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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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陵,你不会连这个都需要她苏绾的同情吧?
她与他背道而走,不知为何,苏洛陵的承诺总给她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他说的话,他会做到。但是,他没说过的话,就一定不会做。这样一个人,你是说他言出必行好呢?还是食古不化好?
回到寝居小憩,苏绾躺在榻上静静等待子夜降临,忽然觉得从榻底下传上来隐隐约约的一股血腥味。她想今日可能是太疲倦了,故才有了幻觉,说不定是前阵子自己受伤时不小心遗留的味道还没散去。
她的心一直安定不下来,躺了会儿便起身,想想还是先去红玉丘将雪梅娘牵出去,要是晚了让巡夜的家丁瞧见,说不定会起疑。
在夜色掩护下,她偷偷出了逍遥居,到了红玉丘入口处,便看到半山腰一纵白影卧在灰蓝的夜幕下。苏绾加紧快走,约莫半柱香就已到了雪梅娘跟前。
雪梅娘半躺抬头,大眸忽闪,不过一下子又垂头下去,似乎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苏绾微愕,心想畜生似乎也有些水土不服,这马让与黄叶骑着去逃命,该不会中途就罢工吧?
雪梅娘喘着热气喷涌到草地上,吹得一阵“娑娑”响过,便安静了下来,沉默地用眸子穿过黑夜注视苏绾。苏绾上前摸着马头道:“雪梅娘,我与你虽然缘分短浅,不过总算是相识一场。你一定要帮我把黄叶带离柳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会得福的。”说着牵起缰绳,小心翼翼跨上马背,夹起马肚朝丘下奔去。
路上果真是碰到三五个拈灯的家丁,一瞧苏绾这么晚了还骑马出去,又见是匹白马,止不住问:“咦,姑娘,怎么雪风回来了吗?”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六十二章 雪域超光
苏绾不得不勒住雪梅娘,回过头回答:“是的,白天里雪风是让我给骑走的。我这几日学骑马,你们别管了。”她心想驾照还有抽签夜考,那骑马总也得熟悉熟悉夜间操作吧?这似乎说得过去。
家丁们赶紧哈腰:“是,奴才遵命。”
苏绾见几人都识相,便也不再浪费口水,直奔北城门而去。
北城门相较于其他城门要晚两个时辰关闭,这其实与柳州一种特产有关系。由于其北向接壤一座叫堰头的深山,里面盛产一种叫做仙指花的植物,历来为进贡大内的贡品。但这种花只开在夜间,也只能在夜间采摘,若是一经触碰阳光,微卷如仙人纤指的花瓣就会迅速枯萎,所以这道城门可说是专为仙指花而开,使每年花期采摘的工人便于进出。
仙指花的花期长达半年,从每年的九月开始,一直到翌年阳春时节,百花吐艳之时它却萧然收苞结果,谓之仙人果。不争万红一点艳,也能独占半年春,应该说是一种极其清高的花,不与俗世争奇斗艳。
苏绾在北城门附近徘徊了一阵,离子夜还尚且有一段时间。她于是下了马,将雪梅娘牵到角落里兀自等着苏洛陵。她其实有些忐忑,想苏洛陵必须要在临王妃与寒翠微下令动手之前就将黄叶带出来,这之前还要把慧姑弄去驿站,这么点儿功夫,他一个人能做到吗?
于是就有些后悔盲目相信苏洛陵了,自己也应该跟去看看的。
正低着头靠在墙根上思索,那头从城门外过来一个人影,后头各有四匹马影慢慢悠悠跟着。守城门的卫兵进行一番盘查之后无什么异样,便凶巴巴地放行过来。
苏绾瞪着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待那人走近了才终于确定,果真是白天的马贩子方晋!后头跟着的四匹马不是掉到端母江里的亢龙马吗?
她一下子傻眼了,那方晋莫非是什么骗子?不然四匹马亢龙怎么会好端端地又回来了?马会泅水吗?苏绾一下子脑筋打结,忘了马究竟会不会游泳。
黑咕隆咚中,方晋似乎朝她看过来一眼,但却并未察觉她的存在,故依旧慢吞吞朝城中走去。
夜风更加凄冷,苏绾心中陡起冷战。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子夜,城门即将关闭,可是苏洛陵却还没出现。她环抱双臂借由雪梅娘高大的身躯挡风,仔细看着城里的方向,一颗心忽高忽低,总将过路打更的更夫看成是苏洛陵。
一声门轴轰轰的欸乃,城门应声闭合,换岗的守门侍卫调班,新的一轮上来,一阵喧嚣之后北门又陷入死寂。
苏绾望着头顶青石板般的浩淼夜空,不禁更加担心起了苏洛陵与黄叶的安危。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拖苏洛陵下水,他只管将慧姑还回驿站去就罢,何必让他去救黄叶呢?
