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夜行-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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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浔咧嘴一笑,翻身站起,大炮清膛、填塞火药,时间比较缓慢,燕军的火炮是从德州运来的战利器,不算很多,这堵城墙外只安排了一口铜火炮,暂时不用担心这扫杀一切的杀人利器了。
可他刚刚站起,冷不防又是一箭射来,幸亏这枝箭抛射至此力道已将近,可他身上没有护甲,这支箭还是深深地贯进了肩头,夏浔闷哼一声,险些跌倒。谢雨霏花容失色,连忙扶住他,猫腰就往城下跑。
“站住!回去,怯战者死!”
一个督战队的士兵冷不防从掩体后冒出来,拔刀大喝。
“他……他中箭了!”
“不是还能走吗,自己下去找人疗治,你,回去守城!”
“噗!”
又是一箭飞来,正中他的眉心,锋利的箭簇穿透颅骨,插龘进去半尺多深,那督战士兵一声没吭,仰面便往后倒,谢雨霏趁机扶着夏浔沿运兵道向城下跑去。城下贴着城墙躺了许多伤兵,正有一个自别处找来的郎中带着药僮匆匆赶来。谢雨霏喜极唤道:“郎中,他中了箭矢,请快施救……”
谢雨霏还没喊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她定定地盯着那郎中和他身边的小药僮,整个人都呆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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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宽从德州押运着粮草,匆匆赶到了济南城下。这房宽本是燕军后军指挥,白沟河畔,平安、瞿能抢在朱棣发起进攻以前袭击他的军营,朱棣不愿被敌军牵着鼻子走,放弃后军,全力攻击李景隆的中军,房宽只得独自支撑,力战当世两大猛将,结果伤亡惨重,燕王后军几乎已不成编制。
此战大捷之后,又补充了降兵进去,这才凑足了人数,如今燕王困济南,他就承担了输运粮草的军需责任。可是这一次他运粮草,平保儿派了许多游骑,破坏了粮道上的桥梁,他一路遇水搭桥,费尽周折,这才赶到济南城下,比规定的时间迟了三天。(百度贴吧锦衣夜行吧首发房宽素知殿下治军严谨,所以心中忐忑不安,一身泥泞地进入中军后,只是算盘着如何请罪。
此时,朱棣正与众将议事,他烦躁不安地道:“城中饥民已经放光了,现在只留下一些青壮,凭着这些人和他们的粮草,再这么打下去,支撑三个月当无问题,而平保儿、陈晖、吴杰等人已收拢残兵,分别驻扎于单家桥等地,时时分兵袭我军营、劫我粮道,我军在此徒增伤损,如此下去,怎生是好?”
房宽正欲请罪,一听这话,忽地灵机一动。他这一路押运粮草回来,可是吃足了水的苦头,此时一听燕言所言,房宽不禁喜道:“殿下,末将有一计,或可破城。”
“哦!”
朱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声道:“快讲,你有什么办法,可助本王破城?”
房宽笑容满面地道:“殿下可记得宋太祖水淹晋阳城么?但凡大城,必依大河而建,这济南城外就是黄河啊,这样的天兵如何不用?咱们若引水攻城,何愁济南不灭?”
朱棣先是一喜,继而摇头道:“不妥,水淹晋阳,晋阳如今安在?济南若也成了一片泽国,城没了,人也没了,本王取济南何用?”
张玉欣然道:“殿下,水攻之计虽不可用,却可用以危吓敌军啊。城中守军所恃者,就是城高墙厚,我军一时半晌取之不下,坚持下去,终有将我们耗走之日。不如把这消息晓谕城中守军知道,迫其投降献城。”
朱棣拍案道:“妙啊,此计可用!”
