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玺-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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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都是年轻十几年前的事了。
崔艳娘长得好,应该是人也比较有趣,总之王云鹤是十分喜欢的,夫妻两个成亲五年都是恩恩爱爱,就跟崔九郎夫妇一样,即便崔艳娘没有给王将军生过孩子,可都说是一对贤伉俪。
无奈好景不长,五年后突厥进犯中原,王云鹤身为上将军身先士卒,打了一场又一场漂亮的仗,后来孤军深入,中了敌人的埋伏,战亡了。
王云鹤虽然阵亡,但是也为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是英雄,扔下的崔艳娘就是英雄的妻子,皇上一查家谱,这崔艳娘还有皇室血统,因此就为英雄的妻子封了封号,起初叫忠孝夫人,后来这崔艳娘因为有钱有势,私底下养了许多面首,英雄夫人成了笑话,她长得好看,大家就叫她花蕊夫人了。
今年二十有七,不为丈夫守节,实在不是什么名声好的人。
萧掩给李衡远讲完了花蕊夫人的身份后伸出手:“拜帖拿来我看,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拜访你?”
这花蕊夫人竟然是一个放荡的女子,手里的拜帖就如烫手的山芋,李衡远急忙就递给萧掩。
萧掩看了看,夫人只说要来拜见李衡远,日期和理由都没说。
他想了想放下拜帖,道:“这花蕊夫人虽然死了丈夫,家世背景也不深,但是她结实很多达官贵人,咱们来长安最主要的目的是早点回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阿蘅,这个人你就不要见了。”
李衡远点头:“不然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子,我也不知道和她说什么?”
*****
下午萧掩没外出,只跟馆驿的人打交道了。
初来乍到,多认识一些小喽喽没有坏处,关键时刻可能会行方便。
他不走,李衡远本来也没什么事,也没出门,就等着皇上下圣旨。
不过一直到晚上,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晚上就那样过去了。
近来的天,可能冲撞了小孩子,昨日还是冰雪消融,今日就骤冷起来。
这么冷的天,又是陌生的地方,李衡远也不打算出门,被樱桃拉着跟她们猜梅。
玩了能有半个时辰,外面伺候的人道:“花蕊夫人求见。”
屋里人都愣了。
李衡远想到昨日萧掩的交代,刚要说拒见的话,门口就传来爽朗的笑意:“天可真冷啊,下了车我这腿都直打颤,三小娘子在吧?阿崔求见,您在屋里吗?”
李衡远:“……”
这里不是范阳,守门郎根本不是她家的人。
李蘅远赶紧给婢女们使眼色。
人这时候已经来了,想躲是不可能,桃子等人起来接待客人。
李衡远摩挲了一下前襟,然后转过身去。
一阵幽香飘来,她抬起头,就见一个青年女子迎面而来,来人身上穿着血红得襦裙,身披波斯国特有的人头图案披帛,李蘅远不知道这批帛贵重几何,只觉得这女子衣着雍容华贵,但难掩饰另类。
她头上的发髻高有一尺,插满了珠花和宝石,真是应了哪句,如花枝招展一般。
不过平常如是这样的衣着这样的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只会见到俗气,这女子却不同,艳丽不失尊贵,特别合适,会让人过目不忘的同时,对她产生好奇之意。
看那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尤其是有一双极其有神韵的桃花大眼,微微笑着,像是勾着,勾人心魄。
她是女的尚且要惊叹,如果是男的,不知道会对这女人产生怎么样的遐想。
不用人说,这位应该就是那位花蕊夫人了,果真相貌不俗。
李衡远昨日还在揣测这位夫人的相貌,她只想到了好看,但是艳名远扬,她又想到了放纵,以为她定然是个被酒色挖空了身子的半老徐娘。一见之下完全不是,保养的年轻得当,看不出放荡,还会让人觉得亲切。
李衡远对这女人见了鬼似的不讨厌,她站起来道:“见过夫人。”
这时候花蕊夫人已经都到她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一遍,拍着手道:“这可真是好玩,柱国公阿崔是见过的,娘子的五官好像是国公脸上扒下来的一样,可是国公一个黑脸大汉,怎么到了小娘子的脸上,就脱胎换骨,跟天仙一样。”
这么夸人的,让李衡远不知道说什么。
513 威胁
接下来花蕊夫人转着圈将李衡远打量一番,后道:“越看越像了,哈哈……”
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县主大人一路辛苦了吧?”
