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为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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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祖父原谅阿钰的任性,待得沈姨病愈,阿钰许会重新考虑!”
顾毗听罢,心中便是一阵疼惜,眼中也露出一丝哀悯,微叹了一声,他才道:“阿钰,你可怨祖父?原本你生母应该是你父亲之嫡妻,若非当年祖父的一时软弱糊涂……”
虽然降妻为妾,另聘另娶之事并非他一手促成,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为了顾家的清望未将此事道破,便也算是默认了此事,作为顾家家主的他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便只能尽力去弥补对沈氏的亏欠。
但顾钰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莫非顾老夫人想从沈氏那里套问出匣子的事情,祖父并不知道?
“祖父,木已成舟,覆水难收,悔而无益啊!”顾钰接了一句,“阿钰承认,阿钰心中有怨,可怨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阿钰想的是,如何让自己将来更好,让沈姨将来更好,让真正关心我的人将来更好!”
这话说得却是让顾毗心中一咯噔,她并没有说,让顾家将来更好,而只是说让真正关心她的人将来更好,也就是说,她是看人来的,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个孩子的心思该是说器量太小心胸狭隘,还是太过简单呢?
“好,祖父尊重你的要求,不过也仅限你阿娘病愈之前,在这之前,祖父会慎重考虑你的婚事!”
得到顾毗这样的承诺,顾钰满心感激的回以一笑,至少她不会担心祖父也有老夫人的想法,想要将她送入皇宫为妃或是许给某个权贵子弟做贵妾了!
她深知,以她现在的身份,即便是被某个高门大阀的权贵子弟看上,顶多也只能给她一个贵妾的位份,便已是对她极大的看重,那日说要娶她的,哪怕是张十二郎,也不可能真正的做到娶她为正妻。
不是他不愿,而是家族不允许。
“好孩子,你也入席吧!就当是看看这些从健康来的世家子弟之风貌,听听他们煮酒清谈,也可谓一大雅事!”顾毗只得这样说道。
顾钰含笑道了声是,便朝着女眷所在的方向走去,刚走一步,忽地想到什么,又转过身来,问:“对了,祖父,二伯父他……”
这话刚问出口,就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十一娘是有事要寻二伯父我吗?”
顾钰寻声一望,见正是一身大袖衫,头戴漆纱冠的顾敏持着一柄玉如意含笑走来,先是向顾毗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顾钰道:“刚刚听到十一娘提到了我,是有何事需要二伯父帮忙?”
顾钰微怔,旋即行了一礼,回道:“不敢劳烦二伯父,阿钰当不起!”
“十一娘现在可是闻名我吴郡的名媛,是我顾家女郎的榜样,若有事相求,二伯父自当乐尽绵溥之力,你也知道,二伯父现在于天子身边任散骑侍郎一职,有些事情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顾敏说着,眼眸含笑,只是那一笑却让顾钰莫名的感到一丝阴寒,她现在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沈氏身上所中的毒与二房有关,可是凭她的推测和感知能力,此事二伯父与周氏必然脱不了干系!
那么二伯父特意来对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提醒她,他才是顾家的顶梁柱,是能在天子身边说得上话的重臣,只要他想,她的命运还得把控在他的手中?
在她的沉吟思索中,顾敏看着她笑了一笑,说了一句:“十一娘冰雪聪慧,便是连二伯父见了也心生欢喜,如若有事,随时来找二伯父也不迟!”说完,又向顾毗施礼道了声,“父亲,天子与琅琊王已入席,我便去好好招待他们了!”说完,便挥袖大步离去。
不知为何,在听到“好好招待”这四个字时,顾钰的眉心一跳,心中好似阴霾笼罩一般腾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阿钰,你刚刚想问什么?”顾毗忽地打断了她的沉思,问道。
顾钰摇了摇头,含笑回道:“没什么,祖父,我也进去了!”
“好,快去吧!”
当顾钰走进茶棚之时,就见一扇鲛绡屏风所隔开的另一边已聚满了木屐哒哒衣带飘举的女眷,一眼望去,便有瞥见陆家、张家与朱家的夫人与女郎们也尽在于此,而在这所有打扮得光鲜靓丽的女郎之中,一身紫绡翠纹裙的顾七娘顾思瑾以及一袭月白色柔娟曳地长裙的顾十娘顾芸犹为引人注目。
原来祖父设宴不仅请了郎君,便连吴郡之地的女郎们也来参加了这次顾府的宴会。
看来这次宴会意义非凡,难道祖父这是在为天子与琅琊王招揽吴郡之地的士族吗?
正想着,耳边便传来一声:“十一娘,你来了,我原想到暮烟阁去找你,与你一道前来的,不想到了那里,却听阁中的婢子说,你已经来了!”