第337章 一砖摞倒
无数个夜晚苦熬拼搏,现在两肩好象得了肩周炎,隐隐作痛啊。可是今日仍旧是拼出一万一千字来。豪言壮语不说了,感人肺腑的话不会说,摆事实,讲道理,求月票!月初的票。是一个标杆,意义非常重大,所以,请把保底票投下来吧,宜早不宜迟!”一,西门庆、南飞飞。
迎面走来的正是西门庆和南飞飞。
他们自打一入城,就因郎中的身份被官府征用,一直在军中做事,虽说做军医也有危险,总好过活活饿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西门庆也只好打起精神,干起了他不愿意干的勾当。西门庆学的是妇科,这前十几年,一直给大姑娘小媳妇们看病,如今两个月下来,经他手医治的臭男人,比他过去十多年来诊治过的女人还多。
本来,他是在另一片城墙下负责诊治病人的,可是这儿的郎中被巨石砸死了。他被临时抽调了过来,没想到刚到城下,就看到从运兵道上跑下两个人来,一俟看清对方模样,他也不禁呆住了。
夏浔瞬也不瞬地盯着西门庆的眼睛,看到他眼神微微的变化,心中不由一凉:,“坏了。他知道发生在南京的事,否则。他看到我的时候,不会是这样的神情。朝廷为了缉拿我可是悬了重赏的,只要他一声呼喊。高官厚禄唾手可得,他会不会出卖我?”。
南飞飞和谢雨靠看到对方。先是又惊又喜,但是那喜色还未绽放开来。便被担忧和恐惧所取代,很显然,她们都想到了夏浔此刻的身份。
谢雨靠往夏浔身前一挡”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西门庆。再看看自己从小相依为命,情同手足的姐妹。南飞飞显然是从西门庆那里知道了发生在南京的这些事,她担忧地抓地西门庆的衣袖,低低地叫:“相公……”,一个是好姐妹的男人,一个是自己的男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如果他高声呼喊起来。不需要别人动手,就些被燕军折磨的快要疯掉的伤兵就能像疯子一样跳起来,把夏浔活活撕碎、咬烂。夹在中间。她该做何选择,一时间。南飞飞心乱如麻。
西门庆定定地看着夏浔,突然面目无情地道:,“你的伤又不重。嚷什么嚷。箭不要拔,先去一边儿待着。我要救治其他的人。”。
这句话一说出口,身躯紧绷,神经也几乎要绷断的夏浔、谢雨雾、南飞飞同时吁了口气。
夏浔意味深长地看了西门庆一眼,默默地走到墙根下坐下”谢雨雳看了眼南飞飞。两个人只用眼神交流了一下,都没才说话,西门庆好象根本不认得夏浔似的,在墙角下忙碌起来”他先救治了几个肠穿肚烂、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这才走到夏浔身边蹲下。
切开皮肉,取出带倒刺的狼牙箭”敷药包裹,阳谷县妇科圣手西门大官人两个月下来,已经变成了外科名医。动作麻利无比,不等夏浔感到太大的疼痛,伤口流出太多的血,西门庆就已完成了包扎过程。
天渐渐黑了,城外停止了攻击,城上陆续又有许多轻重伤员下来,西门庆和南飞飞始终在忙碌。
谢雨靠不知道西门庆的双重身份,她还以为西门庆只是一个普通的富绅名医,这样有家有业的良民。突然见到曾是旧相识的朝廷钦犯,那种对国法本能的敬畏和担心受到牵累的心理,交织着不忍心出卖旧友的矛盾。所以才会才如此反常的态度,夏浔却知道如果换作是他,恐怕也要像西门庆一样,心中很难做出一个抉择的。
谢雨雾还在担心西门庆改变心意,那双眸子一直随着西门庆忙碌的身影而移动,夏浔见她太过紧张,拍拍她的手,安慰地笑笑,便倚着她的肩膀,轻轻阖上了眼睛。
守城是个力气活,他又要抢着把分配给谢雨雾的活担起来,如今受了伤。真的很疲惫……,※※※※※※※※※※※※※※※※※※※※※※※
朦朦胧胧的正在渴睡之意。谢雨靠突然推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道:“相公,分发晚餐了,官府的人也来巡视城头了。”。
夏浔一个机灵,连忙坐了起来,他曾与黄真御使赴山东督办白莲教匪案。认得他的官儿不在少数。这种时候可马虎不得。
来的是铁销,带着许多官员,他是文官。带的自然是平时不需持戈守城的官员,比如布政使衙门、按察使衙门的官员,此外居然还有少数士绅,一同随他来慰问守城将士。
后边有人端着一口大锅,盛着一锅菜粥。半稀不稠的,士兵和民壮们都取出大碗,铁销亲自执勺。逐一给他们打饭,微红的幕色下,铁销也削瘦了许多,一张本来就黑的脸更是黑黝黝的如同铸铁。
现在城里军事最高首脑是盛庸,民政最高首脑就是铁销,光这一片城墙下就几百号人呢,总不能让铁大人一个个地打饭吧,所以没施几碗粥,就有人抢着代劳了,铁销便站起身来”温声问候将士、安抚伤兵。
夏浔匆匆一扫,发现那官员中有好几个面熟的,士绅之中竟然也有两个人是认得的,其中一个是按察使曹大人的公子曹玉康,另一个更加叫他意外,竟然是有数面之缘的山东秀才高贤宁。高贤宁屡次科举不中,正在济南府学继续苦读,指望着今年科举再考,恰好燕军围城。铁销身边需要人手,就暂时到衙门里帮闲了。
夏浔一见这么多熟人,不由暗自紧张”忙向谢雨靠递个眼色,趁着别人都往前挤的功夫,悄悄闪进了一条破败不堪的一条巷弄,因为城中百姓大部分都被驱赶出去了。剩下的人也大多在城下聚集,所以这里空空荡荡的十分荒凉。
谢雨雾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见他安全闪入小巷,这才放心地端起碗上前打饭。
,“相公”相公……”。
