吗?那你便预测一下我桓氏的未来,是不是要败在他桓澈的手中?而他是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
问卢祭酒啊!此时的卢竦还的确有些能让人信服的玄易之术,他的话还真有几分让人期待。
然而,卢竦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道:“桓氏家事,请恕卢某不敢妄言。”
“你——”
桓济似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看了卢辣良久,陡然地,他一脚踢翻了还跪在面前的一名婢子和老妪,便拔剑向桓澈所在的方向冲过去,而这个时候,桓温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忙喝斥人将他拉下去时,有士卒来报:“禀大司马,荆州刺史桓将军有事急禀大司马。”
荆州刺史桓将军便也是桓澈的小叔桓冲。
此时的桓冲不应该是在荆州么?他突然回来干什么?
桓济一脸的疑赎迷惑,看了一眼桓澈,很快就有士卒上前来欲将他拉下去,但还未靠近,其中一名士卒就被桓济反手一剑抹了脖子,另一名士卒吓得惶惶不敢接近。
刚赶过来的桓冲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不禁脸色大变,面露失望之色,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惊惶而鄙夷的摇头。
桓冲暗暗叹了口气后,便走到桓温面前,施礼道:“弟桓冲见过大兄。”
桓温点头,问道:“你回来是有何急事相报?”
桓冲便从袖中拿出一信,呈交到桓温手中:“大兄请看,这是燕国吴王慕容垂之长子慕容令写给大兄的信。”
“吴王慕容垂之长子慕容令?”
桓温面露疑惑,忙打开了信一看,这一看之下,禁不住更加狂怒,忙喝令人道:“来人,将那逆子给我押过来!”
他指的是正坐在右下首的桓熙,桓熙一脸愕然,忙走下来,跪到桓温面前,桓温立时将那封密信揉成一团砸到了桓济的脸上。
桓熙打开来看,就见信上写着:世子桓熙遣使来密谈,欲与我父子二人修好,以其庶子之命,换取万里河山,此乃大司马之志耶?
桓熙登时脸色大变,忙解释道:“父亲,儿绝未做过此事,这定是慕容垂父子所使的离间计啊!”说罢,又转向桓冲,问,“小叔,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信?”
见桓熙一脸惊恐之色,桓冲似又有些不忍,再次招呼了两名军士提了两人上来。
那两人还在挣扎着求饶,忽见到上首的桓温,以及一众幕僚军士,便也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桓济却变了脸色,因为这两人不是别人,而正是他曾派去给慕容令送情报的那两人。
这两人不是已经被他杀了吗?怎么会落到了小叔桓冲的手中?
桓冲脸色顿时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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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父子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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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德郎,你提这两人来这里是何意?”他问。
桓冲回道:“不知大兄是否还记得此二人?”
桓温仔细的看了半响,方才恍然道:“他们曾是……仲道身边的两名书僮。”
仲道是桓济的小字。
桓冲立即点头答道:“大兄所言不错,此二人的确曾是二郎君仲道身边的书僮,三日之前,弟手下的部曲督江林在经过二郎君的府邸时,见这两人正被人杖责欲枭首,便将此二人救了下来,问明其缘由,弟才得知一件令我桓氏蒙羞之事。”
“什么事?”桓温问。
桓冲便将目光指向了两名士卒,两名士卒悄然瞥了一旁的桓济一眼,禁不住颤抖的向桓温伏地求饶:“大司马饶命,奴等皆是受二郎君挟持威胁的,是二郎君他……他让我们混入六郎君所带领的军队之中,然后找机会将军情密报秘透露给慕容垂父子,除此以外,二郎君还想利用慕容垂父子俘获沈司马来对付六郎君,但慕容令中途反悔,所以小人之计未能得逞。
大司马,奴等皆是万不得已才听命于二郎君的。奴等真的不愿再害六郎君,请大司马饶命!大司马饶命!”
两名士卒连连叩首,哭喊着求饶,忽听桓温以极其平静的语气问了句:“二郎君为什么要俘获沈司马来对付六郎君?”
那士卒便吞吞吐吐道:“说是……说是沈司马乃六郎君极其看重之人……只要俘获了他去对付六郎君,必能使六郎君束手就擒。”
他话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剧响,正是桓温将一只酒盅猛砸在了案几上,桓温虽已年迈,但毕竟是长年习武之人,余威仍在,这一砸竟是将那只酒盅砸了个粉碎。
在场的众人不禁一凛,皆不敢出声。
两名士卒更是抖得厉害,就听桓温再次问道:“除此以外,二郎君还要你们做了何事?”
“没……没有了……”其中一名士卒道。
而另一名士卒却是眼睛一亮,接道:“有,二郎君还说过,要找人证,来证明六郎君非大司马亲生,他还说……说证据从来不是它不存在就一定找不到的,就算它不存在,也一定要让它存在!”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两个人证是二郎君桓济找来的伪证吗?
众人不禁猜疑,似乎这才想起,成汉蜀国已亡,当时宫中许多宫女奴仆都分发给了军士,直到现在活下来的人已是少数,谁又能证明这名老妪证曾经是成汉公主李氏身边的侍女呢?
而桓温更是愤怒的咆哮出声,再次喝令左右军士,指着桓济,命令道:“来人,将这个为了残害手足无所不用致极的逆子押下去,杖责一百!”