李衡远:“……”
她暗暗咳嗽一声,然后叫着桃子:“给夫人烹茶。”随后伸出手道:“夫人请坐。”
花蕊夫人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她对面的锦垫上。
李衡远坐下来后想了想,这位夫人说认识阿耶,莫非是看在阿耶的面子上来看她的?不然真是难以解释啊。
李衡远眼睛一动,道:“原来夫人跟家父是好友,那您不能自称阿崔,我要叫您长辈才行。”
花蕊夫人连连摆手:“人家哪里有幸能得国公青睐,只是见过而已,国公那么正派的人,怎么会跟人家是好友。”
李衡远:“……”
她也正派啊,那这位夫人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花蕊夫人说完话将屋子打量一下,然后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李衡远:“是初次离家吗?还习惯吗?”
不管怎么样,是长安里第一个给她下拜帖的人,李衡远虽然好奇,但是在人家没说明来意之前也得陪着。
她点头道:“都还好。”
花蕊夫人道:“还不熟悉长安城吗?阿崔陪县主大人逛逛。”
李衡远:“……”
她都不知道她干什么的,干什么就跟她去逛街。
可是这花蕊夫人说这话已经上手,拉住她的手:“好久没见过这么投缘的人了,走,咱们去西市。”
李衡远:“……”
花蕊夫人的手十分细腻,柔若无骨,被她摸起来觉得身上像是被闪电打过一样,酥麻的很,可是再好的感觉,也不能随便就跟人家走了。
李衡远笑的无奈:“夫人,您还没说清来意呢。”
“哎呀,不就是女人之间的交往,有什么来意?就是找县主逛逛街。”
李衡远摇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道:“您这个说法,恕我不能认同,我之前并不认得夫人,夫人又是怎么认得我的?若是不说清楚,我不会跟夫人出去的。”
那陡然间威严固执的话语让花蕊夫人掩着嘴笑。
后道:“县主大人好警觉,人和人的交往,不都是从认识到不认识?阿崔从县主入城的时候开始关注县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结交您,这次也真的是要跟您逛城,您若是不信,可以带着婢女侍卫一起跟着阿崔,这天子脚下,大家都能查到名号,难道娘子害怕阿崔吃了娘子不成?”
李蘅远用极为冷静的目光看着花蕊夫人道:“天太冷了,不想出门。”
花蕊夫人又抿嘴一笑,后道:“好吧,阿崔是有目的,不过您不跟阿崔走,阿崔就不说。”
李蘅远微微敛起了眼睛。
花蕊夫人又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子是不是和义宁坊的一个景僧关系很密切,那景僧就在阿崔手上,娘子不陪阿崔逛街,他就别想活命。”
说完展开手心,拿出五个十字架:“这是那景僧传教的东西,您认得吧?”
李蘅远怒目而视前方,就要高喊。
花蕊夫人忙道:“娘子若是大吵大叫,那景僧就更别想被放出来了。”
李蘅远见花蕊夫人孤身一人,心想我拿下她还愁救不出来了夜寒轩?
可是这花蕊夫人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县主是皇上亲封的县主,阿崔也是皇上亲封的忠孝夫人,可是那景僧不过就是个景僧了。而阿崔我这个人呢,除非是我愿意做的事,不然您就算是用酷刑逼迫,我也不会说的,所以娘子若是愿意给别人看笑话,说范阳的珍媛县主把忠孝夫人崔艳娘给杀了,那您就不跟我走,最后那景僧还是回不来。”
花蕊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慢声细语,有种特别清晰的条理在其中。
她她那笑语嫣然的样子中,桃花眼却透着冷意。
李蘅远微微蹙眉,心下反而冷静了不少,这个女人表面上看轻浮没有章法,实际的性格好像不是那样。
而她也同意她带婢女和侍卫。
这时候去找萧掩商量也恐怕不行,李蘅远郑重点头:“那我便跟夫人走一趟,看看夫人到底要如何款待我。”
花蕊夫人道:“这不就好了,把您那些侍卫都带上吧,看看阿崔如何款待县主大人。”
*****
两匹大骆驼拉着的悉车,一圈一圈的在长安城里走动,引来围观无数。
花蕊夫人时不时的对着跟在车后的人笑,男人知道她的名号就纷纷起哄,投来猥琐调侃的目光,女人则指指点点,满目鄙夷。
李蘅远就坐在花蕊夫人身边,身在这样的注视之中,感觉像是游街,简直如坐针毡,这大冷的天她都忘了。
好在花蕊夫人提醒她带着幕篱,不然全城的人都要知道她李蘅远和这个招蜂引蝶的夫人出门了。
这样说来,李蘅远又不太了解这个花蕊夫人了。
明明是非要拉着她出门,萧掩没在身边,她就妥协了,本以为这人会害她,可是让她掩饰身份不说,她暂时一点害她的迹象都没有。
而是真的认真的给她讲解长安一八零八坊都有什么特点,哪里适合玩乐,哪里有什么风俗,哪里是禁忌,真是好的向导。
李蘅远有些懵了。
过了西市,人渐渐少了,花蕊夫人回头看着李蘅远,隔着幕篱都能看见她的笑意,她道:“好玩吗?”