“是么?那你速度还挺快,去了一趟我的暮烟阁,还能走在我前面!”
顾钰随意回了一句,其言外之意已不言而喻。
顾十娘脸上一贯温婉的笑容便微微一敛,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攥了攥,这时的她目光有意无意的朝坐在茶棚中右下首的周氏看了一眼。
周氏正仪态悠闲的玩弄着一只玉壶,顺便倒了一盅茶送到顾老夫人面前,含笑低语说了些什么,仿佛也感觉到了女儿注视的目光,她也忽地转过头来,向顾芸投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今天是你表现的一个机会,记住,你只是一名庶女,作为庶女,永远也不要抢嫡姐的风头,而该在适当的时候展现出自己的才华,这才是你的生存之道,是你该学的智慧,这一点,十一娘是值得你学习的榜样!”
“宴席上,你便一直跟着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在众士族子弟面前,她总得顾及自己顾家女郎的面子,不敢把你怎样!”
“这是你的一个机会,也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想到母亲叮嘱过她的话,顾十娘便又加快了脚步,追到了顾钰的身旁。
“阿钰,对不起,上次我是对你说了谎,那日十二郎没有与我到锦鳞池边见面,可是有一点,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收到了十二郎的一封信,那信里也的确说了约我到锦鳞池边相见,只是我到了那里后,一直没有等到十二郎出现而已,不信,我给你看看!”
说着,顾十娘将一纸信笺搜了出来,递到顾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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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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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钰回头看了顾十娘一眼,眸中含笑,却并不打算抬手去接她手中的纸笺,顾十娘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颇有些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道:“你打开,我来看!”
原来十一娘的防备之心竟是如此之重,连她手中的纸笺也不愿意碰吗?
顾十娘心中骇异感慨着,也回以一笑,将这份纸笺打了开。
就见上面写着:十娘,吾有一事相求,酉时一刻,锦鳞池边,不见不散!
下面署名正是张十二郎!
字迹刚劲挺拔,风格险峻,精神外露,可以看出所仿的是《张翰思鲈贴》,张家先祖张季鹰生平舒放不羁,旷达纵酒,素有“江东步兵”之美称,所留下来的《张翰思鲈贴》自然也是张家子孙后辈们所不能忘本必须练习的范本。
张十二郎最初启蒙习的必然也是《张翰思鲈贴》。
不过,这字虽写的类似于张季鹰,可顾钰却瞧见了这一笔一画中的犹豫以及劲力不足,字迹之中明显的透出一丝女气,这绝不是张十二郎所写的字。
顾钰笑了笑,看向顾十娘道:“你确定送你这封信的人一定就是张十二郎?”
“是张家的一名婢女送给我的,她说是代她家郎君转送。”顾十娘毫不犹豫的答了一句。
顾钰便不再说话了,微微笑了一笑,便转身向宴席上走去,而正坐在宴席之中的嫡母虞氏与大伯母张氏同时站起了身,就见虞氏正温柔的向她招手,唤了一声:“阿钰,快到母亲这里来!”
张氏的脸色便是一冷,那张开的嘴赶紧闭了上来,有些尴尬的就着塌席坐下。
顾钰注意到,今日的这场宴会办得实是华丽,不仅塌席之上所铺就的皆是绫罗绸缎,就连地上也以各色时新的鲜花铺成地毯,顾家的几位夫人以及女郎们身上所着的皆是冰绡绢所织成的华衣。
而虞氏今日所穿的便是紫金缠枝镶边对襟大袖衫配一件丹色长裙,外罩一层冰绡绢的华纱,衬得人更是贵气十足又清丽夺目。
顾七娘自然也不例外,那一身紫绡翠纹裙外也配了一袭冰绡云纱的挽臂,容颜与其母相比,于清丽中透出一丝少女的青涩和纯净之美,恍若洛神妃子般光彩照人。
顾钰记得,这种冰绡绢原就是产自吴兴东南东扬州,那里多是商贾贩卒,丝绸绵缎盛产之地,而外祖父在世的时候,吴兴之地大部分田产乃至酒肆林铺、商贾贩卒皆为他所管辖所有。
吴兴沈氏鼎盛之时,那是居则广厦千间,饮则琼浆玉液,衣则冰绡云纱的豪族。
当然,这也仅仅是她所听到过的传言,她还未出生时,吴兴沈氏便已覆灭,那样的盛景她自是未见过的。
听到虞氏的叫唤,顾钰也毫不客气的向上首的几位夫人走了过来。本来还在为眼前所见一片奢华而频频咂舌的几位夫人看到一身水绿色对襟广袖长裾,脚上也踩着木屐缓缓走来的顾钰,一个个也不禁眼中发直,看呆了眼。
“以前只听说十一娘英姿飒爽,是不输男儿般豪爽的性情,今日方知,不输于男儿的十一娘也有我南地女郎的婉约动人之美!这风姿,可真是令人心悦!”
