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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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岑大郎呼呼喘气地停在马车前,他把灯笼丢给立柏,钻进了车厢内烧着炭火的温暖的马车,对岑二娘:“妹妹,你总算回来啦,今日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岑二娘把手里的汤婆子,递给冻得脸色发青的岑大郎,“大兄等很久了吧。大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等?”
“你们迟迟不归,我也是担心。”岑大郎没有接,傻乎乎地搔头笑了:“我不冷,妹妹你怕冷,快用它捂手,娘说女孩子不能受冻。”
“嗯。”岑二娘知晓自家大兄身强体壮,并不畏寒,便将汤婆子继续放在腿上,把手放到汤婆子下。她是真的觉着,这天实在是太寒。
疏影见岑大郎身上满是雪花,便将脚底炭火烧得正旺的铁盆,轻轻踢到他面前,“大少爷,烤烤手吧,我瞧您的手都冻紫了。”
“也好。”岑大郎见疏影和妹妹都脸色红润,他的手确实很冷,也就把冻木了的手、脚贴近铁盘,烤起火来。
岑二娘听着马车外呼啸的风雪声,透过车窗望着巷子两边厚厚的积雪,眉头紧锁:这样的大雪天,官道恐怕都结冰了吧。三日后就要出发,看来得多准备些银丝炭,铁锹。不然,这冷冰冰的天气,如何赶路呢。
“大少爷、二姑娘,到家了。”玉墨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岑大郎、岑二娘、疏影一个接一个地跳下马车,与玉墨、立柏一道进了宅子,用过热乎乎的晚膳后,岑二娘、疏影和岑大郎,才去里屋把能下床的岑二爷、林氏、岑三郎扶到暖房,又叫了泠风、沈嬷嬷、冯婆子、杨二嫂子的儿子杨鹏、景山和刚被岑大郎请到岑宅的秦大夫,一并到暖房。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岑二娘便宣布,她已和弘威镖局谈妥,立下契约,他们将在三日后出发。
年纪最大、已过花甲之年的秦大夫苦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率先提出异议:“这不妥!二姑娘,近来大雪纷飞,几乎是呼气成冰,酷寒无比,怕是有过半的官道都结冰了。”
“这样的天气,怎么能远行呢?况,您家中父母幼弟都带病在身,还需静养,不宜远行。不如,等开春之后再走?”
岑二爷闻言,摆摆手,“不必担心我们。我与拙荆、幼子虽有病在身,但也不是什么大病,不妨碍赶路的。与其留在弘安府,日日让人上门看笑话,受人白眼和奚落,我们宁愿早些离开。”
“且,多年不曾去舅家,如今有机会前去拜访,我们一家,已是等不及了。”岑二爷微笑与秦大夫道:“秦大夫,我知您医术高明,身子康健,想来有您老陪我们一同出发,路上也不会有碍。对吧?”
“哎……”秦大夫长叹一声,心中后悔不迭:他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想银子想疯了吧,怎么就被岑三老太太撺掇着给林氏下药了呢?嘴上却含笑:“岑二爷过誉了。不过,若您一家坚持要走,老夫随你们同行便是。不过,咱们这一行,病的病、老的老、小的小……”
“您不必担心,我都已安排妥当。”岑二娘知晓秦大夫担心路上不太平,便道:“此去,弘威镖局派了二十多名武艺出众的镖师随行。而且,从弘安府到淮州府这一路上,他们镖局早已打点妥当,不会有不长眼的来劫我们。”
“这便好。”秦大夫不是第一天和岑二娘打交道,知道她办事稳妥,为人精明,便放心地捋着自己的胡须,“不知二姑娘可备得有药材?淮州府距弘安府千里之遥,这一路上,难免有人会生病。”
“我不太懂药材,为避免出错,想着还是劳烦您置办得好。尤其是我父母幼弟的药,可不能缺了。”岑二娘递给秦大夫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您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添些。”
