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为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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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钰,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冶好她吗?”顾老郎主忽问道。
顾钰摇了摇头:“祖父,阿钰并非医也非巫啊!”
顾老郎主怅然叹气,又失笑,是了,他这个孙女确实是聪慧了一些,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以为他这个孙女聪慧到什么都会呢?到底是心中害怕失了淡定啊!
“但请祖父放心,阿钰会照顾好沈姨,也会想办法让她好起来的!”见顾老郎主怅然失神,顾钰又立即接道。
“祖父,若无他事,阿钰便带沈姨回暮烟阁去了!还请祖父原谅阿钰的莽撞行事,让祖父动怒伤损了身体,乃是阿钰之过!”
“请祖父保重身体!”
顾钰说着,又向顾老郎主行了一个稽首大礼,适才她在发现银针变黑之时,本不想就此揭露出来,但顾老夫人说了那样的话,便是给她判了不可饶恕的死刑,在这个年代,“大逆不道,弑母!”便足以抹杀掉她的将来,她这个祖母果然还是如前世一样,在得知她不可利用之时,就会急于想要毁掉她!
而且这种事情关起来一家人好说话,若是传出去了,顾家清誉受损,恐怕在吴郡士族之中的地位也会急遽下滑!
她不能急,她必须给顾家留颜面,也不能去做损害自己家族利益之事,至于凶手……如果是在座的其中,那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以后的账慢慢算!
思虑至此,顾钰便和陈妪一起将沈氏扶了起来,欲向门外走去。
这时,顾老郎主又叫住了她:“阿钰,你等等,祖父还有一事!”
顾钰驻足,回头就见顾老郎主将目光转向了张氏,肃容命令道:“张氏,你将府中对牌先交到虞氏手中吧!”
张氏脸色一白,虞氏面露喜色。
却又听顾老郎主说道:“让三郎媳妇也学着怎么管管家,另外,七娘和十一娘也不小了,也该一起学着怎么处理府中庶务!”说着,又对张氏吩咐道,“就在这几日,将府里有关人事的账册陆续交到十一娘手中,你就暂且歇歇,将精力放在怎么教导子女之上吧!”
张氏脸色顿时由白转青,也不得不颔首施礼道了声:“是!”
交待完这些后,顾老郎主又将目光投向了堂中的两名部曲,吩咐道:“子然,子仲,你们再派十名部曲到暮烟阁外看守,以后,你们就听命于十一娘吧!”
这句话一落,堂中的各人又是惊得面色各变,顾衍不禁骇然的站起了身,而顾敏则露出一抹阴鸷的沉吟之色,顾老夫人也不喊不叫了,歪在一旁几欲要哭出声来。
竟然……将府中人事账册交到十一娘手中,那就是说,沈氏的这件事情永远都不会罢休,顾老郎主是给了十一娘彻查此事的权柄,她若是心细,这府里还有谁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不过是一名庶女……你真的要这么做吗?”顾老夫人不死心的问。
顾老郎主没有作答,也不打算作答,而是拂了拂袖,向顾钰走去,又看了沈氏一眼。
“阿钰,祖父对不住你们母女!”他忽然道,“你既揽了这责任,以后你阿娘的安危就要全担在你自己身上了!”
“阿钰明白,祖父莫自责!”顾钰道。
顾老郎主一笑,伸手轻抚了一下顾钰还显稚嫩粉致的脸蛋,叹声道:“好孩子!带你阿娘回去休息吧!”
“是!”
顾钰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但也不多说,便和陈妪一起搀扶着沈氏向怡心堂外走去,诗琴与诗画赶来欲帮忙,却被她伸手示意制止。
看着顾钰搀扶沈氏离去的背影,顾悦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最终也只含了一抹愧责的泪光,狠狠的将拳头攥了起来。
堂中的诸人正要离去,不料顾毗又肃然下令了一句:“大郎,二郎,三郎,都到我书房里来一趟吧!”
怎么……怎么……还没完吗?
老夫人登时又瞪大了眼,众人惊骇!
自然顾毗叫三个儿子去书房定然不是为了沈氏之事,但不管是为什么事,都不是她们这些妇人可以问的了!
顾老夫人与张氏的脸上皆一片颓然,真没想到这十一娘去了一趟老郎主的书房,就暗地里给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捅了一刀!
厉害啊!
这以后谁还敢得罪她?