一声令下,不少人的脸色已是悚然大变,杖责一百,别说是养尊处优的贵族郎君,便是常年习武的硬汉也绝对挨不了一百军棍,大司马这是要将自己的儿子打死吗?
很快也有向着桓济的幕僚求情道:“大司马,礼记曰:刑不上大夫,法不下庶民,何况二郎君还是大司马之嫡子,万不可施以如此重的刑罚啊!”
“桓仲道心胸狭隘,狠毒非常,屡屡施计陷害自己的同胞兄弟,如今更是无视国法,通敌卖国,我桓氏之中怎能容得下这样的竖子存在,给我拉下去!”
桓温这一喝,无人再敢出声,桓济却是一阵惊惧之后,哑声大笑了起来,指着桓温愤声道:“父亲,从小你就偏袒他,重庶轻嫡,你可曾想过,若无我的母亲,你何来今日之地位和尊荣,若无我的母亲,你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毒赌,
你为了一个贱人,冷落我的母亲,如今又为这个贱人的儿子,想要打死我,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们身上的血都是一样的!”
桓温气得双目爆瞪,再次掀了面前的桌子,就要亲手拔剑,这个时候,场上却传来一个沙哑而显苍老的声音喊道:“住口!”
众人不禁寻声望去,就见一身披翠纹织锦羽缎大氅的妇人带着一众仆婢走到了场上来,这位妇人虽已年近不惑,两鬓斑白,可身上雍容华贵的气质还在,正是桓温之妻南康公主。
南康公主司马兴男亦有如男儿一般的旷达爽迈之风,桓温独宠李氏,她年轻时也有过带着侍婢女持刀闯进李氏住所欲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但见李氏从容不惧,悲凄求死,竟又一时心软放过,后南康公主独居荆州,与桓温可谓是聚少离多,夫妻极少团聚,一次谢奕逼桓温饮酒,桓温便躲藏于南康公主的内院中,南康公主曾笑谑了一句:“君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
君若无狂妄的司马,我们夫妻二人怎么会有机会相见呢?
虽是一句玩笑,可见夫妻之间的冷淡无奈。
但一直以来,南康公主从不过问桓温军事以及政治上之事,甚至极少到他的西府中来,是故今日在众军士面前骤然现身,不少人都有些诧异惊奇。
但也不算太过惊奇,身为母亲,儿子有事,又怎会置之不理呢,只能说南康公主的消息也太过灵通了一些。
果然,南康公主一走到桓济面前,便狠狠的扇了桓济一巴掌,又对桓温道:“儿子犯错,乃是做母亲的教导无方,大司马若要重责,不如先打我几军棍吧!”
“母亲——”桓济面露惊色,桓熙也惊慌的看了过来。
看到来人正是老妻,桓温也面露厌倦不虞之色,冷声道:“这是我军府中事,你来干什么?”
“既是你军府中事,但也是我桓氏家事,你自独宠你的娇妾,我带儿子回荆州去亲自管教,你看如何?”
“当日你说让两个儿子到军府中来历练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我是说过,儿子已成年,需要历练,那便由你来管教,可是你从来不管不教,那就只能由我来教。”说罢,南康公主竟撩起衣裙,向桓温下跪,道,“你我夫妻一场,你想要篡位夺权,想要自立称王,我都管不着,现在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带走我的儿子。”
“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屡屡求情偏袒,伯道和仲道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桓温再次厉喝了一声,但见南康公主面色不改,一直目注着他,又不耐烦的摆手道,“走吧!都带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母子三人!”
南康公主一声不吭,也只欠身向桓温施了一礼,便对桓熙与桓济吩咐道:“走随我走吧!我们回建康。”
“父亲,母亲……”
桓熙似有些不愿,但在其母执着的目光注视下,终随着南康公主离去。
走出凤凰山的南康公主没多久便又停了下来,耳畔桓济还在一路喋喋不休道:“母亲,您贵为大晋的公主,为什么不去争,为什么要一再对一个贱妾忍让?现在父亲都要将我桓氏家业交到那贱妾所生的儿子手中了。”
“我这不是忍让,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你争你抢就一定能得到的,有些事情做了有意义,你才能去做,没有意义你又何必要做?”南康公主训斥道,“我已经教过你多少次了,凡事适可而止,咄咄逼人,毁的只会是自己,反而还成就了他人的美名。”
“母亲,我就是气不过!”桓济仍是不服的接了句。
“气不过也要忍着!”南康公主厉斥了一声,又喃喃道,“不过,经此一事后,桓符子对李氏母子大概也不会有多信了。”
而此时的桓温确实有些心烦意乱,且顿感头痛欲裂起来,李氏本想凑过来安抚,却被他一把拂了开。
李氏脸色大变,但见他陡地一指还跪在场上的两名士卒以及一名老妪和婢子,沉声下令道:“别让我见着心烦,都拉下去砍了,砍了!”
“是,是!”
四名军士立声答道,一人拖了一个向着场外大步走去,那两名士卒顿时吓得连连求饶,倒是那老妪和婢子似乎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只是木然着脸,面如土色。
一场庆功宴再次不欢而散,让一众幕僚感到心惊担忧的是,桓温的风疾之症似乎又发作了,连续七日都卧床不起,只请了天师道祭酒卢竦在其卧室内做法事。
而七日之后,桓温的病情似乎又好了,但病好后的桓温似乎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