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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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陵又仔细将那朵花打开,“啧啧”了两声:“西疆的黑满达果真精致。我是遍寻不到啊。岂知被个不识货的人找到,周周转转总算是到了我手。”
怎么?难道这里边儿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苏洛陵老早就相中的了?那就必须对各家宝贝都十分熟稔,也要有地方用才是。且说这花,叫西疆黑满达,究竟有什么用?难道真如蒋老板说的那样,能治百病不成?横竖她是不信的,除非那蒋老板是太上老君变的,否则这世上哪有一种东西就能除千万魔障的?一物也须一物降,所以说关于西疆黑满达的作用,很可能只是谣传而已。
流言止于智者,苏洛陵不会这么笨的,也不会如此盲目,想来他要这花必定另有一番用场。
苏泊生粗粗皱眉:“你也知这东西乱碰不得,小心拿下去吧!”
苏洛陵点点头,对那收礼的小厮说道:“你下去吧,都送到逍遥居去。”
小厮便从命地捧着大堆东西向逍遥居挪去。
“天光不早,你们早点歇着,咳咳咳……”苏泊生呛声地厉害,似乎比以往更有些捶心挖肺的感觉。
苏绾蹙眉,心说苏泊生该不会真如他自己料想的那般吧?那夜在八角亭附近偶遇,他曾暗喻自己命不多时,通常将死之人对死期常常特别敏感。会不会真到了这步田地呢?
苏泊生同于中正刚走,剩下两人也就打算即刻就回逍遥居去,处理那些宝贝如何安置。还未从忘古屋的大门出去,迎面便有个拈灯梳髻的婢子气喘吁吁地来禀:“禀公子姑娘,怀……怀公子……他他他他醒了!”
怀煜书的药性比苏绾猛烈,也故到现在才醒。不过已比苏洛陵预料的要早许多。
苏洛陵似有不屑地笑笑:“可有说如何不适了吗?”
婢子苦脸:“不适倒没有,胳膊上的伤也裹得好好的,就是——就是怀公子醒来便大发了通脾气,也不知为何,嚷着要找湄夫人算账去。奴婢不敢去禀告湄夫人,故来这边儿找二公子过去的。”
苏绾一惊。这可不好。苏洛陵好不容易给瞒天过海了去,千万别教这鲁莽的贵公子给重新捅出篓子来。急忙与苏洛陵对视,眼神问他如何是好。
苏洛陵也不惊慌:“你先回去,我去瞧瞧。”又对来回禀的婢子说道,“怀公子只是午间的酒意还未散,你别拿他酒话当了真。在前头领路吧!”
两人便往逍遥居相反的方向过去了。
看着那盏幽暗的拈灯越渐走远,一丝忧虑浮上眉心。苏绾望了望空洞的黑夜,有些无奈地由苏棋搀着回到逍遥居里。
小厮将礼盒堆上白玉石桌便告退下去,关了门之后便只剩下了苏绾同苏棋二人。寒翠微今儿不在园子里,所以苏棋这夜也无旁的事情,就多逗留了一会儿。
苏绾摘了面纱,在桌边儿坐了下来,一样样地将东西都码放齐整,免得摔了掉了弄坏了,她可赔不起的。要钱没有,要命也就只有一条!
苏棋对诸个宝贝看得眼珠都不动了:“姑娘,奴婢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大堆宝贝聚拢在一起呢!”
苏绾也在心里忖着,这是要聚拢在一起开国际大会吗?要这些个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呢?便又抽出了那柄匕首,仔细对着身后的灯奴去照看。
有关于匕首这类东西,她也不会分辨好坏,单就外表样式来看并不出奇,反而显得有些太过寻常了,扔铁匠那儿就找不到的那种。但它又似乎哪儿有些不一样!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就是不见这匕首能长出颗刺来给她俩一个惊喜。
苏棋聒噪开来:“姑娘,那赠匕首的马老板不是说,是在个马贩子手中得到的吗?据说是断金如断发一般锋利。姑娘何不试试?”