此时的顾钰自然是没有心思去猜测她们心中是怎么想的,回到墓烟阁后,她便让诗琴与诗画来伺候沈氏沐浴更衣,然而陈妪却不许她们接近,而是自己亲自为沈氏清洗起身子来。
诗琴与诗画只得在耳房门外守候,妙微更是如同被忽略了一般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耳房之中很快被雾气笼罩,沈氏安睡的容颜便沉浸在了这缥缈如梦的雾霭之中。
就仿佛这一切都是梦。
顾钰静静的呆在一旁,看着陈妪用澡豆擦过沈氏的每一寸肌肤,而被洗去了脏污的沈氏容颜也逐渐显露了出来,琼鼻立挺,浓睫覆盖,唇若朱丹,除去了面色的苍白,不得不说,沈氏确实是一个容色极为姝丽的美人。
然而让顾钰心中略感疑惑的是:她与沈氏并不像,至少这容貌,她看不出相似之处!
正在为沈氏梳洗发丝的陈妪见顾钰还站在那里,不免心忧道:“娘子,夜已深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去参加碧兰亭的贤媛雅集呢,你阿娘就由妪来照顾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妪吗?”
顾钰从怔神中惊醒,看向陈妪道:“妪,我有一些困惑,不明白!”
“娘子困惑什么?”
顾钰便问:“周氏是什么人?她是什么时候跟在二伯父身边的?”
此时的顾钰脑海里反复的闪现出十娘对她说的那一句:“你我的生母都是刑家之后”,周氏便是顾十娘的生母,而所谓的“刑家”便是如沈家一般被抄家灭满门过的家族。
周氏的母家又是谁?
“娘子,奴只听说,那周氏是在你阿娘嫁进顾家之前便已经跟在你二伯父身边了,你二伯父十分宠信她,这么多年来,除了在外与那些名士一起携妓遨游过以外,也就纳了周氏这一个妾室,而周氏的母家,奴听说也是刑家之后,好像就是义兴周氏的一个旁支庶女……”
当陈妪说到“义兴周氏”时,顾钰的眼睛便是一亮,仿若脑海里一根断了弦陡然被接上了一般。
“我明白了!”她忽然道。
原来是曾经有出过一门五候,三定江南过的义兴周氏,所谓的“江东之豪,莫强周沈”,便是说的一为吴兴沈氏,二为义兴周氏,而义兴周氏恰恰便是亡于王敦之手,那时候,她的外祖父沈士居正在王敦手下任长史,所以,这义兴周氏嫡系族灭的功劳,她外祖父还真得记上一功。
“娘子,你明白什么了?”陈妪有些莫名奇妙的愕然。
顾钰却只说道:“妪,以后我们这暮烟阁许是不会再太平了,以后你可要多加小心,凡是送到我暮烟阁的衣食之物,你都要仔细的检查一遍。”
陈妪哦了一声,连连点头。
“还有……”顾钰忽又道,思索了一会儿后,又将话锋一转,“没有了!”然后走到了沈氏的身边,蹲下身子,目注着沈氏,柔声道:“阿娘,阿钰只对你说一句话,我知道你听得见,不管阿钰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儿,阿钰都是你的孩儿,若是你真的喜欢儿子,那以后,你就将我当成你的儿子好了。”
“以后,我既是顾家的十一娘,又是你们吴兴沈氏的沈十一郎,我知道作为刑家之后的舅舅必然过得非常艰辛,那我就以沈氏儿郎之名来扬名天下,将你吴兴沈氏争取推上吴郡一等清望士族的地位,你说好不好?”
她平静的诉说着,长长的羽睫扑扇,一双如碧潭澄澈般的眸子幽光闪闪,既透露出纯澈的天真,又隐含着一种寻常女子所没有的睥睨天下的厉芒。
这话说得就如同母女之间最寻常不过的撒娇聊天,可陈妪听在心里,直如惊涛骇浪,嘴张了许久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娘子,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道。
顾钰便笑了一笑,命令道:“妪,明日给我准备三套衣装以及一只妆盒吧,我要一套简单的白色束袖服,一套乌衣锦履,再加一套左衽胡服!”
说完,还特地交待了一句,“这件事情,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陈妪听罢一惊,白色束袖服不过是衣装简单了一些,这也不奇怪,娘子一直喜欢那种简单大方的衣装,说是骑马射箭方便,可是一套乌衣锦履,那是时下健康世家大族郎君才有的装束。
这也就不说了,再加一套左衽胡服是什么意思,那可是那些凶残的鲜卑胡人才有的装束!
娘子又是要干什么?
