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心计-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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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谁能告诉她,她还能跟苏洛陵道一句真心话吗?不管他对自己有几分真情,只为这一刻他为自己掉的眼泪。
方晋显然愣在了当场,没想到苏绾有这等敏捷的身形以及骇人的勇气,竟然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那支箭。他被震慑了,更是震怒了!自小到大他的乐天与爽朗热情在这一刻全教这一箭给射碎了。
“姓洛的,你还我的绾儿!”他怒红了一张张飞脸,咆哮着冲过来。
“不要……”苏绾陡然挺起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方晋,“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我请你……放过他……与永兴——永久言和。”
方晋愣在半路,手里的精弓一下子摔到了地上。他别过脸不教苏绾看到自己的眼泪:“我国国内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你跟我走,我一定救活你!”
苏绾摇头以示心领了,转目看着苏洛陵,对他苦笑,却再没力气多说一句话。她这才明白,电视里放的那些将死之人临死还能说一大堆遗言,全都是狗屁!自己这会儿累地,累地仿佛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想休息,想沉沉地睡去。心里无数的话,都只能藏在唇齿之间,泯于一声苦笑里。
苏洛陵抱起她:“别求他放过我,我会不会放过他,还是个问题!”说着忽然脚一蹬地就跨上了后头的雪影马背。
“想走?”方晋立刻回神,抽出羽箭也不用弓射,直接猛力投掷,“嚓”一声,竟然刚好擦过苏洛陵的衣袖。
苏洛陵回过头来冷笑:“方晋,你别以为你是一国高高在上的太子,便就为你独尊了。我告诉你,这天下是谁的,还未可知!驾……”话毕,一夹马肚,仇恨在心中如长满刺的血蔷薇,扎进肉里生根发芽。
他与方晋,乃至永兴与西狄戎国的仇恨,将会由战火来平息。
方晋闻言大大发恨,又抽出羽箭,摆上大弓便射。“嗖”一声,直扎上雪影的马臀。这回子雪影顿时癫狂起来,一下子打住四蹄儿并甩着马屁股妄图要甩掉那股锐痛。
苏洛陵抱着苏绾根本没有料到,这一箭会射在雪影的屁股上,立刻被甩地松了手,将苏绾当空抛了出去。他刚刚才将两人绾在一起的头发,也不知在何时已经分开了去。
“绾绾……”他惊吼一声。
苏绾原本已闭了眼,如今被一喊,顿时睁开一条缝儿,惊愕于自己不知道何时竟然飞上了天。底下两人皆错愕不止,争相追着过来,但却又同时停下了。眼前旋即便被薄雾遮盖了七八分,朦朦胧胧看到那两个傻瓜都呆愣住,没有再上前一步来。直到自己的身子呈了个抛物线然后无休止地往下掉时,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抛到了悬崖里,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身侧的白雾迅速被自己划开,刮在脸颊周围顿时惹出无数眼泪。
这就是苏洛陵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究竟在你眼里是一件东西还是一个人……”
“我需要你绾绾!”
“那你会陪我一同死吗?”
“……”
原来,这就是答案,他很果断地选择了不会跟她一起死。或许,他是明智的,也是理智的。
苏绾死心地闭上了眼,不想看到自己落崖之后粉身碎骨,肉末横溅的下场。白白来了遭古代,却落得个死无全尸?她是哪辈子欠了断崖上的那两个人啊,千里迢迢让她赶着来还债。
若她再晚一点儿闭上眼,或许还可看到苏洛陵几要跃崖跳下时,背后猛地遭人一扯,又将他给拉了回去。
这或者,已是注定的结。他俩之间,可能几辈子都无法打开的心结了吧?
方晋趴在断崖上双手捞了个空,这才警醒于自己干了件多么冲动的事情。可是转念想要与苏洛陵说话时,却意外地发现苏洛陵不知何时已去得无影无踪了,连着雪影也没了踪迹。徒留草地间的几滩血迹,已分不清是苏绾的,还是雪影的了。
天际开始发白,方晋颓丧地坐到了地上,朝深渊里大喊道:“绾儿——我答应你,放过他,也同永兴永世言和——”回音袅袅激荡,可是逝者能否听到呢?
浮白的窗帘底色,上面暗缀着一些细碎的花纹。一样的发白天际,从拉得密密实实的窗帘浅色中,透进来几缕光亮。地板上一只浑身长毛的京巴正在火力跟一只素色棉拖鞋斗争,发出“呜呜嗯嗯”的声响。不远处裹在青色四件套床具里的人猛地弹了弹,吓得小京巴立刻钻进一旁的书柜底下,露出两只乌溜溜塞满惊惧的眼睛,直瞅床上的人。
苏绾捂着胸口坐了起来,张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忽然愣住了——这里,不是自己在现代的卧室吗?
