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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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陵就这么的披金而来,显得疲惫不堪。那眉目之上深深展露了一丝忧愁以及戚虑。他手中拿着一个玉色镶金锁片的小宝箱,小心放到桌上。
苏绾飞快用头发掩盖住耳朵上的伤,又见那东西带了一层泥,就想到是在梨阵中找到的。忙抬目无言地询问苏洛陵,究竟是不是的。
苏洛陵将泥土拨干净:“依你交代的话,于大人在两棵梨树之间找到的。”说着已弄干净了,交到苏绾手中,“这大概是我哥留给你的,你好生保存。”
不知为何,苏绾这时竟有些心潮澎湃,接下玉箱,手中冰凉温润的触觉极像苏泊生生前留给她的印象。想到苏泊生临死前心心念念依旧是让自己照顾好苏洛陵,所以她也再不欲隐瞒下去,掏出那把金钥匙说道:“看看里头究竟有什么吧!”
对苏绾能拿出钥匙来,苏洛陵仿佛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坐了下来:“还不到时候吧?等离开苏园再说。”
苏绾原本雀跃的心一下子被浇了个透:“怎么了?”
“没什么……”苏洛陵摇头,“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今夜就走。”
“什么?”苏绾惊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心急之下脱口而出,“怎么如此急?大公子的灵柩不是还在灵堂未入葬吗?”
苏洛陵突然斜过眼:“这事儿不需你担心。”
“可是……”
“夜里于大人的卫队便会撤离开苏园,届时,就再也没有苏园了……”那感慨,好像含着万分不舍与动情。
这么听着,苏绾顿时更放不下苏泊生的灵柩。难道苏洛陵是因为怕这个凶兆,于是打算连夜奔逃去吗?苏泊生待他如此深情厚谊,即便知道他们两个并非亲生兄弟,也丝毫没有改变情分,为何苏洛陵却每次可以这么冷静地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抉择?冷静地,好像他并非是苏园的一份子一样。
握着金钥匙的手猛地颤抖开,苏绾忍下不去当面与他理论。只是将钥匙收好,应了声:“好!”
苏洛陵点点头:“我出去打点。”话毕就又风尘仆仆地去了,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然而苏绾的心却慢慢地开始往下沉,多日以来堆积在自己心中的猜测似乎越来越近了的感觉。真的是她错看苏洛陵了吗?还是他就是如此好的本事,不光瞒过了自己,更欺了苏泊生一辈子?
她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一阵,苏棋喊天喊地地奔上来,一见到苏绾如见到了自家老母似地:“姑娘?姑娘你回来了?呜呜呜……奴婢一直在园子里头找你呢!呜呜呜呜……”
苏绾这才想起早上偷偷开溜,苏棋还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事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早上心里堵得慌,我便出去自我排遣去了。”
“姑娘,你下回可得与奴婢说一声,奴婢可怕死了。最近园子很不太平……”说着缩缩脖子,张望屋子里好像想瞧瞧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尽说混话!”苏绾取笑她。一时又想到今夜苏棋也要随自己离开,但不想与她明说,免得她一时没忍住又与人去说了。想了想,便道:“棋姐姐,今儿就在逍遥居陪我吧,别回你那屋了!”
苏棋愣愣瞧她:“莫非姑娘也怕了?”
“就权当我怕了吧!”苏绾笑道。心里已盘定了些事情,今夜就要寻出头来见分晓了。
苏棋随后就上厨院叫饭,两人吃了一些以后就有些晚了下来。苏绾推说昨儿个累着了,就早早躺下歇着,等待时机。
苏棋一直坐在榻边儿缝缝补补的,皆为苏绾在忙活几件儿春季花色的帕子。到亥时时就有些吃不住了,眼皮褶儿一直掉下来,于是打着哈欠在地上铺了棉被,也不熄灯,就地睡了过去。
苏绾正待这时候,唤了几声“棋姐姐”,见苏棋丝毫无反应,显然已经睡死过去,就爬将起来,换了套深紫的衣衫轻手轻脚离开了逍遥居。
她今儿非把苏泊生棺椁淌血这桩事情弄明白不可!苏绾暗想究竟是谁跟苏园有深仇大恨,要这般作践苏园。虽然这****便要离开,但是苏园却依旧是苏园,这名响是坏不得的!
