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血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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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柔嘉,就不得不从陈默的爷爷陈一舟说起。他一辈子研究地质,解放前就是李老的学生,后来成为他的下属,最后才进入石化行业。这一辈子,他最自豪的就是能够与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大人物,一直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
由于受到时代的拖累,陈默的爸爸陈建国和二叔陈建军,都没有完整地接受高等教育。所以老爷子对两个儿子,既有愧疚,却也瞧不起,见不到了想,见到了厌。而他最得意的门生,就是陈默的干爹康学东。
陈默并不是从小就认了康学东当干爹,而且这个干爹他也从来没有叫过,因为这个干爹是在受到命运作弄之后的无奈之举。陈默一直最想叫的,而是爸爸这两个字,因为柔嘉就是康学东的女儿。
柔嘉只比陈默小三个月,两个孩子从小就一起长大。那个时候营养不够,柔嘉的妈妈刘夏身体不好,没有奶水,柔嘉都是吃罗朝英的奶长大的。一直到上了幼儿园,两个孩子还要睡一张床上,直到上了小学,才分开睡。
从一开始,两家人对陈默和柔嘉的关系就乐见其成,可是好景不长,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刚刚在国内掀起了旋风的日本电视连续剧《血凝》的热潮还没有完全消散,还在模仿山口百惠,将自己的发型也剪成那个样式的柔嘉,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
虽然坚持了四年,但是柔嘉还是在陈默刚刚开始懂得爱的时候,永远地离开了陈默,离开了大家,给所有人留下了痛苦而甜蜜的回忆。
这首歌,就像是为他们所写,原本陈默对鲍家街43号这个乐队并不太喜欢,唯一喜欢的也只是他们唱的一首《小鸟》,可是想不到这个主唱在后来可以写出如此动听的歌曲,他第一次关注起了这个叫王峰的歌手。
在房间里自弹自唱了两遍,陈默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擦干了泪水,拎着吉他背在了身后就出了门。“小正,一会我要是没回来,你去给爷爷送饭,我晚一点去换你回来!”
陈正从他的房间里跑出来,“哥,这首歌真棒,是谁唱的?!”
陈默懒得理他。“我的话你听到了吧?!”
“交给我妥了!您要干嘛去?”
“去找你柔嘉姐。”听到这话,他自觉地闭住了嘴。只要陈默说要去找柔嘉,谁也不敢触他霉头。
陈默驾驶着摩托车,这辆拉风的摩托车和他拉风的造型,一路吸引了不少美女的关注,可是他都没有丝毫在意。他的所有心思,全部沉浸在了这首歌之中。他一定要第一时间在柔嘉的坟前唱这首歌,不唱的话,他感觉自己也要活不下去了。
沿着平安大街一路西行,抵达四环路后插上永定河旁边的小路,陈默抵达了位于五环边的福田公墓。这条路他每个月最低就要走两趟,闭着眼睛也不会忘记。
柔嘉的墓穴位于沟北区的桃林内,九二年的时候,这里的墓穴价格还不高,康学东为她在沟北的一个僻静角落安了家。每当到了心情烦闷的时候,陈默就会一个人过来,在墓碑前默默地坐上半天。
当初他的父母离婚,更是让他成为了这里的常客,他总是在想,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就不能继续生活在一起?!为什么一个完整的家庭要破裂?!他爸爸说他不懂,他是不懂爱情,但是他不能容忍这一切,对感情的背叛,对他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没有人可以理解他,只有柔嘉会默默地陪伴他,永远不会离开他。
八月底的桃林,桃子已经被全部采摘,大部分的树叶已经落下,给这里增添了一份萧瑟的感觉。陈默停下了车,慢慢走到了墓碑的前面,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带来的兰花已经枯萎,不过还余留下一缕清香。
柔嘉喜欢的不是兰花,她喜欢玫瑰,因为玫瑰代表着爱情。可是跟黎珊在一起后,他不再送玫瑰给柔嘉,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在柔嘉面前说爱她了。
陈默忘记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黎珊,或许是十岁,或许是十一岁,反正是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因为从小到大,陈默的眼里就只有柔嘉,他记得柔嘉的任何一点小事,却对其他人的许多应该保存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个时候,他对自我感觉良好的黎珊并没有在意,虽然胡同里许多小孩子都喜欢像公主一样宠着她,但是在陈默的眼里,唯一的公主是柔嘉。
刚上初中,柔嘉就被查出了白血病,陈默的精力几乎全部放在了柔嘉身上。除了她治病期间,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陈默就一直守在她身旁,要不是他是男生,就连柔嘉去上厕所,他都恨不得一手操办了。
