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农-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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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二娘躺了一个时辰,在三更时翻身,不小心压着脸上的伤口,被痛醒了。
她披上一件外袍,轻手轻脚地起身,绕过由几块木板和粗布搭建的模样古怪的屏风,去对面挨着查看了一下那二十几个感染了疫症的病人的脸色和额头的温度,期间不小心惊醒了几个睡眠较浅的大叔。
其中一名酒糟鼻的大叔,低声关切地问岑二娘:“岑神医,你怎么不睡觉?可是脸上的伤痛得睡不着?那些该死的混蛋!竟敢伤了您!等我病好出去,亲自出手,替你教训那个打了你耳光的混蛋。”
“酒老鬼说得对!”一个卧蚕眉的胖大叔小声道:“瞧神医你的脸肿成这样,看着咱们就心痛!也不知是那个不要命的黑心烂肠货打了您!等我老胖出去,不把他(她)的皮剥了!”
“就是!”另外两个头发花白的大叔道:“如果当时我们在外面。绝不会叫人伤了您!李二贵那个村长也是个白瞎的!太不成器!居然任人打伤咱们玉面小神医!要是破了小神医你的相,连累你说不上好看的媳妇,就叫李二贵把他那闺女赔给你当媳妇!”
“李兴州、李兴国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老混蛋!居然敢把龌蹉心思。算计到咱们仙风道骨的小神医身上!”酒糟鼻的大叔第一个炸毛,一个翻身踢掉棉被站起来,指着那两名想给岑二娘做媒的李姓大叔高声怒骂道:“我去你娘的!你们老李家的那个小荷花,瘦得皮包骨,一脸刻薄相,哪里配得上咱们玉面小神医?!”
“郑酒鬼你鬼吼什么?!”李兴国也毫不示弱地起身,指着酒糟鼻郑大叔的鼻子骂:“咱们家荷花那叫扶风弱柳之姿。才不是什么瘦得皮包骨!你一个猪脑子的酒鬼老糊涂,懂个屁呀!你……”
岑二娘想出声提醒他们小声些,别吵着别人了。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山洞里的病人都坐了起来,有的在抱怨,大多数人都裹着被子兴意满满地看好戏。
就连几十步远外屏风那头的岑家人,都纷纷披着衣衫出来一看究竟了。
拜良好的视力所赐。岑二娘透过山洞里石壁上火把的微弱火光。看到了她大兄、三弟脸上幸灾乐祸、恶意满满的嘲笑,还有她父母、杨鹏囧囧有神的脸。
以及玉墨、常砚、宁老七和芍药满是……崇拜的脸!这四个痴货的脸上都写着:咱们二少就是酷炫帅拽,魅力无边!迷倒老少一票人,简直不要太轻松!
岑二娘恨不能醉倒!以摆脱这困窘的场面。
李兴州完全不理会岑二娘黑红交错的脸,也不关心旁人看戏说闲话,他跳着脚声援他兄长李兴国,面对郑酒鬼高声补充道:“我家荷花那是瓜子脸,明眸锆齿。琼梁高鼻,标准的富贵美人脸。可不是什么刻薄相!荷花是咱老李家嫡支嫡孙,出身耕读世家,父亲和兄长都是秀才,身份高贵,哪里配不上岑神医了?他们两个男才女貌,不知多般配……”
“哈哈!”
“呵呵!”
“嘿嘿!”
“嘻嘻!”
岑二娘在一眨眼的时间内,灵敏的耳朵至少捕捉到了十几道意味不明的笑声。其中,她那两个“好兄弟”的笑声最大。她默默咬牙:岑大郎、岑三郎,你们给我等着!
心力交瘁的岑二娘,扶着额头大吼了一声:“别说了!都给我闭嘴睡觉!否则银针伺候!”
还想再说什么的众人,一听银针伺候,全部宁声息鼓,按下满腹心思,或遗憾或愤怒地躺下,接着与周公会面了。
岑二娘却睡意全无,她裹好厚厚的外衫,走出山洞,到外面找了处静谧的空地,坐在地上仰头看起了星星。今夜星子如雨,天空美得不像话。她很快看入了迷。
都没有发现岑大郎悄悄尾随她出来,飞身藏在了一颗大树上,默默地守护她。
岑二娘虽不懂星象,但看着满天繁星,也知道明日又是大晴天。
她有些开心地想:天晴才好,这样山路好走一些,方便前来搜救的官兵行走。
在这大山里闷了数月,她也想出去看看。也不知山下的灾情如何了?尤其是疫症,有没有蔓延开?
“二郎师弟!”
岑二娘忽地听到安三少惊喜万分的声音。她转头看了看后面,没有看到人,有些怔忪地摇头笑道:“怎么出现这种幻听!”
