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繁华-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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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家人顿时乱成一团。
沈昌吉立即道:“快,将国公爷送回韩家……”
“不能回去,”郎中立即道,“如果现在这样回去,只怕还没有到韩家,国公爷就……没了……”
“那可怎么办才好。”韩家下人顿时乱起来。
郎中道:“还是找个地方先将药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昌吉身上。
沈昌吉咬起了牙。
这种时候,他再拦着不让荣国公进门,荣国公万一死在沈家门外,他就会背上逼死荣国公的罪名。
可如果他让荣国公进沈家,他也是百口莫辩。
沈管事立即上前,“老爷,现在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一群已经乱了方寸的韩家人,真的有可能会让荣国公就死在这里。
沈昌吉沉下脸来,吩咐下人,“将东跨院整理出来,先抬荣国公进去休息,再去找太医……让人去荣国公府禀告荣国公夫人,让她将荣国公接回去。”
……
“荣国公府这次是真的完了……”
徐松元刚踏进衙门,就听到有人议论。
“荣国公病成那个样子也要支撑着去求沈昌吉,”旁边的书办低声道,“既然沈昌吉出面,那就是皇上的旨意,恐怕是满朝文武谁也没有胆子为了韩家去向皇上求情。”
“真是可怜,韩将军这些年戊边也没犯过什么错。”
“嘘,别说话,真是不要命了。”
韩家就要这样倒了?
就是因为韩璋和顾琅华的关系?徐松元忽然觉得很不真实,昨晚母亲将他叫到身边告诫他千万不要出面为韩璋说话。
徐家和顾家的关系本来就很尴尬,如今顾大小姐又做出这样丢名声的事,徐家应该远远地站开才是,可他还是不能相信,那晚站在他面前那个倔强的顾琅华,真的能做出那种事来?
不可能。
韩璋在镇江遇到顾琅华时,顾琅华才八岁,八岁的女孩子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
一听就是假的。
他怀疑这两日御史言官就会上奏折替韩璋说话,可是这两日却静悄悄的,所有人只是私下议论罢了,每个人都在看着皇上要怎么处置韩璋。
“徐大人,”中书省的官员走过来,“咱们中书省是不是要拟个奏折递上去。”
徐松元没有听明白,“递什么奏折?”
官员立即道:“就是赞同大齐和西夏议和的奏折啊,皇上虽然任命您出使西夏,您可一直都没有明确过态度。”
“韩将军之后,下一个还不知道要轮到谁,皇上的心思是愈发难测了。”
徐松元忍不住道:“真的是皇上?”
官员道:“那可是皇城司去办的事啊,不是皇上授意又是谁呢?”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奏折,“您看看这些奏折就知道了,无不是对皇上歌功颂德的,咱们京里的大人们一个个都是人精,现在都想方设法地要摘清自己呢。”
徐松元看着高高摞起的奏折。
“大人,咱们赶紧把奏折给皇上递上去吧!”
……
皇帝望着韩璋。
韩璋目光深沉,“微臣在镇江带兵打仗,只是记得西夏人什么时候攻打了扬州,微臣如何应对,反贼又怎么去的泰州,我们这一仗损失了多少兵力,活捉了几个反贼头目……李成茂带着援军作壁上观……我们在缺少军资和援军的情形下奋力克敌……”
“但是微臣记不得几月几日遇到了顾大小姐,几月几日顾大小姐来到军营,顾大小姐在营帐里坐了多久……”
“这些微臣记不得的事,却在京城里传的那么清楚,微臣想不出还有谁能知晓这些。”
只有沈昌吉和他的皇城司才会将这一切查的如此精细。
韩璋脸上露出几分凄然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韩璋都知道,只是恳求皇上看在韩璋为大齐立下军功的份上,不要牵连旁人。”
皇帝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韩璋会来死谏。
因为韩璋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沈昌吉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是经过了他授意。
所以韩璋干脆来请死。
满朝文武定然也是这样想,否则怎么没有一个人来替韩璋求情。
一股怒火从皇帝心头油然升起,他没有做过的事,现在却扣在了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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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耍你
“官家,”内侍上前压低声音禀告,“荣国公去拜见沈大人,结果……病倒在沈大人家门口了,可能……是不太好了。”
沈昌吉被撤职查办,病重的荣国公却要登门拜见。
皇帝冷笑道:“他好大的排场。”
沈昌吉一个罪官,却能坐在家里就能指点江山,他真当自己是天子不成?