于是便一路直往灵堂,掐着时间躲在暗地里,看到都尉府的侍卫皆都被于中正遣散了去,趁着上下不接头的时机一晃就晃进了灵堂。
其实说是灵堂,苏泊生的遗体却并未在正堂,而是放在了后阁。那儿才是真个儿从灵堂布置好之后就不会有闲人去的。
尽管如此,但回灵之后灵堂就无苏园的人看顾了,此刻正堂看起来素幡随风飞动,彷如修罗的手臂在招揽恶灵似地。清清冷冷的一地月光白花花地与白幡相互纠缠,扫起地面儿上的一丝儿粉尘,就像活了似地同一头灵兽一样跑动开来。
苏绾暗想飞鸢阁的密室都去得了,况苏泊生才死了这几日,便没什么可怕的。就在手中握紧了那柄匕首,一步步矮身朝后阁摸去。
这里的清冷倒不觉得突兀,只是随时而来的风声实在有些像鬼哭狼嚎一样。她紧了紧心,也倍加注意外头有什么动静,千万别教风声给迷惑住,来人了也不知道躲起来。
后阁的装饰依旧是成片的白色。白烛百花白幡白绫——各式的白在这儿混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而苏泊生的灵柩,就正放在后阁中央,用楠木架起,架上绑着用白纸剪成的白菊,在风中发出“嗦嗦嗦嗦”的声音,片刻都不宁静。
苏绾心想,这么用楠木架架起正好,自己直接匍匐在地面儿上,然后直接在棺椁底下搜索一番就能知道了。就这么照着做了,可是还未等自己摸到正经的东西,棺椁的另一头豁然发出了一声声响。
这一刻,苏绾确确实实觉得自己的心脏陡然跳到了嘴巴里,自己就像是含着那个心脏“扑通扑通”以每秒不下于一百五十下的频率跳动。冷汗顿时成瀑一样流落,连身子也不得不僵住,定格在那儿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该同那声音的主人去打声招呼。
可随即而来的声响,却大大出了她意料之外。只听得一下又一下的锤凿声小心翼翼地响起来,每一下都像敲到了苏绾的心肉上。立刻气愤起来,这分明是个小毛贼,知苏园大公子回灵了,想来棺椁里摸个宝。说不定还是个内鬼!
可她也不是冲动鲁莽之人,只是听着那声音越来越靠近自己,只好不动声色,缩起身子一圈儿一圈儿跟那人绕圈儿。举凡做这事的人,身子骨肯定硬朗,自己毕竟一介女流,怎么算都是以卵击石吃亏的命。
转了两三圈儿,想那棺椁的盖子已经被打松许多,声音便停了下来。
有过一阵安静,静得似乎听得见棺盖稍松之后,里头有些朦朦胧胧空气流动的动静。还未待对方将手伸进棺材里去,只听得苏洛陵的声音赫然响起:“怎么,找到什么了么?”
那语气里透着几股嘲讽,又似纯属在作弄小贼。
“小贼”咳嗽了一声,干干笑道:“见过二公子。”
苏绾一把揪住胸口的衣服,那阴阳怪气地声音非廖管家还能有谁?这老头是胆子包过天了?谋害她在前,如今又居然打起主子陪葬品的主意来了?怎么贪财到了这般地步?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付之一炬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付之一炬
此等行径,苏绾深恶痛绝,恨不得立马跳起来给这老头儿一顿好骂,将他押官送刑,一指他行凶杀人之罪。可偏偏苏洛陵这回子出现在这儿,要让他知道自己也在屋里,岂不又要被他数落一番?
便就忍下心气,听听苏洛陵是如何治廖管家的。
苏洛陵冷笑不止:“廖管家,夜深了,你不好好呆在自个儿屋里自求多福,怎么还跑这儿来了呢?”
“二公子哪里的话。老奴是放心不下大公子,故来看看。”廖管家应答如流,不是老奸巨猾就是早已有过准备的。
“哦?看什么?是不是想看看大公子究竟有没有死?还是想看看我同大公子之间,究竟谁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回子廖管家的声音里失去了些许镇定:“二公子~~~~~~哪里的话,老奴半句也没听懂。”
“我是看你这张老脸皮好歹是在苏大人面前侍奉过半辈子的,忍让你许久,你却当成了福气。今儿这饵是我下的,为的就是今夜将这儿的事情做一个了结,啧啧啧……合该你对你们主子忠心不二,必要为他牺牲的。”
“你……你都知道了?”廖管家失了方寸,手里的凿子锤子一干全都掉了下来。
“丁零咣啷”一阵响之后,便再无声音了。
苏绾等了许久,也不见再有什么话,只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苏洛陵同苏泊生之间,哪个是廖管家他们要找的人?这与苏湄所说的赌注何其相似啊。也就是说,什么苏泊生棺椁淌血,那竟都是苏洛陵为引廖管家自投罗网设下的局?
自己可不也受欺骗了吗?
好个苏洛陵,竟拿苏泊生的名誉来使手段,也太非君子所为了!