苏绾摇头。要这东西真这么厉害,她拿谁开刀去都是死啊!谁要当这只小白鼠了?反正她是不肯的。
苏棋眼巴巴地想苏绾能捣鼓出些什么东西出来,眼神闪闪发光,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几乎要跳起来自己亲自在刀口上试试。
苏绾对她笑了笑,对她摇头,意思告诉她别毛躁。
苏棋按耐不住好奇的性子,始终伸长了脖子偷偷瞧着那柄匕首:“姑娘,奴婢伺候你躺下吧,今儿也累了,应该早点歇着了。”
苏绾被这么一说。也觉得浑身疲乏地紧,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心想苏棋这回子说话真说中了,就起身任苏棋为她宽衣解带,然后扶到榻里睡下。
也许是真的累了,苏绾一闭上眼,整颗脑袋就都有些晕晕乎乎的,可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一下子跳出这样来一下子就跳出那样来,在脑子里如快进的散片儿似地,也不知道究竟自己在想什么。
正迷迷糊糊,也睡得不是十分踏实,陡然“轰”地一声,榻子猛地震了几震,惊得她三魂俱散,慌忙弹了起来:“什么事情?”忘性大了去,舌头疼地她几乎在榻子上打起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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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百炼钢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百炼钢匕
苏棋立马丢了手中匕首,被吓得直哭,“扑通”就跪倒在了塌前:“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一时好奇……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
苏绾疼地眼泪水挤成了花儿,罅隙里往石桌那儿瞧了一眼,心里登时凉了半截。乖乖,苏棋竟拿那柄匕首,将整张汉白玉石桌给劈成两半儿了,地上残桌礼盒礼盒中的东西都掉成了一团。
那朵西疆黑满达也掉了出来,独自滚到了门后边儿去,空气里这会儿正慢慢飘荡起它独特的香味儿。
脑中刹那间闪了一下,终于想到了究竟在哪儿闻过这种香味。这一下子全部悸上心来,又想起苏泊生对苏洛陵说过的话,这花儿乱碰不得,便匆忙扑过去,用袖子裹着手拣起那花,又重新放回盒子里去,牢牢盖住。
这一系列事情做完,才觉得自己四肢发虚,从心里透出股凉意来。
那花香不是别的,正是一到这逍遥居时,每日清晨都在那只狻猊炉里闻得到的香味!只是狻猊炉里较西疆黑满达的气味儿淡了许多,所以她一时就没想起来。
这狻猊炉里的香料,她从未见过哪个婢子来换,都是一早挣开眼时就点上的。究竟是谁点的呢?
莫非,是苏洛陵?
她正兀自想着,苏棋见祸闯大了,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真的错了,请姑娘要打要骂只管来,但千万别将奴婢交给二公子啊!”
苏绾被搅乱了心思,蹙着眉扶起她,简直被苏棋这天兵给气地脾气都要蒸发了。无奈地白了她几眼,自己慢慢俯身一个个把东西都拣进宝盒中,码到了东面儿的书案上头。至于那被劈成两块儿分外沉重的汉白玉,却是真的拿它没法子,只得等苏洛陵来了再做别论。
苏棋只管瑟瑟发抖,手里拽着那柄匕首似乎怕地要厥过去。
“你……”苏绾忍了忍痛对苏棋说道,“给我吧……”说着就拿过那把匕首,心里这时也不敢小觑这件东西了,连忙插入鞘里,小心收了起来。
苏棋见苏绾这不冷不热的模样,哇哇直哭:“姑娘……这回子你可要救救奴婢啊,呜呜呜……奴婢不想被赶出苏园……呜呜呜呜……”
苏绾扶她起来,实在是说不了话,便拍拍她手背让她别如此惧怕。可在苏棋心里想起来,却成了“你好自为之吧”的意思,吓得又瘫软到了地上:“姑娘……奴婢若出了苏园,姑娘可怎么办?奴婢舍不得姑娘……呜呜……”
苏绾见她此时还能想到自己,便觉她在永兴一天,苏棋便都不能弃的。忙将她搀着坐到榻子上,取出香巾为她抹了泪,嘶着声音道:“你……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东西……都没坏,只这桌面儿——儿碎了……无妨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好不痛苦,在心中发誓以后痊愈可不敢随便咬舌头了。
苏棋抽抽嗒嗒,愧疚地不知该如何以对。
这时,外边儿隐约有脚步声上楼来,苏棋身子一紧:“二公子回来了。”
果然不多时,便见苏洛陵推开了门,顿时被面前碎成两半儿的汉白玉石桌面儿给震地呆了一下,又看看缩在苏绾身后的苏棋,便知这好事究竟是谁做的了:“你是到我这儿来拆房子的了?”他瞟了一眼苏棋,冷着脸儿道。
苏棋吓得从榻上滚了下来:“求二公子饶命。奴婢自知这台面儿珍贵,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不是故意的尚且如此,若是姑娘的,将来还不上房揭瓦?”
“奴婢……奴婢……”苏棋被噎住了,急地冷汗如雨,“奴婢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想试试那刀子是否真如马老板说的那般厉害……”越说心越虚,直在心中完了完了,这回子恐怕要背撵出去吃自己的了。
“哦?是那柄匕首劈成这般的?”苏洛陵眉目一皱,问苏绾,“东西呢?”