说话间,内侍抬了奏折进门,摞放在桌案上。
皇帝眯起眼睛,“今日怎么会有这么多奏折?”
内侍忙道:“是中书省送来的,说是恭贺大齐与西夏和谈的折子。”
跪在地上的韩璋听得这话,脸上立即露出失望的神情,仿佛所有的意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他伸出手开始整理地上的舆图,随着舆图的卷动,那些大好河山渐渐地消失在韩璋眼前,最终变得一无所有。
皇帝耳边仿佛又响起韩璋的话,“微臣在驻守岭北多年,加固城墙,严防外敌来犯,以为保护的是大齐的疆土,到头来,大齐却将微臣当做了敌人。”
“微臣以为皇上和大齐始终需要微臣站在那里。”
“现在看来,皇上已经不需要微臣了。”
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却这样失魂落魄地整理着舆图,为国征战了一辈子,却换来冷漠凄凉的结果。
浴血奋战,以命相搏。
最终敌不过那些写满谄媚之语的奏折。
不论是谁都会心寒。
皇帝觉得有些不对,很不对,他记得父皇死之前曾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如果有武将愿意为你去征战沙场,有文官愿意为你去献策施政,那么你的帝位也会稳固。”
他是想要换掉韩璋,但是不想让大齐从此无人可用。
皇帝要有皇帝的手段,不能像那些市井之徒一样,耍那些无赖的招数。为了诬陷一个武将,他连脸面都不要了,还有谁能够敬服他?
往常他有什么决策,那些御史言官总要出来谏言。
这一次却没有人出声,是因为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争论的。
没有谁会去跟狎邪小人讲道理辨是非。
他现在,堂堂天子,在文武百官心中就是个小人。
皇帝打开奏折,满篇的赞美之词,却让他的怒火烧得更烈,这些谄媚之词,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大齐皇帝的御案上,他是开了大齐的先河,这一本本奏折就像是手一样,重重掴在他脸上。
怪不得太后一党没有任何的动作。
太后不但是在惩戒韩璋,更是在看他的笑话,看他如何被人当成一个昏君,他的皇位不稳,太后就能趁虚而入。
他那么信任的沈昌吉,竟然敢背叛他。
“混账,”皇帝眼睛仿佛要冒出火来,伸手将御案上的奏折都拂在地上,“将左承恩给我叫来。”
大殿中响彻皇帝的声音。
如同滚滚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焚天之火,要将世间一切化为灰烬。
天子震怒,山河色变。
皇城司的左承恩旋即来到大殿上,他侧眼望去宫人们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他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惹了皇上生气,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要惨了。
会不会是韩将军?左承恩心中几乎认定了就是韩璋。
现在只有韩璋跪在这里,也只有韩璋这个不懂转圜的武将敢跟皇上争辩。
这里不是岭北,他韩璋也不是守关大将,可惜韩璋为官多年,竟然不懂这些道理,沈大人如果听说了这个消息心里定会高兴。
皇帝淡淡的声音从左承恩头顶上传来,“将沈昌吉压入皇城司大牢,朕要亲自审问他,将沈家上下给我查封,所有文书逐一挑拣,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上报给朕。”
左承恩愣在那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在说谁?
不是韩璋?怎么可能不是韩璋。
左承恩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皇上,您是说……”
让皇帝恨不得立即抽出剑,将站在那里怔愣的左承恩砍成两段。
皇城司现在到底是谁在做主?沈昌吉?
这个天下是谁做主?难不成也是沈昌吉?
皇帝的眼睛冒出火来,冷笑一声,“你们也要造反不成?”
龙颜大怒,让左承恩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他觉得脖颈冰凉,仿佛头和身子已经要分离,“微臣不敢,微臣立即带人捉拿罪臣沈……沈昌吉。”
“滚……”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
他倒要看看,都有谁,还有谁敢耍弄他这个天子。
“您不能进去,皇上在议事……”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皇帝脸上显现杀机,怒吼道:“是谁?放他进来。”
门外的内侍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道:“徐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徐松元握着奏折踏进大殿中,汗已经湿了他的衣襟,但是他仍旧行礼之后站在那里,“皇上,微臣有本上奏。”
皇帝脸色铁青,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来到徐松元身边,“你想要说什么?”