朱家的老夫人不免叹了一句,但这叹的一句言外之意,大家也都明白,说得好听一点是不输男儿的豪爽性情,可谁人不知南地的姑子皆性情温婉如水,说性情类似男儿,那还不是说性子粗鄙。
她身边所坐的一位娘子便笑道:“阿姑,以前的十一娘是被人讹传出来的,您今日所见的十一娘才是真正的十一娘!”
说话的正是嫁入朱家的顾思媛。
顾钰瞧见,她在说这句话时,便如那次在贤媛雅集诗会上一样,目光颇有些探究深意的投到了她身上,就好像是在惦量一个是否能成为她朋友的眼神一样。
而她的这一句话很明显的打了顾老夫人和张老夫人的脸,所谓的讹传,不正是张家那位姑子张琴传出来的吗?而能使这样的谣言讹传,这与顾家老夫人的御下之术也有极大的关系,若是自家人没有出来辟谣,何致于让自己的孙女背负这么多年难听的名声?
可见这顾老夫人平时对自己的孙女也不怎么样?
于是,她这话音一落,张家老夫人与顾家老夫人的脸色便同时一黑,好半响没人敢接话。
也不知是谁突地高声问了一句:“咦,今日怎么没有见张氏阿琴,她不是说过,待得健康那些世家子弟到了我们晋陵,她一定会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大显自己的才华么?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没来?”
这话说得,张老夫人的脸色更是难堪了,不过,马上就有人轻声喝斥了一声:“宴会之上,不得喧哗,你今日是在别人家来做客,不可再像往日一般随性了,知道吗?”
众人就见,厉声喝斥的正是朱家的老夫人,而她喝斥的那个女孩子也正是在贤媛雅集诗会上被张琴羞辱过的朱九娘,此时的朱九娘一语抛出后,也是一脸报复后的快意。
因为她声音太大,鲛绡屏风另一边已有许多郎君都好奇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张氏阿琴,便是昨日在玉泉山上诋毁顾家十一娘名声的那个小姑子?”王五郎不禁问道。
他问的是张十二郎,此时的张十二郎闻言也有些难堪,自从出了这件事后,他的十五妹张琴便被祖父拘在家里不允出门了,现在族中也在商议,是否找个偏远的二流士族将她嫁出去,不过他那妹妹素来是个倨傲的性子,怕是不肯屈服就范。
见张十二郎面有疑难不语,王五郎又哈哈一笑道:“不过一句玩笑,十二郎不必介怀,张氏阿琴是张氏阿琴,你是你,能教出如顾十一娘这般有我辈风采林下之风的女郎,十二郎之才德,徽之亦钦佩!”
说罢,伸手从一旁的塌几上拾了一只酒盅,递于张十二郎,十分爽迈不羁的笑道:“早闻吴郡之地张玄之之盛名,今日得见,必要把酒言欢,干上一盅!”
张十二郎见他私毫不拘礼数,自然也放开了来,接过酒盅,便一饮而尽。
两只酒盅砰地两声,落回了塌几之上。
屏风的那一边立时传来郎君们爽朗的笑声。
听到这些清越悦耳的笑声,屏风这边一些小姑子们的心也跟着澎湃激动起来。
“那一位便是王五郎吧?雪夜访戴的王五郎,听说,琅琊王家除了王七郎之外,最得世人称颂的便是王五郎了!我还听说,王氏子弟中,就数他能与王七郎媲美了!兄弟二人都传有神仙般俊秀清逸之姿!”
“说到神仙般俊秀清逸之姿,见过那位桓氏郎君之后,谁人能忘?谁还敢拿任何人与他相比?”
这一句话立时就引起了所有女郎们的兴趣,一群小姑子很快便朝着那说话的女郎围了去。
“你也见过那位桓氏郎君?我倒是听说了玉泉山上的那一次清谈雅集,除了一位将所有名士都驳倒的沈氏小郎外,还有一位貌胜天人的桓氏郎君以琴曲扬了名,听说那郎君生得极美,到底有多美?”
几个小姑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顾钰不禁内心失笑,比起才华来,俊美的容颜永远都是这些小姑子们的谈资。
她抬起头来一看,就见顾七娘仍坐在席位上,双手绞着衣裙,目光呆滞空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身后传来顾十娘的声音低低的问道:“阿钰,那位桓氏郎君,你有见过吗?”
顾钰便看向了她,但见她一副神情无辜极其天真浪漫的样子,眼神中却私毫没有如那些小姑子们在听到俊美郎君时所散发出来的呆痴光芒。
她这一问,并不是好奇,而是试探。
“有见过!”顾钰也不避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