这般想着,陈妪也问了出来,奈何顾钰仍旧只笑了一笑,不予作答,而是转身离开了耳房。
而就在她离开耳房之后,本来还合着眼眸晕睡的沈氏竟然陡地将眼睛睁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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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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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来到了书房,同时将诗琴与诗画也叫到了书房,唯留妙微在门外忐忑不安的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得神情格外可怜。
“妙微妹妹,不如你去歇息吧,娘子这里有我和妙雨伺候着,你大可放心。”诗琴一脸微笑的说道。
妙微的脸色不自禁的更加苍白,让她去歇息就是嫌她碍眼或是没用了吧,娘子自从得了这两名使女之后果然对她越发疏离冷淡了,甚至都好像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是……”踌躇了半响,妙微还是忍住了眼中的泪,展颜微笑着向诗琴与诗画躬身行了一礼,“那就辛苦两位姐姐好好照顾娘子了!多谢!”
“这是什么话,照顾好娘子本来也是我们份内之职啊!”诗画接了一句。
妙微更觉面色尴尬,再次鞠了一礼,转身小跑而去,不料,身后突地传来一声:“你等等!”
这是……娘子的声音!
妙微心中一喜,陡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看到娘子正挑帘而出,便道:“娘子有何吩咐?”
顾钰道:“你准备好羽扇、如意、方褥还有裁剪之类的,明日随我一同去玉灵山!”
去玉灵山?也就是说去参加玉灵山上碧兰亭的贤媛诗会?娘子竟带她去参加贤媛诗会,那可是有身份的世家贵女才可以去参加的宴会!
妙微突觉胸口好似暖泉倾入一般格外的感动,眼中晶莹一时没忍住涌了出来,连抹了一把泪,喜极道:“好,奴马上去准备!”
这次是面带欢喜没有任何委屈不甘的小跑离去。
支开妙微是不想让她听见她们说话,这个丫头总是很不合适宜的出现在她面前,或是偷听,或是打断她做某件重要事情,就比如说上次在她只差一点就要揭开那位琴师的帏帽之时。
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真心还是极擅作伪,她都不可能再像前世一般给予信任。
带她去玉灵山,正好也可以试探一下,她与桓澈之间到底有没有存在某种联系?
“娘子,你带裁剪去做什么?”在她思忖之时,诗画好奇的问道,可没有听说过,女郎们出去郊游还要带上裁剪之类的。
顾钰笑了一笑,并未接话,却道了一句:“这次去贤媛雅集诗会,我可能不会带上你们!”
听到这里,诗画的双瞳难免一黯,这可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听说健康士族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高平郗氏、颖川瘐氏还有谯国桓氏的郎君都会到这里来参加逸少公主持的清谈雅集,虽然与贵女们的贤媛诗会不同,但都在玉灵山上,那些贵女们无非也是寻了这个机会才让吴郡顾氏与陆氏的老夫人做东办了这次宴会。
诗琴却是打趣道:“娘子不让我们去,定是有重要事情要交给我们去做!”
顾钰笑了笑,抬手示意两名使女来到书案前,然后拿出书简与狼毫,说道:“研墨,我来教你写字!”
诗琴大喜,没想到娘子还记得这件事情,原以为发生了这些事,娘子定会忘记了,实未想……
心中万分感动着,诗琴“诶”了一声,忙来到书桌前,拿起墨锭,在端砚中加水,小心又均匀的沿着一个方向推磨起来,这种事情她以前在老夫人身边时做得多,所以做起来也十分顺手,细致,不一会儿,一方细腻的墨汁便呈现在了顾钰面前。
顾钰顺口赞扬了一句,然后提笔在一书简上如行云流水般书写了起来,这次她没有用王逸少的草、隶之书,而是极为秀丽的簪花小楷,这对初学者来说比较容易接受。
“娘子,你这次写的字虽与上次不同,可是也极为好看,上次是形如矫龙,这次便如插花舞女,美人登台,反正都很美!”说罢,又神色一黯,“奴怕是一辈子也习不得娘子的十之一!”
“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君子曰,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学问如此,写字亦是如此,做任何事情更是如此,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依稀记得这句话桓澈也曾经对她说过吧,那时候她怎么也练不好字,或者说练不到他所想要的程度,他便罚她磨了整整一天一夜墨,直到手臂都酸肿了,仍不停止。
后来她便日夜不缀,一遍又一遍的写,一步一步的尽善尽美,只为了能得他一句赞赏,或是看到他能够满意的笑容。
思忖着,顾钰暗自苦笑,又起身,叫诗琴来到自己所站的位置,吩咐道:“来,你自己来写!”
诗琴又欢欢喜喜的应了一声,来到顾钰面前,提笔在书简上小心的写了起来,不料手一抖,却将一点黑汁滴在了书简上。
诗琴窘然,脸色一红。
“没有关系,一开始都会有些紧张。”顾钰又鼓励道。
“娘子也紧张过吗?妙风可看不出来。”诗琴顺口又打趣了一句,心中又暗叹道,还真的没有见过娘子紧张的时候啊,娘子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看明白。
“你写,我来念!”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