柔嘉没有上过高中,这是她最大的遗憾,因为她答应过陈默,要陪他一起上大学的。她喜欢三毛,整天做白日梦,就是有一天可以环游世界。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三毛有荷西,柔嘉有陈默。”
可是到了上高中的时候,她的病已经恶化了,陈默也休学了一年,一直陪着她离开。直到第二年,陈默才又返回了教室,留级与黎珊做了同学,这个时候,黎珊才走进了他的世界。
父母的离婚给了陈默又一次的打击,他只能将自己心里的苦闷全部倾诉给柔嘉,每个周末,他都会带着自己课本,在柔嘉的坟前写作业,跟柔嘉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学习的动力。
柔嘉虽然走了,但是也没走,她一直在陈默的心中。就连报考外国语大学,同样是受到了柔嘉的影响,因为他答应过她,以后要带着她一起周游世界的,不会几门外语怎么行?!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我似乎听到了他烛骨般的心跳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里死去…………”
“…………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我们在这欢笑我们在这哭泣我们在这活着也在这死去…………”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在这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我在这里欢笑我在这里哭泣我在这里活着也在这死去我在这里祈祷我在这里迷惘我在这里寻找也在这失去北京北京。”
陈默觉得,这首歌真是写出了自己的状态,自己的感觉,也写出了他们的爱情。如果柔嘉不曾离去,她也一定会喜欢这首歌的吧!
陈默一边唱着,一边流着泪,墓园的管理人员早就认识了他,本来还想过来跟他打个招呼,可是看见他满脸的泪水,叹着气又悄悄地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从这种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太阳已经西沉,工作人员开始在清理墓园,许多的祭拜者已经被催促着离园。
陈默擦干净了泪水,将吉他背在了身后。今天虽然受到了惊吓,也遭了许多罪,可是能够从郎玉甫的记忆里得到这首歌,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郎玉甫记忆对他来说,差不多也算一个一个的宝藏,他已经决定,要好好挖掘一下,争取能够多得到一些这样的歌曲来。
第八章 长辈的扶持
沿着原路返回到东四大街,不再拐进胡同,继续南行,就直接抵达了协和医院。最近两年,老爷子成了这里的常客,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这属于不可抗力,陈默即使再悲痛也无可奈何。
小时候,陈默对一直有些古板的老爷子并没有多少亲近。可是自从他爸爸妈妈离婚后,只有在老爷子这里,他才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可是随时被抛弃的人。
老爷子身体不好,离不开他的照顾,他一点也不感觉到厌烦,能够跟老爷子相依为命,能够成为老爷子依赖的对象,他感到的只有满足。
将车停进了停车场锁好,掏出了门禁卡,进入了老干部住院部。这里的一切配置,都比外面的普通住院部要高档的多。老爷子是48年就参加工作的老干部,享受离休干部待遇,加上中油这个垄断性公司这些年发展的也比较好,所以他该享受的待遇不仅没有打折,还有所提升。不管是住院费,还是营养费,都不需要陈默操一点心。
沿着走道走过几间病房,楼道里安静一片,这里是所谓的高干楼,每个病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套间,外面一个客厅,里面一间病房。所以,一路上陈默也没有遇到一个人,只有病房里传出着电视机的声音。
经过了老干部活动中心,就到了他爷爷的病房。陈默推开了门,陈正把电视机的声音关掉,正玩着他带来的游戏机。见了陈默,他显得喜出望外。“哥,您还没有吃饭吧,冰箱里还给您留了饭菜,您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了。”
一边说着,他就一边收拾游戏机。“您晚上住这儿,摩托车给我开回去吧,搁家也安全一些。”
陈默还在犹豫,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人就从里间慢慢走了出来,陈默连忙迎了上去扶住他。“爷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晚饭吃了多少?”
“还不是老样子,现在这把老骨头,好不了也死不了。你还没吃饭吧?快点先吃饭。”
陈正伸出手来,陈默把钥匙递给了他。“立即回家,不许开着车跑出去玩。”
陈正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抢过了钥匙就跑。“爷爷知道今天的事儿了,您好好跟他解释吧!”