随着时间过去,冷冬的夜就更如死了一般,将苏绾原本还有些希冀的心彻底往冰窟里压。希望在一点点逝去,她也渐渐失去了原本心里的计划,原地盘桓的脚步开始颤抖。不知是因夜的寒冷还是心的彷徨。
又过了一阵,雪梅娘忽然“吁啞币簧ψ怕聿弊咏瓮飞系奶σ〉眠坂ハ臁K甄盒囊涣荩骸靶辍绷⒖谭⒕跏爻堑募父鋈顺獗呖垂础�
那边匀了两个人正要过来,苏绾忽觉身后一热,有只手立刻挽住她的腰。
凭着感觉,苏绾顿喜:“苏洛陵?”
“别说话。”苏洛陵将头靠在她肩头小声对她说道,又见那边的侍卫正过来,便立刻将苏绾抱上雪梅娘的马背,说了一句,“啧,竟是匹雪域超光!”
“超光?”苏绾不懂。
苏洛陵并不解释,自己也跨上马背,执起缰绳轻轻夹了一下雪梅娘的马肚。
雪梅娘的性子极其温顺,这苏绾是知道的,但就这么让苏洛陵乖乖地上了马背还足实让她吃了一惊。本来以为苏洛陵肯定会狂抽马鞭逃离而去,哪知他只是慢慢悠悠地出了那块黑暗,光明正大地朝城门过去。
苏绾直捏冷汗:“你去哪儿?”
“出城!”苏洛陵道,已迎上了那两名侍卫,与之打起了寒暄。
“哟?是苏二公子,这么晚了还带璎灵小姐溜达吗?”其中一名打趣着道。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听到璎灵两字时,苏绾直觉地将脸埋进苏洛陵的臂弯里,不想让人看见她其实并非璎灵,也堵住一阵难堪与尴尬,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洛陵依旧坦坦荡荡:“本公子要出城为大人办些紧要事,还望几位官爷通融。”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通行令牌,朝那两个侍卫闪了几闪。
两人急忙让道,对那头的同伴嚷:“开门,二公子要出城!”
大门沉沉而启,震天欲聋的声音令苏绾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苏洛陵道:“谢过各位了。”说着骤然夹起马肚,一声驾喝着如闪电般冲出了城门。
苏绾从未出过柳州城的大门,也不知道古代四面城墙拒之之外的城郊是什么模样。见已安然出城,便仔细浏览起路旁的风光来。只见水田印月,村郭星点,高大参天的各种树棋步地面,青山与夜化成一团,模模糊糊地还以为那儿就是天际。
像出了鸟笼子的飞鸟,苏绾徒增一股舒畅,有点激动地鼻子发酸。她大声问苏洛陵:“我们去哪儿?”
苏洛陵沉稳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揶揄:“去红玉丘!”
“红玉丘?”苏绾傻眼。原来从北门出去,竟是要绕去苏园北面的红玉丘?
苏洛陵见她似乎诸多疑问,呵呵笑着道:“你的黄叶在那儿。”
苏绾当即明白,红玉丘背面的那条河,可能就是绕到柳州城外的。苏洛陵应该是把黄叶带去那儿了,只要懂得泅水攀爬,这个时间水闸也没开启,正好爬到坝上以伺救援。黄叶入水自然活似条游鱼一样,区区堤坝固然不在话下。好个聪明的苏洛陵,她还以为他是要将黄叶给直接带出苏园呢,原来是钻自己地盘的缝子,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不过还是不得不佩服苏园的面子,竟连那种金牌都轻而易举就拿了过来。这苏园的背景不光有京城临王撑着,想必在民间也还不尽单纯。
她是这么想着,随口一问:“翻过堰头山是何地?”
“是郴州,东西贸易的长廊,尤其以牲口畜力为主。你我胯下马儿西狄戎万胜将军巴托的爱骑超光,便是出自郴州百马屯。”苏洛陵轻缓的声音带有一些不耐烦,夹在雪梅娘琳琅的马蹄声里无由地起了一股嘲讽的意味。
“什么超光?”苏绾一愣,“你说雪梅娘是西狄戎将军的坐骑?”
“……你不知道?”
苏绾顿时有点有口难言。雪梅娘是方晋的,自然马就是由方晋从西狄戎那里得到的,她怎么会知道?心里有些气闷,下次见到方晋得好好问问他是何来头。
苏洛陵又说道:“区区一匹超光而已,也并非什么稀世珍宝,你想必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糊里糊涂买来的吧?”
苏绾立刻回嘴:“你别提那件事!”她说的便是在渡头的事。两人自从傍晚时候见面就一直未直言提起那番尴尬,这会儿一旦扯到一点点蛛丝马迹的地方,苏绾的心里只有一股耻辱感在偷偷作祟,恨不得扭转时间,连正眼也不去瞧那方晋一下。
苏洛陵只好闭嘴,似乎也觉得这会儿说起这事大家都不舒坦,就只管闷头驾马,往红玉丘绕去。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六十三章 歪打正着
平原的视线宽阔,远远便看到幽蓝的月影下,红玉丘背山后的巨高堤坝上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影子。
苏绾有点激动。上辈子就一直在招人开人识人辨人,这辈子总算是救了一回活人!