秦大夫默默地算了算,岑二爷、林氏和岑三郎需要上好的药材补身,还有其他人难免会染上风寒、发个热什么的,他们这行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要去西南,也可能会水土不服。便把这些与岑二娘说了,让她多加了三百两。
药材还是多备些的好。毕竟,这冬日里,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上药材铺子极少,不少药铺甚至因大雪封山,许多药都紧缺。
岑二娘二话不说,又给了秦大夫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并吩咐景山明日与秦大夫一路出门,帮忙搬运药材。摆平了秦大夫,她又问沈嬷嬷、泠风等人:“你们呢?可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听听。”
冯婆子快人快语:“我们行李都打包好了,姑娘说何时出发,我们跟着走就是。”
泠风等人自然应同。
岑二娘见杨鹏依旧郁郁不语,时不时还拿愤恨怨毒的眼神看她和父母兄弟,脸色一冷:“既然大家都无异议了,便都散去,早些休息吧。立柏、疏影和杨鹏留下。”
冯婆子抱着岑三郎,沈嬷嬷扶着林氏,岑大郎扶着岑二爷先行离去,景山、秦大夫等人随后各回各屋。
这会儿,因匆匆搬入还没来得及布置的空荡荡的暖房里,只余岑二娘四人,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冷凝了。
第二十九章 杨鹏
“杨鹏,你已年满十二,也去书院随先生念过一阵子书,想来应是明白基本的事理了。”岑二娘寒着脸对愤愤不语的杨鹏道:“为避免你寻错仇家,恨错了人,本姑娘明摆着告诉你。你父母……”
岑二娘三言两语把杨二夫妇的所作所为说完,又将自己捉了他们与高氏交换的过程,简要地概述了一下。最后告诉杨鹏,他父母,死在了高氏手上。
杨鹏全程红着一双眼,听完岑二娘的话,期间几度崩溃,说岑二娘骗人,还坚持认为,他父母皆为二房所害。
岑二娘对几近害死自己母亲的背主奴才的孩儿,实在没什么耐心,她简单粗暴地把杨二嫂子留给她的证据给鹏儿看:“这是物证,还有你母亲做主将你卖给我的、她亲手签字按压了的卖身契。”
“人证嘛,多的是,立柏和疏影都知晓你父母的所为。还有我祖母、大伯母,以及她们身边的亲信,都对此知之甚深。你不信,等以后你长大了,自己去查就是。本姑娘还不屑骗你这个什么都不懂小子。”
“若非你父母倾尽全力,求我保你安全无虞,此刻,你已被高氏送下黄泉,与你父母团聚了。”
岑二娘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杨鹏脑海,他全神贯注地翻看岑二娘丢给他的“物证”,一个字都不错过。
感情上,他绝不相信,向来仁厚老实的父母,会做出险些害死主子的事儿。
可岑二娘展示给他的证据,以及联想到前阵子自己家里蓦的多了一笔银钱,使父亲还清赌债,还剩下不少银两。母亲还塞钱走关系,把他送进了出了五个状元八个探花、读书人个个向往的麓山书院。
还有,岑二娘让他看的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这一切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杨鹏越想越痛苦,父母背主害命不成,最终害死了自己,这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但害死他们的主谋,却是高高在上的高氏和冯氏,他恨毒了这两个毒妇!尤其是高氏!
如不是她们唆使、陷害在先,他老实的父母,如何会误入歧途,以致丧命。他也恨自己,恨自己年纪太小,文不成武不就,手中无钱又无人,明知仇人是谁,却无法报仇雪恨。
如今父母走了,留下他孤儿一个,以后不仅不能再进麓山书院读书,走上科举之途,光宗耀祖,还要一辈子给间接杀死他父母的岑二娘为奴为婢。
原本,他已半只脚踏上了不一样的人生,可终究希望尽数破灭,还让父母对他的期望落空。
这巨大的落差,让这个年仅十二的少年痛不欲生,种种痛苦、仇恨、复仇无望的绝望……压垮了他,杨鹏状若疯狂地大吼一声,喷出一口心血,晕死了过去。
疏影、立柏和岑二娘傻眼了。
尤其是岑二娘,她彻底楞住:她只是想告诉这个仇恨他们二房的少年真相,免得他有误会,往后报复他们,没得她自己做了好事还被人反咬。
没想到杨鹏承受能力这么差,得知真相后,居然吐血昏迷了!