苏绾也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又拿出来给他:“别怪她。”只这三字,就说得分外费力气儿。
苏洛陵了然,对苏棋道:“我亦不是什么暴虐之人,你何故怕成这副德行?但我却是赏罚分明的人,此事待大夫人明儿回来,我让她做个定夺如何?”
一听还要去向寒翠微告状,苏棋腿肚子都有些发抽:“奴婢……奴婢自认自己手脚笨拙不灵活,只是以往受大公子二公子的恩德得以在苏园当差,却如今还是被奴婢弄砸了,呜呜……奴婢想,将来断不会再如此鲁莽,请二公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机会?”苏洛陵讥讽地一笑,“会给的。只是会教大夫人打发你去别处……好了,不要再多说了,我自有斟酌。你下去吧!”
苏棋见这事儿已似乎成了定局,便心中有数,自己是走定了的。可是自己在世已是举目无亲,平常里又没什么积蓄,这如今要出了园子可不就等于一个死字吗?便有些忧急攻心,瞬间打焉儿了下来,如行尸走肉般地起身离开了逍遥居。
苏绾叹气:“你……何苦呢?好好一桩事儿……竟都被你说刻薄了……”苏洛陵并未有要将苏棋扫地出门的意思,只不过想利用此事,正好问寒翠微讨了苏棋。可叹苏棋一心都以为自己犯了弥天大错儿,今夜恐是要睡不安稳了。
不过也是因为苏棋这般天兵,所以苏洛陵也只是借机给她些教训,以免日后在逍遥居里当差时,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自己也想苏棋能长进些,虽不能向苏墨苏湄等人去学,但毕竟有些看人三色的本事还是得学会的。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空有单纯的好心,到头来说不定也是好心办坏事儿的。就像她对苏墨的容忍,造就如今的阶下之囚。也故,她并未阻止苏洛陵这般吓苏棋。
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当是苏洛陵依了她的第四张字:求棋。本以为他也许不屑此事,但没想到竟是挂在心上的,也懂了她的心思,就使得她多少起了丝欣慰。这般跟随着他,也不是全然不明白她的。
苏洛陵淡淡一笑:“凡事就都教你看了出来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就坐到榻子上,抽出匕首来看,“这东西想是太厉害了,你能不能用?”
苏绾思索了一下,怎么着这东西也能够防身的吧?若下回再碰上闫爷这类人物,也多些底气有什么不好?让他们毛手毛脚,姑奶奶先剁了你们命根!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哪有这般发狠的时候。只是能唬人才是真用场,就朝苏洛陵点了点头。
“那你千万小心,将来可能真用得上。”
苏洛陵说这句话,登时让苏绾觉得,他像是在背地里筹划什么。他应她所求,将苏棋给了她,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又是一桩交易呢?只是自己横竖看他不透罢了。
未发现她的疑心,也可能是故意不来理会苏绾的这般狐疑,苏洛陵只将匕首递给她,说道:“小心收着。夜了,休息吧……”
苏绾捧着匕首,却觉得这残余苏洛陵掌温的东西这会儿烫地她想大叫。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盗听先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盗听先兆
正月初一就已触了霉头。苏绾到底觉得堵心。收妥匕首睡下,辗转反侧间总想起苏湄的嘴脸,一副春风妩媚、妖冶无辜的笑。这个女人,似乎比她先时觉得的,更加有道行。寒翠微是别想斗过她的。
她也倒不是为寒翠微在担心,只是可怜她那肚子里的受精卵,苏泊生好不容易有了个后代,千万别教苏湄黑心掏子地给弄流产了去。现已无白月在,想来跟她也不会沾边儿,只是上回楼御医曾说寒翠微有漏胎之脉,却为何不见寒翠微有何下文呢?这当中会不会又有什么古怪在?
越想越是心烦。
夜月入了树梢后,外边儿静地仿佛全部都死绝了一般。苏园外头的人还在为着正月里的走亲访友闹腾不止,可这儿却独独有些萧索寂然,仿佛早已被人忘却遗弃,又或者这儿的人平常生活里已足余,便就淡薄了过年的心意。只相熟的几人吃顿饭便算是完事儿了!
苏绾想起自己以往过的那些节来,无论是春节还是元宵、中秋,哪怕是个清明节,她也无处可去,亦没有哪个亲人的坟墓需她去锄草供香的。闲暇里大多是无聊地看碟打发光阴,除此之外。想必就是周而复始地推拒华启光了。
生活的乐趣,早教平淡消磨了。有时候真的认为自己确实适合这样的生活,出生、成长、长成、衰老、老死,一辈子就在这样的清汤中度过。
但自来了永兴之后,她发现似乎日子平淡里,却含着莫名的汹涛,她这只孤舟随时会被陌生的风浪给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