终于来了吗?李蘅远没有出声。
花蕊夫人又问道:“县主是不是冷了,不然咱们换辆车吧。”
奚车是敞开的,而且地方很大,婢女们都在,如果花蕊夫人想做坏事,有点困难,但是如果是普通的马车,就不好说了。
李蘅远抿了抿嘴,花蕊夫人道:“怎么,娘子还是有顾及,您可别忘了夜寒轩啊。”
******
花蕊夫人出行,那随从都是二三十人,什么车想换就换了。
马车温暖舒适,桃子等人伺候左右,李蘅远看着车壁的粉红色绸缎装饰,若不是这份粉嫩,她都怀疑这是她自己的马车。
而这花蕊夫人也不跟她说别的,要么问她范阳风土人情,要么跟她说长安的风土人情,简直比墨玉还正派。
514 另眼
李蘅远身体回暖,听得也有些不耐烦,她算了一下,长安应该都被他们走完一半了,再走下去,天就黑了。
从晃动的车帘缝隙能看见外面火红的夕阳,李蘅远道:“时辰不早了,夫人是不是可以放夜寒轩出来,我也要回驿馆了。”
那花蕊夫人突然哈哈大笑。
李蘅远蹙眉。
花蕊夫人因为李蘅远提防她,所以坐在李蘅远对面。
这时拉起李蘅远的手道:“年轻的少女可真是可爱,阿崔说什么县主就相信,那个景僧也没作奸犯科,阿崔如何能抓得了他,他可是景教的执事,他那些信徒不好惹的呀,阿崔没有抓她,是真的想跟县主大人一起走走,您不出来,就骗您呢,人不在我手,天也黑了,当然就送您回家,哈哈。”
就为了让她出来,然后骗她,出来的目的还是带她熟悉长安景象。
李蘅远眉心紧紧的拢在一起,看着那个笑的前仰后合的女子,她怎么觉得这么说不通呢?
或者这位夫人是个疯子?
她问道:“可是你的十字架……”
花蕊夫人笑道:“景僧大街上都佩发”
接着她学着传教人的口气:“过往善士,可愿佩我十一,听我讲经。你说愿意,他们就给你了,哈哈……”
李蘅远:“……”
可是她和夜寒轩认得,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来长安不过两天。
李蘅远正想着,花蕊夫人笑够了,敲敲车厢道:“回驿馆。”
马车掉了个头,李蘅远心想或许她是调虎离山之计?那这人图的就是驿馆里的东西了,就回去看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招。
李蘅远要说的话全都咽回去,坐好了,等着回去看结果。
忽然马车一顿,接着就停下里了。
花蕊夫人问道:“怎么回事?”
外面车夫道:“夫人,一个老人坐在车道上哭,小的过不去了。”
花蕊夫人道:“那他定然是有什么难事,你去问问,不要吓到他,更不要让马儿伤到他。”
车夫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跳下了车。
他们这段对话十分平常,但李蘅远心头一动,升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这花蕊夫人是什么身份,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封号在,十里红妆的嫁妆,看她衣着,就知道富贵不可用言语表达,这样的人不都骄纵跋扈吗?
不说李娇娥,就是她以前,也不会这么好声好气的跟车夫说话。
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发现问题的是她的车夫,只有有教养的主人,才能有善良心软的下人,下人多狗仗人势的。
不然贵人出行,稍微遇到阻碍,都是贵人的安全更要紧,而她的车夫却能观察对方的情况并且汇报。
所以如果这花蕊夫人不是故意安排了什么事给她看,就是跟她想的她的人物性格不一样。
不一会那车夫回来了,在车外道:“夫人,是个买炭的,在南山伐薪烧炭,可赶上今天天气冷,以为炭会贵,所以推着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小车炭来集市上卖,他的炭火极好,咱们府上还用过,耐燃,没有烟,可能就是因为好,被宫里采买的人盯上了,一进城门就让那伙人把炭车拉走了,只给了半匹红绡一丈菱,接下来天越来越暖,又青黄不接,哪能够吃啊。”
正常来讲,一车炭钱能还三个月的口粮,半匹红绡一丈菱能吃几顿饭?
这不是要把人家活活饿死?
李蘅远听了将头探出车外,就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人畏缩在车道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