徐松元咬牙跪下来,将奏折高高举上头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仍旧清楚地说着,“皇上,大齐不能没有韩璋将军,他这些年守在岭北劳苦功高……外面那些传言恐怕都是故意中伤做不得真,请皇上明察秋毫,以辨忠奸。”他身在中书省,不止是要辅助皇帝起草诏令文书,还要在关键时刻谏阻君王,即便此事万分的凶险,他还是不能不说。
所以他来了。
或许不会有好结果,他却要履行他的职责,特别是老师如今不在京城,他更不能给老师丢脸。
皇帝冷哼一声,“你倒是还有几分的良心。”
听得这话,徐松元有些意外。
皇帝走上前扶起地上的韩璋,“韩爱卿平身,虽然这次朝廷要与西夏和谈,也是为了平灭战端,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你在边疆劳苦功高,朕怎么会相信外面那些传言,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惩戒那些奸佞之臣,还你一个清白。”
徐松元有些怔愣,没想到皇上不但没有怪罪韩璋,而且还要为韩璋做主。
这样的结果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是谁在其中帮了韩璋?还是皇上另有心思?徐松元一时揣摩不透,人人都认为韩璋此次定会一败涂地,不是没有来由的。
有人在其中力挽狂澜不成?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这个人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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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吐血
沈家。
沈昌吉皱着眉头听看着太医为荣国公诊治。
太医的脸色很难看,沈昌吉也心绪不宁起来。韩家好像已经抱定了心思,一定要跟他耗下去。
沈昌吉看向管家,“去皇城司找左承恩,让他带人过来,将荣国公抬回韩家。”
韩家无非是在跟他用一个“拖”字,拖到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听到这样的消息,近而可怜韩家,别忘了他可是统领皇城司,他想要将荣国公撵出去,谁也没有办法阻拦。
“荣国公醒过来了。”沈家下人前来禀告。
醒过来就好。沈昌吉眉毛一翘,大步走进屋去。
荣国公靠在迎枕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沈昌吉仔仔细细地看过去,荣国公的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脸上那灰败的神情,是一个濒死的人脸上才会有的。
荣国公说着掀起了眼皮,“沈大人您在看什么?”
沈昌吉淡淡地道:“我看荣国公真是病得不轻,您不在家中安心养病,却来到我这里,是何苦呢?”
荣国公脸上露出些笑容,“我就快病死了,人死如灯灭,到那时我也就超脱了,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接着在这世间煎熬。”
沈昌吉沉着眼睛面无表情,荣国公拿出一块玉牌递给沈昌吉看,“沈大人,您看,这是什么?”
先帝曾赐了一块玉牌给荣国公府,荣国公府一直供奉着。听说是用少有的血玉雕刻而成。
血玉上刻着字,沈昌吉凑过去看,正当他要看清楚的时候,荣国公的手却一松,那块玉牌豁然掉下来。
沈昌吉下意识地要用手去接,荣国公却拉住了他的手臂,荣国公的力量很大,手指如同鹰爪般陷入了沈昌吉的皮肤。
所有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发生。
血玉掉落在地上摔碎了。
沈昌吉瞪大了眼睛,甩脱荣国公的手。
荣国公也用尽了力气重新躺回床上,脸上浮起凄然的笑容,“沈大人,那可是先皇赐……给我们韩家的玉牌,您怎么能这样将它……摔碎,虽然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却也不该……仗着皇上的信任,对我们赶尽杀绝……”
沈昌吉转头看向四周,下人服侍太医去取药,方才屋子里只有他和荣国公两个人。
没有人看到方才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先皇御赐给韩家的东西,韩家始终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那是韩家的荣耀,韩家不可能自己将东西摔碎。
所以,即便他说这玉牌是荣国公摔碎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沈昌吉咬牙切齿,“你这是要陷害我。”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一个要死了的人,居然也敢来陷害他。
沈昌吉的嘴唇凶狠地翘起来,鼻子皱成一团,他恨不得立即伸出手来将荣国公捏死在这里。
荣国公扬起了头,雪白的脖颈就在沈昌吉的眼前,微闭着眼睛,一副等待去死的模样。
沈昌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