立刻横冲直撞地扑到落地镜前,趴住镜子连一片鱼尾纹都没有放过,仔仔细细认了一遍。镜子里真真实实的,是于蓝!是于蓝的身体!
她又回来了?!
这时,放在床头的定时闹钟催命一样响了起来。她立刻觉得有些头痛欲裂。
第一卷 云泥之争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追随灵簪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追随灵簪
这个时候,该叫苏绾还是于蓝呢?
这个问题,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回答。究竟是于蓝做梦成了华云英,历经了苏绾的一切,还是自己真的去过古代呢?
她犹豫地抓过正在闹腾的闹钟,这东西是华启光买的,她记得分外清楚。那时他说手机充当闹钟放在床边儿上,会得脑瘤,于是就给她弄了个闹钟来,亲自摆了上去。
怔愣地看着时间,显示“2010年2月8日”,是10年的小年夜第二天,正是去福利院见那个父亲的日子。
难道在永兴王朝经历过的一切,真的都是梦而已吗?于蓝的脑袋停留在自己落崖前的那一段。苏洛陵的眼泪那么真实,自己插在胸口里的箭又那么真实,怎么会是假的呢?可是又解释不了自己怎么会转眼之间回到了现代,而且是没有出车祸之前的时间。
她飞快脱掉睡衣站到镜子面前,想从自己的胸口上找到一丝儿蛛丝马迹,但是那地方全是原装非进口的,哪里来刀疤箭伤之类的呢?
于蓝一下子糊涂了,跌坐在地上,别扭地想把心掏出来看一看。她此刻既是于蓝,又是苏绾——怎么办?她不会得了精神分裂症吧?
可是分裂,怎么会分裂出一个完全虚拟的人呢?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在静坐中过去,直到床头柜上的电话陡然“铃铃铃”地响起来,她才如梦初醒,仓皇地爬过去接电话:“喂?”感觉这东西似乎好久没使了似地,都不会握听筒说话了。
“喂,于蓝,我是陈老师,你今早怎么没过来?你爸爸等了你很久……”
陈老师?她在脑子里转了老长时间——貌似是那个给她灌输“分甘同味蛋”思想的福利院老师。经她一提醒,于蓝猛地站了起来:“我……我忘了。”她竟然把这个事情忘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于蓝,你是不是怕见你爸爸?”
“没有。”她果断地回答。
“哎……你爸爸等了你一早上,他说下午…要赶飞机去法国。你还不知道吧,他们一家全部移民去法国了。你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移民?于蓝的脑子“吱”地一声,等等等等,为什么现实里有这么多事情与自己先前经历的不同?自己不该是去福利院见过他之后,然后拿到了——灵簪?对,灵簪!现在只有灵簪能让自己知道一切真相。
“对不起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再见。”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左右手齐上阵,穿罢衣服就冲出了门。
机场机场!一下楼就是狗屎运,发现小区里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原是有人结婚,将婚车一路排成游击队,堵住了地下车库的出口。好几名业主正在跟新郎官泼口水仗,保安溜着电棒在旁看大戏。
于蓝顿时皱眉,自己的车是开不出来了,当机立断挤出小区,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机场!”
“哦——那你要等一下,我得去加点儿汽油才跑得到!”
“shirt!”于蓝立刻跳下车,“咚”一声气哼哼关上门,为什么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堆在一起?挑着日子来寻她麻烦的是吧?
“神经病!”司机白了她一眼,一溜烟开跑了。
于蓝抬腕看表,已经是十二点半了,他们的飞机是…,两点就得进闸,还剩下一个半小时,从这里去飞机场将近有一个小时的路程,路上再堵一堵——很像这个城市的作风。她扶着额,觉得今天穿的大衣能捂出痱子来。明明下着细雪,这温度却能将心口烫出一个大洞!
“于蓝?”一辆宝蓝色雪佛兰停到路边,摇下车窗,华启光对她招手,“你去哪里?”
于蓝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钻进车子,连反应的间隙都没一下:“大公子,去机场!”
