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夜-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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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暂代统领。”
来人平和出声,扯下了脸上蒙着的厚黑纱布,露出了一张年轻干净,有些汗水的脸,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手持黑色边军长刀的这名军士,看到来人黑布下露出的面容,顿时眼中闪现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浑身肌肉依旧紧绷,似是随时可以爆发全身力量,他也依旧没有丝毫的废话:“口令!”
“八相风雨。”苏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认真的吐出二字。
手持黑色边军长刀的这名军士神情一松。
就在此时,他身后薄雾的山林中,有如潮水涌动,霎时间,一名名浑身黑色皮甲,面蒙黑布的大秦军人以极快的速度穿出,到了年轻人的面前。
一侧树上的那名军士在乱枝中战直了身体,发出了响声,对着露出面容的躬身行礼,却是并未下来,行礼完成之后,便又隐匿在枝叶之中,一动不动的开始瞭望守卫。
“果然是帝国的精锐,军中多是用刀好手,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是凭借多年的杀气,同样也是可以突破到第一境,这样的修行者虽然前路会窄一些,但是谁有敢小看。”
苏离对着树上那名军士颔首回礼,心中不由的感叹一声。
来到这里的便是独自前往西北的苏离,跟着商队来到了鬼渡城,苏离便直接到军部报到,一纸军令,他便被直接调到了前线,成为鬼渡原上的一只队伍的长官。
所有现身出来的黑甲军人呈弧形聚集,其中有两名越众而出,在走向林夕之时,也扯下了脸上蒙着的面罩。
两人都是四十岁左右的面相,一个长脸,看上去异常的冷厉,一个面白,脸孔微圆,看上去和善,却聪明,令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山中的狐狸。
“杜牧,御风营青字二连副都统。”
长脸冷厉的男子背负双刀,虽按照大秦惯例,身上的甲衣和其余军士没有任何的差别,却是自然显出铁血将领的气息出来,微躬身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沉声道:“请出示令符、文书。”
苏离知道了这便是这只队伍之中,官阶仅在自己之下的人物,知道接下来这人便是自己的副手,但是他却是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并不友善,甚至说,这里所有人对自己都不友善,他从这些人的眼中之中,察觉到了一种不满以及愤怒的情绪。
他微蹙起了眉头,没有出声,解开了自己身后的包袱,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黝黑铁管以及一枚唯有大拇指大小的方形铁符,交到了对方手中。
“无误!”
仔细核查过铁筒中的文书和铁符之后,这名长脸冷厉男子微转身,对着身后的黑甲军人冷冷的吐出二字。
“翁卷,青字三连夫长。”面白,脸孔微圆的大秦将领躬身对序列行礼,但长脸冷厉的杜牧,面上却是依旧看不到半分和善和欢迎之色,反而在翁卷话音未落之际,却是眉头微挑,冷声道:“苏大人,你单身前来赴任,难道是觉得鬼渡原之中无甚危险,是可以走马观花之地?”
苏离听出对方不善之意更加明显,但对于自己这名直接下属的话却是又有些不解,微怔道:“怎么,惯例不是如此么?”
“这并非苏大人自己特意要求?”杜牧脸色更寒,“军部后勤都没有派向导和护送小队?”
苏离摇了摇头:“唯有人将我送到鬼渡原御风营前哨,便让我自行按地图前来。”
杜牧一时沉默没有出声,和翁卷两人都是微滞,神色越发古怪,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片刻,杜牧的脸色竟有些铁青,缓声道:“就连甲衣等军备,也未发放给你?”
听见了杜牧的话语,苏离自然是明白了些什么,自嘲般道:“怎么,原来不是到了才领?”