陈默摇了摇头,这个家伙嘴里憋不住半点事,自己又要好一番解释了。不过老爷子不急,他也不急。从冰箱里拿出来了晚上的饭菜,放进了微波炉里,几分钟之后,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今天一早吃的东西全部都吐了,中午晚上都没有吃饭,早就把他饿惨了。
等他吃了个半饱,老爷子才开口问道:“今天咋想到去看柔嘉?心里又不得劲了?”
“没有,想她了就去呗。”
“你天天去,黎珊就没有意见?!”
“她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柔嘉的关系,她才不会管呢?!”
“你也别总这样,一个月去一次就好了,怪只怪柔嘉福薄,你也要怜取眼前人。”
“我知道,她在的时候,我都很少提柔嘉了。”
陈一舟叹了口气说道:“这样是不够的,我现在都有些后悔将黎珊介绍给你了,你现在这样对她一点也不公平。”
陈默停住了咀嚼,有些惊讶地问道:“您真是这么想的?!”
“我跟黎珊她爷爷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现在这样对黎珊,我怎么有脸去地下见他?!柔嘉终究是走了的,你这样一直沉湎与过去,是不对的。”
“放心吧,爷爷,我以后会好好对她的。反正我是绝对不会跟我爸一样喜新厌旧……”
陈一舟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孙子哪里都好,就是这偏执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你爸跟你妈,虽然有他出轨的错误,但是他们两个的性格也的确不合适。所以,他们离婚,其实我是赞同的。你看你妈现在跟曹仲谋,你爸跟荣静,他们分开了,组成了两个家庭,都比过去要幸福。”
“是……他们都幸福,就我是个多余的,不是吗?!”
陈一舟没有再谈这个话题,他知道,这个孙子要是钻起牛角尖,任谁也拉不出来。“怎么听说中油有人跳楼,还跟你扯上关系了?!”
陈默很想跟自己的爷爷诉说一番今天的魔幻遭遇,但是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出来。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今天的遭遇实在是解释不来。
“也没啥,就是我去报道的时候,那个跳楼的刚好就摔在了我面前,结果姑姑专门给我买的皮鞋,今天刚穿,就报废了。”
“跟老头子我说实话,你今天害不害怕?!”
陈默摇了摇头说道:“确实不算害怕,就是有点恶心。”
“我打电话了解了一下,今天跳楼的这个郎玉甫,才到资产管理部工作了三个月,就贪污了三百万,真是死有余辜。他也刚好给你生动地上了一课,你要引以为戒。你马上要进入采购部工作了,在采购部,受到的诱惑会比资产管理部更多,你要时刻把持住自己。”
“放心吧,爷爷,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才不会去动那个歪心思。”
陈一舟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也是我信得过你的地方,要不然,我不会同意你去采购部这个大染缸工作的。你虽然小事糊涂,但是大节不亏。不过,既然你马上就要上班了,我这老头子还是要跟你啰嗦几句,跟你提个要求。”
“您说。”陈默收拾了餐具,正襟危坐了起来。
陈一舟对陈默的态度相当满意,说道:“工作期间,要多想想你楚爷爷给你写的那副字‘沉默是金’。在工作的前几年,你要给我多做事,少说话,遇到事情,要多想想原因,不要找理由逃避。只有在一开始建立起正确的工作风格,对你以后的工作好处是数不清的。”
“我知道了。”陈默把茶几收拾干净,拿了饭盒到水管处清洗。“爷爷,我这马上就要上班了,您也多给我传授点经验啊!现在都说办公室政治,我对以后的工作,也有些忐忑不安呢!”
“你这偏执的性格要是能够改过来,那就足够了。”陈一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进社会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帮助你,要是真有这样的人,你也一定要小心了,看看自己有什么是对方需要的。人际关系是门大学问,我这一辈子,在这方面就做的不够好,这一点你应该跟学东好好学学。”
陈默点了点头,问道:“我初步了解了一下,整个中油,每年的采购额都有上千亿。去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小账,去掉分公司,油田的小额采购,光是通过我们审批的上亿的采购单,每年都有超过两百笔。我们的手松一点,或许就能决定一笔巨资的流向,在这个过程里,我却没有找到可以比较的标准。那么我应该以什么标准来确定我工作的标准呢?”
陈一舟说道:“以我的意思,我是不赞成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进这个部门工作的,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