谢雨靠端着碗走进小巷:“相公,只有一碗粥,按人头来的,相公将就喝点吧。”。
夏浔从暗处闪出来,只见满满一碗粥,凝了薄薄的一层皮儿,谢雨雳竟还一口没动。
,“谢啊……”。
夏浔看在眼中,一句话哽在喉里,说不出来。
金黄色的夕阳晒在谢谢的身上、肩上、脸上、发丝上,为她的身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自从夏浔认识她以来。这是她穿着打扮最糟糕的时候。不但像个半大小伙子。脸上还有一道道的泥痕、烟垢,可在夏浔眼里。她却是自相识以来,最为娇俏妩媚,不可方物的时刻。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在荒凉的小巷中拉得老长老长。
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无比香甜。
有时候,两个人同时探出头去”那落在地上的影子”就像是两个人甜蜜地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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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曹玉康脸色铁青。
他喜欢聪明漂亮的女子。却不喜欢她们不听自己的话。他正跟在铁销身后。一边装模作样的劳军。一边和仇夏仇大人寻摸着粮食失去销路之后新的生财之道。没想到紫衣藤居然跑来找他。她倒是换了一身男装。好像不那么碍眼了,问题是。她仅仅是换了一身男装而已,瞎子都看得出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曹玉虞走过去的时候。发现铁销向他这边看了一眼,或许只是无意的一眼。但是心虚的他很紧张。他现在算是见识到了这个铁血读书人铁血的面孔、铁血的心肠,不愧姓铁。如果被铁铉知道自己通过关系盗卖军粮。他相信铁销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的头。他爹的面子恐怕也不管用。
紫衣藤焦灼地道:“公子。奴家岂敢违背公子吩咐,实在是事情紧急呀。”
曹玉康沉着脸道:“什么急事?”
紫衣藤道:“是耿员外啊。他和他的儿子耿小丹都被拉上城头戍守,下午燕军攻城的时候,一颗巨石抛上来。把他爷俩都活活砸死了,耿夫人号啕大哭,像疯了一样。说……说……”
曹玉康厉声道:“说甚么?”
紫衣藤道:“她说为了从公子这儿买粮,几乎是斗米万金。万贯家产全花光了,本想着能保住一家老小性命就好,现在老爷死了。儿子也死了,家里都空了,她也不要活了,闹死闹活地想要上吊,她这一吵,我怕消息传开。那时候……”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紫衣藤脸上,紫衣藤捂着脸惶然退了一步。曹玉虞额头青筋蚯起,森然道:“混帐,只是叫你卖粮,谁叫你对外张扬,说粮是从我这儿买去的?”
“我……我……”
紫衣藤嗫嚅着道:“察觉咱们有粮时”曾经有人打过咱们的主意,报出公子的卓号,才叫他们知难而退,谁知道消息就这么传开了,奴家也不是有意的。公子……”,……还请恕罪。”
“无能、愚蠢至极!”
曹玉康咒骂了一声,低头盘算起来。
紫衣藤怯怯地、期待地望着他,曹玉康目中刀锋般凌厉的光芒一闪,阴冉恻地道:“耿夫人”必须得死!”
“啊!”
紫衣藤吃惊地掩住口,小声道:“要杀了她么?耿家是本城大户,只怕……”
曹玉虞冷笑道:“她不是正想死么?只要手脚干净,谁晓得她是自杀还是他杀?”
紫衣藤怯怯地道:“那……谁去动手?我手下那些人,做做欺善怕恶的恶奴倒还罢了,让他们杀人,尤其是耿举人的夫人,恐怕他们没有这个胆子呀。
“这个么,你就不要担心了……”
曹玉康阴笑:“掉脑袋的买卖。还能这么大意,那就该死了。所以,不止是她。你也要死!”
紫衣藤刚刚张大惊恐的双眸,曹玉康的大手就卡住了她的喉咙,狞笑道:“你死了,看谁还能查到本公子的身上!就凭我爹的身份,他盛庸、铁销总不敢凭着一面之辞就找我的麻烦吧!”
“公……”
紫衣藤只叫出一个字,“咔”地一声,纤细的脖子就被捏断了。
曹玉康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两根拇指按在她的喉头,将她喉头的骨节深深地按了进去。紫衣藤的双眼几乎要凸了出来,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美丽的颜色。渐渐地,那双眸子凝固了,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色彩,只是在夕阳的照耀下,还隐隐地泛着一抹光。
曹玉康恶狠狠地松开手,紫衣藤就像半截破麻袋似的,软软地倒在地上。
“啊!”
角落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本来倒了一半的墙垛后面,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那是察觉有人进巷,悄悄蹲身躲在那儿的谢雨靠,她和夏浔藏在那儿,正看着这惊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