杜牧又是沉默,周围的黑甲军人眼中异样的神色也是更浓,目光更冷。
“大人,恕卑职明言。”蓦的,杜牧面孔血红,额上青筋暴起数条,沉声道:“请大人还是回去,不要妄自在我们这里送了性命!”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的所有黑甲军人呼吸全部沉重了几分,但眼神却更加凌厉,尖锐,所有人,都似乎无声的支持着杜牧,唯有翁卷微微苦笑,似乎觉得这对于苏离有些不太公平,但却又是无奈。
苏离抬头,看着翁卷。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怒意,看着杜牧的神色也是有些古怪了起来。
“这么不欢迎我?不过你们听了这么多,也该知道,不是我不想回去,而是我不能回去。”
看着杜牧怒厉交加的森冷面目,苏离只是意味难明的轻摇了一下头。
杜牧丝毫不避他的目光,沉冷着,没有出声,已然彻底表明了态度,后方那些云秦黑甲军人都略微朝着他聚拢了些,也是无形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和我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不过不欢迎我让我回去,至少说明你对于我而言是个好人。”苏离看着面前这些人的态度,却是反而微微的笑了笑,“这又比我想象的要好。”
杜牧微怔,旋即又想明白了其中的某些意味,冰冷的摇头,“看来你并不算笨,已经想明白了你恐怕不受军中的有些大人待见,但你要明白,我虽然不是那些不为荣光而只为上峰旨意的人,但并不代表我会接受你的到来。我不会因你的这句话,就改变我方才的态度和决定。”
“我看得出你是名修行者,我们青三连需要修行者,然而我们更需要有经验,可以带领我们,做出最正确指令的修行者将领,而不是像你这样一名年轻人,而且你太年轻了。”杜牧很直接,没有任何的婉转,他不想将自己的手下交给这样的年轻人,这会让本就半只脚踏进地狱的这些将士,全部死去。
苏离皱了皱眉,而是看着杜牧询问道:“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刚刚死了许多人?”
苏离的问话,让四周的情绪变得更加浓烈起来,冰冷的杀意铺面而来,杜牧的眼光变得锐利无比,一字一顿的说道:“遇到部落军队,青三连满员一百二十一人,战死三十七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六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 义务与责任
听着杜牧冰冷的声音,苏离却能够想象到刚刚的那一场战斗到底有多么的艰难,一只百人的队伍,死伤过半,这已经算是伤亡惨重了,按理来说这批军人已经可是回归大部队整理休整一番了,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却是没有接收到这样的指令。
再想想自己的到来,苏离便已经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看着这些人的目光之中却留有一点叹息。
苏离的到了已经让不少人都关注到了,不过终究是看在书院的面子上,不可能这么直接,那么这只残缺的队伍便是他自己的陪葬品了,这样一些人混在如此庞大的鬼渡原之中,死亡不过是必然的事情。
苏离明白,杜牧同样明白,所以他不希望苏离留下,他不想他的兄弟再一次死去,这些人都是他的兄弟。
“从你先前的话,你应该是从未到过任何边军的修行者,我们不需要你这样的将领,所以请你回去。”
听着这些丝毫不留颜面的话语和指责,苏离却是依旧没有丝毫的不快,只是安静的听着,等到杜牧停止出声,他才认真的辩解道,“我们可以试试看,或许你会发现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杜牧冰寒的看着苏离那张稚嫩的脸庞,决然的摇头,“我不能给你机会,因为这里不是地方镇守军,这里是每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的鬼渡原,我不怕死,但是我必须为所有这些兄弟的生死负责,我不能用他们的命来冒险,而且你应该明白你的到来到底代表着什么,我们已经在鬼渡原待了许久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理解你们所有人的想法。”苏离毫不生气,反而微微的一笑,认真的看着杜牧说道:“可是我是你的上司,军令如山,你只能听我的命令,却没有我听你的命令的道理,还有,若是我回去,说是你坚决不配合,你这便是违命,轻则军棍,重则革除军功的。”
杜牧用力的握紧了十指,冷道:“总比死和带着这些兄弟一起死好。”
“你有你的想法,觉得这样好,但我也有我不同的想法,我觉得这样不好。”苏离微笑道:“你不肯改变你的决定,但我也不肯改变我的决定,我一定要入这青三连,那怎么样呢?”
“若是你真想用官衔压我,要指挥我们做事,那我们会不惜一切让你付出代价,终究是要死,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
杜牧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冷讽道:“我知道你是修行者,而且看修为不会太弱,你还有一个办法,将我杀死。”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空气之中顿时森寒的快要结出冰来。因为所有在场军士都十分清楚,不管他们如何看轻这名年轻人,但对方的修行者身份却是铁定无疑,若是真动手起来,这里必定要流淌许多鲜血。
“其实还有个方法。”翁卷急切的上前一步,拦在杜牧的身前,他和这里所有的军人一样,一直都期盼着一名强者的到来,而此刻的情形,也是让他失望和无奈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看着苏离,飞快的劝解道:“大人可以见习,大人可以在军营之中自行修行,只要不管辖我们行事,我想杜大人可以同意大人入军,也可以不必弄得这么僵。”
在军营中什么都不管不做,耗着混军功。
谁都听得出翁卷的意思。
这对于绝大多数军人肯定会马上勃然大怒的拒绝,因为这就像被当一头猪养着没有区别,而且拿着别人拼死得来的战功,这更非荣光。
“也可以啊!”