苏绾越想身子越热,一股热血在全身流走,额头也渐渐溢出了热汗。当热浪越来越炎烈时,她立刻惊跳起来,周身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处在一片火海之中。
“苏洛陵!”她敞开嗓子大喊。
可是大火熊熊而烧,因为风势得利,迅速窜到了房梁上头,“吱吱吱”地正烧了个热火朝天。浓烟滚滚而来,翻跃在地表上头像烟龙一般要将人都整个儿缠住缠死。
苏绾早被廖管家方才绕棺椁时绕糊涂了位置,根本看不清出口在那儿,只觉火蛇滚动,吐着信子向自己面门过来。
她飞快躲开,头发被烧着了几条,皮肤更有一种灼烫教她想大声尖叫。这里一无水源,而且自己出来时没带什么帕子,只有一柄匕首,眼下难道用匕首结果自己?她就地匍匐地面,侥幸着能逃过这一劫,可是才爬了几步,就在烟火中看见廖管家躺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她,颤颤手指指她。
想到廖管家是以为自己早死了的,眼下看见必定是慌了。果然没几下,就嘴巴抽了抽,软了下来。
苏绾爬过去,发觉他这会儿功夫就死了,全身上下却无任何伤痕。若是被烟熏死,怎没听他叫唤呢?可见在大火起来之前,廖管家就不得动弹了。那就只可能是苏洛陵做的,制住廖管家之后,便一把火烧了灵堂,毁尸灭迹。
苏洛陵为何要杀廖管家?
苏绾的脑子一下子炸开。杀人凶手杀人犯杀人狂之类的犯罪词汇通通涌了上来,直将自己撞得个七荤八素的。
想想要杀了一个人,那得下得去多少狠劲儿啊?苏绾惊惧与苏洛陵居然如此狠戾,下手丝毫不手软。
可是眼下自己偏偏也被困在这儿,难道今天真的是难逃鬼门关了吗?难怪先前苏洛陵说苏泊生的遗体如何安葬不需她担心,原是早已打定主意直接在灵堂火葬了。
这一刻说不出是对苏洛陵恨,还是对他不舍。总之心头万千情绪流过,却握不住任何一种!那杂陈的滋味倒在心口上,有种说不出来哭不出来骂不出来笑不出来的百爪挠心之觉。
趁着最后一口气儿还在,她悲哀想着看自己活活被烧死,还不如自个儿捅心窝子省事儿一点。于是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举起手臂正犹豫要不要干脆点儿,头顶上的梁木就此压了下来。回想那时候被柴房的梁木压了一下,苏绾这回便反射性地向棺椁那里退去。手中的匕首跟着臂膀一阵乱挥“轰”地一声竟将那口金丝楠木棺劈成了两半儿。
这正是有些啼笑皆非的场面儿,陪着她死的,竟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热浪似乎已经将面部皮肤都烫起了泡,她绝望地垂下脸去,想同苏泊生说一句“sorry”,可话却在这时僵在了唇齿之间。
金丝楠木棺里,竟然没有尸体!
她呆了。苏泊生的遗体飞哪儿去了?
也正是棺椁劈开的那瞬间,正好挥开了一道烟火,苏绾乍然看清那里正是通往正堂去的出口,估计正堂这会儿没烧得如此厉害。便也顾不得苏泊生的尸体究竟有没有在灵堂中,捂住口鼻闷头就朝出口奔去。
刚刚入了正堂,就与个人撞了个满怀。
“绾绾?”
“绾绾?”苏绾本来就只是凭着意志支撑才逃过来的,这一声绾绾顿将她的眼泪喊了出来。
苏洛陵立刻护住她躲开大火,直往大门冲去。
苏绾的眼睛里充满的都是熊熊火焰,亦看不清苏洛陵的表情,他是哭还是笑的。只是这会儿分外疲倦,觉得浑身烫地似乎要就此融化了一般。
苏棋在外边儿大嚎着扑在地上要死要活,一见苏洛陵带着苏绾一道出来,立马连滚带爬地过来,紧紧抱住苏绾的身子:“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呜呜呜呜……你可担心死奴婢了……姑娘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姑娘……”
苏绾朦朦胧胧听着苏棋的嚎叫,哭得使她肝肠寸裂起来。很想抬手抹掉苏棋的眼泪,好教她再不要为自己流泪了,可这半点儿力气都没了,嘴中喃喃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的话,眼前便就渐渐黑成一团,再不知道后事如何。
几日后天晴,徐徐复苏的春季带着些许暖意,不过依旧有些冰凉的触觉在空气中四处游走。使得人脸庞一会儿吹着的是暖风,一会儿又是冷风,忽冷忽热好不难受。
苏绾只觉得嘴角有什么冰凉的****在流动,张了张嘴,那些****就顺着口舌滑入喉咙,解了她的口干舌燥。但是眼前却是漆黑一片,自个儿眼皮也是分外沉重。耳畔不停有车轱辘飞快转动的声音,并且合着马鞭抽打,似乎颠簸不止。
有一瞬间,身体全无知觉,还以为又一次走上了奈何桥,要到世界的另一面再去换个身份来。这多可笑,她都死过好几回了,而这次竟一直频频向后看,眺望着是否仍旧会有一个声音唤她回去。
可是这幻想只停留了几秒,随后浑身上下都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尤其是眼睛,任凭怎么张都张不开。
她一下子恐惧地坐了起来,喘着粗气伸手要去揉眼睛。
“别动!”
苏洛陵熟悉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