岑二娘也不想想,杨鹏年幼,家庭和睦,加之年少不经事,难免性子单纯脆弱了些。不是所有如她一般年纪的人,都似她那样坚韧刚强。
岑二娘摇摇头,让立柏把杨鹏抱到外院厢房,又命疏影去请秦大夫,自己把证据和卖身契收好,又回屋研磨铺纸,去了内院的书房,仿造那几封信的字迹,重新誊写了一份。
她想三日后自己一家便要离去,待他们走了,说不定高氏和冯氏会去找疏影和立柏麻烦,便想将她仿造的那份几封信,留给更稳重些的立柏,也算给他们留个保障。
岑二娘原封不动地照抄完那几张肉麻的情信,信中除了冯氏和岑玉廉对彼此的爱慕思念,就是冯氏让岑玉廉令她怀上孽胎,好借此哄骗高氏和岑三老爷,继而谋夺西府家产的计划。
有了这几张纸,相信高氏和冯氏都不敢动立柏兄妹。
岑二娘怕高氏和冯氏狗咬狗不成,反而为了一致的利益对外。她虽离了西府,可汀兰院和松竹雅居里,还有她的眼线。昨儿入夜时分,就有人给她送信,说是岑三老爷在外面养的外室似乎怀上了男胎。
还说岑三老爷特别宠爱那外室,扬言只有那外室产下男婴,便将他们母子接回西府享福,还要给那外室升为姨娘。
有这外室和她的孩儿存在,冯氏和高氏一时半会儿还掰不了。
这对婆媳一生算计的,也无外乎西府的家财和地位。
现在西府都还没有高氏和冯氏反目的动静,岑二娘猜,高氏之所以隐而不发,多半是准备等冯氏产下“嫡孙”,让她有了对付那外室母子的依仗,再留子去母,了结了不贞的冯氏。
至于奸、夫岑玉廉,呵呵,岑二觉着,明年春天之前,高氏就会让他“病死”。至于其他与此事有干系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不得不说,岑二娘极了解她这个祖母。但她还是低估了高氏的狠毒。而这一点,在他们的队伍离开弘安府后,意外丛生了,她才恍悟。
岑二娘将那仿造的几封信并原件一起收好,又拿着烛台,翻箱倒柜寻了几套金银玉制的首饰,打算明日给疏影。
第二日一早,岑二娘就把疏影和立柏叫到暖房,她让疏影关上门后,便把昨夜自己翻出的首饰硬塞给她。
疏影得了沉甸甸的一匣子华美精致的首饰,想起自己就要和岑二娘一家分别,抱着匣子,哭成了泪人。
岑二娘和立柏怎么劝她,她都止不住眼泪,后来还是沈嬷嬷途经暖房,听到动静,将疏影带走出去外面哄了。岑二娘和立柏的耳朵,才没被她哭破。
尽管疏影走了,可他们耳边依旧萦绕着她嘤嘤的哭声。
好一会儿后,岑二娘饮下一杯花茶后,耳朵才彻底清净下来。她将自己仿写的那几封信和岑玉廉的玉扳指、冯氏的玉佛,一并交给立柏。
在立柏惊诧的目光下,岑二娘又向他说明了要害,立柏才仔细将东西收好,放入袖袋里。
眼见立柏把能保住他们兄妹的证据都收好了,岑二娘才展颜。她默了默,又问:“杨鹏如何了?身子可还好?”
“秦大夫说他忧思过重,心结难解,血脉不畅。咳出那口血,血脉反而畅通了。”立柏皱眉:“就是那小子咳出心头血后,身子骨陡然虚了,半月之内,都要卧床静养,否则会有损根基。可姑娘你们再过两日,就要远行。那小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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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谢土豪依然在路上亲的打赏!
第三十章 出发
“真是个麻烦!”岑二娘眼中闪过不耐:“如今高家正遣人四处寻他呢。我祖母不斩草除根,是睡不香的。那小子知道的太多,如不随我们离开,留在弘安府,迟早还不被人逮着灭口。”
“可镖局那边,都已约定好时间,我们不可能等他好了才上路。”岑二娘按按抽疼的太阳穴,不忿道:“真真是个烫手的麻烦精!”
“姑娘……”立柏沉吟了一瞬,实在不忍岑二娘烦愁,便道:“不如将他交给我。官府那边发来了通告,朝廷正在弘安府招兵入北征军抵抗北蛮。我欲参军,等那小子痊愈了,到时我走关系,捐个百夫长,让他跟我去军营,给我当小厮就是。”
“你要从军?!”岑二娘淡定不能,“战场上刀剑无眼,危机四伏,你家就你一个男丁了,你居然想从军!别人躲都躲不及的事儿,你为何要去掺和?又不是缺银少钱的活不下去……”
“姑娘,请镇定。”立柏让倏地站起怒视他的岑二娘坐下,道:“我也有我的考量。大丈夫在世,谁不想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如今北蛮屡屡南下,骚扰我大景。边境处的百姓,哪怕是幼子妇孺,都知道拿菜刀扛锄头打北蛮子。”
“如今朝廷正是缺人之际,我跟随大少爷学了这么多年的文治武功,也想去战场上走一遭,击退北蛮子,护我大景百姓和山河!”
岑二娘从立柏脸上看到了满满的保家卫国的决心和建功立业的野心,她便知道,立柏心意已决,无论谁劝,都劝不动他。
岑二娘只问他:“你欲参军这事儿,疏影知道么?”
“我暂时还没告诉她。”立柏提起这唯一的妹妹,笑得十分宠溺,“您也知道那丫头从小就是个哭包,一哭起来简直魔音灌耳,劝都劝不住。她知道我要参军,还不哭死?等我准备好要走了,再告诉她。到时她要哭,自有妹夫替我受了。还请姑娘暂时替我保密。”
“罢了,你们兄妹的事儿,我不管,自己解决吧。”岑二娘老气横秋地道:“你上了战场对敌时,自己也多留个心眼儿。什么都没有活命重要。你可是疏影唯一的依靠了,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立柏含笑凝望摆起长辈架子、一本正经训话的岑二娘,眼里尽是欢悦和满足。
岑二娘又叮嘱了立柏几句,才把杨鹏的卖身契一并交给立柏,让他护着些那小子,毕竟她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