人影也察觉到有飞马奔驰过来,站在堤坝上头举臂摇摆。
“是黄叶!”苏绾对苏洛陵说道,难掩心中的雀跃。
苏洛陵这时候忽然放慢了速度,对苏绾这番热情高涨有点不屑一顾。他哼着气儿,放起了冷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苏绾,你别忘了你已是本公子的人。”
苏绾顿像被泼了一桶酒精,浑身凉透透的之外,还更加添了一股从内心烧出来的不甘。她听出苏洛陵所言是指她寄私情于黄叶,可也不着急解释。凉凉地塞回去一句话:“红杏还有出墙记,何况我这支红杏还没围墙。”
苏洛陵大笑:“你是在催我赶紧娶了你?”
“苏洛陵你别曲解我的意思。”苏绾涨红脸。
这才头一次直言不讳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摆出来。苏绾也想过问,却又不齿去问!尤其是见着璎灵之后,女人特有的比狗鼻子更加敏感地第六感马上反馈了自己的天真可笑,以及自不量力。是自不量力吧?有璎灵这般出尘貌美,碧鬟红袖的女子早已占住苏洛陵的心房。岂还能容她苏绾的一席之地?
苏洛陵不是个滥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寡情的人。所以苏园里闹得有模有样的各种传闻实在是比八卦更多一卦。空穴来风未必有因,这些都只是人自然而然的想法吧?自从留香书屋第一次解她困境,她便与他绑在了一起。量是谁都会这么往偏了去想。不过流言止于智者,苏绾没想到连自己都飘飘然地有些相信了。
但有璎灵!但有璎灵!璎灵——这个名字就像烧红了的铁水浇填在她的心田,凝成的那两个字邪艳,又如幽灵一样飘忽不定。她的每一丝表情虽然都短暂地须臾而逝,但苏绾却从中捕捉到了危险的因子正在慢慢形成一个迷障。
或许,只是心里对璎灵有一股亏欠吧,觉得自己抢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地位,在苏园的地位。烟花女子难登大雅之堂,这才是璎灵的悲哀,也是她对自己的愤懑?
但自己又何其是幸运的?她骤然想到了汉武帝刘彻金屋藏娇,如愿得登大宝陈阿娇功不可没。或许,自己也只是苏洛陵苏园里头藏地一枚“娇”,用来助佑他苏园太平享盛。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种匪夷所思的功能。
苏绾苦笑着,感受到自苏洛陵身上散发出来的淡若风飘几不可闻的草药味,心里起了一丝悲悯。不知是在同情苏洛陵还是同情自己。
娶她?好呀,只要他真的有这个心。
雪梅娘虽然已被苏洛陵明显控制地慢了下来,但超光一名也绝非浪得虚名,即使是如老牛漫步一般的神态依旧是片刻到了堤坝之下。
苏洛陵将脸色发青的黄叶接到地面,再抬头看了看月已淡去。这是上弦月,后半夜恐怕是半点月色都无,漆黑莫辨。他沉吟着,左手轻轻绕弄垂落胸前那段乌亮如滑缎般的头发,这似乎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他想了想说道:“时辰到了。你送他走。”
苏绾一愣。恍惚间似乎听到陆判官跟牛头马面说这人时辰到了,你去擒他三魂七魄送他离开阳间。她看着苏洛陵,确信是在同她说话,因为他那漆黑的眸子仿佛他身后那片粼粼黑光的水域,内敛又无声荡涤一层不知名的情绪。苏绾“咳”了一声,才钝钝下马:“你不一起吗?”目光一斜,又发现黄叶整个身子不停打颤,才想到他是从水中泅过来的,这么天寒地冻,别是没被寒翠微弄死,倒在逃命途中被冻死了,这可要与窦娥拜把子去了。
苏洛陵事先并未和她商量救人方案,她饶是再多长一个脑袋也不知道他会让黄叶泅水偷渡离开苏园。这下有些傻眼:“你怎么全湿了?”问完才发现自己问了个极其弱智的问题,立刻暗恼,“苏——苏洛陵……你身子硬朗,可否借件外衣用用。”
黄叶一脸惊讶,抱着身子合不上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绾,不下一刻顿时目光闪烁,莹莹眸光之中毫无保留地泻出一抹感动以及其他。
苏洛陵缓缓将眸子对住苏绾,凉凉笑着脱下外衣,丢给她:“拿去。马上离开!若是去留香书屋,进城门的时候记得亮牌子,本公子可不想明儿坊间多些是非。”
苏绾内心一悸,才发现那块通行令牌也一并裹着衣服扔到了她怀里。马上就对自己刚才那个要求有点后悔下来。即便自己不提这个要求,苏洛陵也是想让黄叶穿他的衣服乘着夜色冒充他进城去的。而且他竟也料到,她原本是打算暂时将黄叶安置在留香书屋的。
聪**黠如他,为何总有那么多令她看不穿的东西?
她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