苏离却是点了点头,同意道:“可以试试看啊,刚好最近刚刚突破,还没有时间好还稳定一下。”
听到他这句话,几乎所有在场的黑甲军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些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之意,都心想这人根本没有丝毫荣光可言,在他们的军中,真是耻辱。
作为大秦的军人,可是战死,可以受罚,可以忍耐,但是却不能被侮辱,不能舍弃属于军人的荣光,然而苏离的做法却是让他们感觉到不耻。
苏离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些军人的想法,不过却没有解释什么,有时候行动远远比一些解释要来的实惠。
走进山谷之后,看着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容,苏离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这样的感觉很特别,就好像他曾经感受过,却又是第一见。
叹息一声,苏离寻到一处树荫做下。
对于西北边军他其实依旧有了一定的了解,就如同大秦大部分的边军一样,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物,来自不同的地方,有怀抱着热血和理想而来的青年军人,有流放赎罪的犯人,有没落而希望重拾家族荣光的贵族,有希望通过战功来改变自己一生的贫穷者,还有许多原本是在边关为军队服务的一些随行人员的子女。
极恶劣的环境,一些伙伴的死去,常年累月的死亡威胁,会使得许多原本桀骜冷厉的人更加桀骜冷厉,甚至会在许多人的心中,隐隐埋下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有些军人甚至面上看起来像普通人,但实际却都有着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们嗜血,他们疯狂,有时候他们就像是一群野兽。
可是就是这样一群看上去如同野兽一般的人,他们却在高压之下变得更加的沉默,坚韧,也是因为太多太多这样的人,大秦的国土才会变得如此的广阔。
不过这些坚韧、沉默的品质,同样使得绝大多数边军,都不太容易和人沟通。
在这种情形之下,要想让他们信任和接纳,自然是更难。
苏离在短短的半天之内,他已经充分的体会到了西北边军的桀骜和不近人情,他进入这片山谷已经有一段的时间了,可是除了有军人送来食物和清水之外,却是根本没有人搭理他,甚至平时这军中的人都避免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他被完全孤立在这山谷之中。
就如此刻,苏离坐在樟树的树荫下看山、看林,在那些黑甲军人的眼中,恐怕他也只能无聊的看看山了。
但苏离的心中却是十分平静,并没有什么不满。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的命都与他息息相关,是他让这些原本应该已经回到鬼渡城的军人,依旧停留在这片吃人的荒原之上,他便有义务,也有责任保护他们,让他们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不得不说他眼前的这群军人的物质已经非常的贫乏了,粗大的原木堆积成的围栏,没有任何的旗帜,一顶顶牢固的黑皮军帐外盖满了干燥的草皮,这便是这些军人的住所。
如此艰苦的环境之下,那些受伤的军人依旧咬着牙,忍着疼苦,在药师的帮助下,采取最直接,也是最为疼苦的决定。
看着这样人的模样,苏离知道在他今后的岁月之中也许会忘记许多人的样子,但是却不能否则,此刻的他们已经触动到了他。
一名黑甲军人走了过来,对着苏离躬身行礼,然后将一些用大树叶包着的食物放到了苏离的面前。
苏离是统领,就算他们再看不起苏离,但是作为军人的尊重他们依旧给予苏离,但是不妨碍他们自身的喜好。
看了看手中的食物,苏离微微皱眉,从几天的情况来看,眼前这些军人的食物已经开始不足了,他不得不开始担心这些军人之后的生活。
苏离皱眉询问道:“食物不足了吗?”
黑甲军人眼中的鄙夷更加的浓郁,在他看来苏离是嫌弃这些食物,但是这样的食物,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是最好的了,他们的伤员太多了,食物已经远远不足了,附近有没有更好的食物,在这样下去,得不到补给他们可能会死在这片荒原之中。
“这已经是最好的食物了,如果吃不惯,大人可以自己解决。”
说完,黑甲军人看也不看一眼苏离,便转身离去。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安静的等待
看着黑甲军人的离去,苏离摇了摇头,却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