“大公子?”华启光蹙了下眉,咬起嘴唇从后视镜里看她。
“呃……”于蓝也愣了几秒,自己怎么会如此糊涂?该不会真的是精神分裂吧?她讪讪对华启光摆了个笑脸,将头别到窗外不予解释。
华启光忽然温温一笑:“很急?”说着已经松掉离合器,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子“嗉——”一声,发动机热情洋溢的声音告诉于蓝,华启光这家伙真的很会看自己脸色,不用她回答,就已经很卖力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极是云淡风轻,可是蹙起的眉与胡乱绞在一起的手指已经露了饺子馅儿。
华启光只是从后视镜里微微一瞟,就知道于蓝碰到了火烧屁股的事情:“咳……呃……我早上在福利院门口等你,没见你出来……你没去吗?”他忽然问道。
于蓝一愣,梦中自己出车祸之前,的确是因华启光在马路对面招唤她的。难道——真的不是梦?而是时间重新再来了一次?自己的命运全部都被改写了吗?那么,她究竟拿不拿得到那支灵簪?甚至,究竟有没有用女娲补天之石雕琢的灵簪呢?
一切忽然之间既扑朔迷离,又杳渺未知起来。
拿不到灵簪,就没办法应证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精神分裂了。两者之间可是天差地别的!若是穿越了,大不了再穿回去重头走一遍,可是如果是精神分裂的话——她捂住双眼想都不敢想下去。一触到神经病这个名词儿,她的眼前就不知不觉地浮现出自己对着镜子傻笑扣鼻屎的画面。想想都要崩溃,更何况去接受它。
见她从一上车就恍恍惚惚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华启光就露出了一丝儿担忧:“于蓝,你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儿?”
她知道华启光是好意,可是现在她怎么跟他解释,说自己曾经去过一个完全不存在于历史的古朝代,而且在那里足足生活了半年,经历了别人的人生,享受过苏园富足奢侈的生活以及西疆战场上的无情杀伐,甚至是自己拿着长矛刺死人——这该怎么跟一个原装现代人说?
总之,沉默是金!
于蓝贯彻始终,窝在后座角落上,装作小寐。
华启光叹了口气,微微笑了一下,开车的时候更加小心起来,以免颠到于蓝,使得她睡得不舒服。
假着假着,或许是于蓝昨夜真的做了许多梦的关系,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睡地朦朦胧胧的时候,有人推了推她。她蹙眉睁开眼,最不喜人打搅她休息,只见华启光从主驾驶室伸过来一只手,正在拍自己的胳膊:“于蓝,醒一醒,机场到了。”
听到“机场”二字,于蓝登时惊醒过来,拉开车门就跳下了车:“华启光,帮我去广播室找人,我要找我爸!”
“你爸?”华启光错愕,“你今天不是没去福利院吗?”
“我……”于蓝哑住,窒着呼吸看华启光,心里闪过一丝错综复杂的念头。她的眼神虚晃了几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清晰的冷脸,一遍遍唤她“绾绾,绾绾……”
绾绾——那是苏洛陵!
在面对与苏泊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华启光时,她的脑海里就仿佛是条件反射似地,想起这个人。可是这会儿自己的感觉竟却是那么陌生,陌生到,好像从来只知道有苏洛陵这个人,而不曾有过半面之缘。
“什么时辰了?”苏绾问完才觉得自己又犯了个时空错乱的错误,对华启光干笑道,“我是说,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华启光额头微侧:“于蓝,你不是有手表吗?”说着指了指她的左腕,“现在一点四十五……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于蓝立刻断了华启光的想法,“拜托……帮我去机场广播室喊一声,我真的需要找到我爸爸。”
华启光苦笑:“好……那你自己小心。”
于蓝点头,目光却已经瞟遍了整个机场大厅。她见过父亲以及他二任妻子的照片,那张被自己压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都会看好几遍的全家福里面,全都是陌生的,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脸。不过却对那个父亲的长相已经极为熟悉了,这个时候成了最好的搜索参照。
她率先离开华启光奔向机场大厅行色匆匆的各色人中,忽然回过身来又对华启光说道:“启光,谢谢。”话毕笑了笑,仿佛就融化进了人群里。
要在几千个人当中找出一个人,饶是隔在近前,恐怕也不是易事。此时已近入闸的时间,于蓝就一直徘徊在闸口附近,可是就连华启光让机场工作人员报了好几遍的寻人启示,都没有寻到任何一点儿消息。就算进了闸,他们也该听到广播吧?
于蓝忽然有些心寒,唯一的解释,就是父亲原本就不想认她这个骨肉,所以听到也作没有听到了。可是她要的只是灵簪,拿到灵簪她保证会与他的生活断的一干二净。
直等到了下午…多,陈老师说的那班飞机早已起飞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