太过惊喜被一块小石头绊倒,趴在地上的安三少,几乎是立刻就坚强地爬了起来,冲到惊呆了的岑二娘面前,伸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道:“我终于找到你了!感谢老天爷!你还活着,真好。”
“好你个头!”岑二娘一把推开幸福地含泪微笑的安三少,“都说叫你不要碰我!”
“安三!你这个混蛋!究竟对我的二……少做了什么?!”岑二娘瞪大一双美目,傻乎乎地看着立柏不知从何处跳出来,把安三少按在地上揍:“我打死你这个小人!”
“立柏!快住手!”岑二娘来不及惊喜,就无比头疼地道:“别打他。”
“二少,他对你无礼,我替你教训他,这不是天经地义么!你怎么可以为他说话?!”立柏很是受伤地控诉岑二娘。
“师弟!”安三少的声音带笑:“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咱们才是一家人!”
“你们两个傻冒!”岑大郎忍无可忍地从一颗浓密的大树上跳下来,对着幼稚的安三少和立柏,一人赏了一脚:“嘴巴给我放干净些!二郎是我岑家人,不是你们谁的人。都什么岁数的人了,还幼稚地打架吃醋!简直难看死了。”
“幼稚?!”立柏瞠目。
“吃、吃醋?!”安三少结舌。
“无聊。”岑二娘淡定地甩下一句。
也不理会被岑大郎打击到的立柏和安三少,拉着岑大郎的手臂走了。她借着广袖,遮挡住自己死死拧在岑大郎手臂上的手,笑颜如花地低声问他:“好笑么?再笑呀!方才在山洞里我就想收拾你了。这会儿你还敢偷笑!岑大郎,你的胆子,很大么。”
“呜呜!”岑大郎如今已比岑二娘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他耷拉着脑袋凑在岑二娘耳边道:“二郎!好痛!你松手可好?阿兄知错了。我不该笑你的。啊!我求求你放手罢!”
“哼!”回答岑大郎的,是岑二娘手上更大的力道。
“……”岑大郎这下是真被痛出眼泪了。
安三少和立柏在后面僵硬片刻后,彼此仇恨地瞪视一眼,齐齐转身,追着岑家兄妹跑:“大郎、二郎,(大少、二少),等等我!”
被他们遗忘,还在下面的后山山腰转悠的安竹、安松、阿修等人,在寒凉的山风的吹拂下,一边打喷嚏,一边在心里咒骂丢下他们就跑的安三少和立柏:跟着个不靠谱、时不时玩失踪的主子,真是歹命呀!(未完待续。)
第一百九十二章 恭维4K
安三少和立柏你推我攘,眼刀舌战地跟着岑二娘兄妹进入山洞,看到酣然好眠的岑二爷等人,心中直庆幸:老天有眼!岑家人都全须全尾、健健康康地活着。
突然间,他们觉得,这一路几经辛酸地走过,吃的那些苦都值了。
安三少甚至在心中决定,往后每月都去寺庙烧香,给菩萨和佛祖添香油钱,感谢他们在天上护着岑家人。
岑二娘和岑大郎把安三少和立柏带到了山洞尽头,让他们俩守着岑家的财物,睡在了破布堆里。
安三少和立柏走进此处,有太多疑问,都由岑大郎小声为他们解答。岑二娘自己是医者,早已看出他们两个已是强弩之末,身子可谓是虚弱疲惫至极。
立柏和安三少接连数日奔波在洪灾地区,一日之中,有不少时间都泡在洪水里,不可避免地都患上了伤寒,甚至有转向疫症的危险。她给他们把了脉,抓了两包草药,分别放入两个药罐里熬煮,随后一人一碗喂安三少和立柏,叫他们喝完药好好休息一下。
岑二爷和林氏年纪大了,觉比较浅,凌晨时被惊醒,知道立柏和安三少两队人开山炸石来救他们一家,心中很是欣赏和感念这两个年轻人的好。
虽然看出他们对自家宝贝女儿有别样心思,都默默地忍了。左右岑二娘还没开窍,对他们都无意,还和他们两个保持着距离。也就不需要他们这做父母的担心。
岑二爷知道安三少他们带来的人和物资,都还在半山腰瞎转悠。便告诉李村长,让他点齐三十个年轻力壮的村丁,随他们夫妻以及玉墨。去半山腰接应迷了路的安竹、安松和阿修等人。重点是接应他们的物资。
本来岑二爷正愁没有充足的食物,让他们渡过这次洪灾。治疗疫症的药材都快用尽,山中的草药都被他们采用得七七八八,金田村的村民又想将他们一行人赶尽杀绝,岑家和桃林村这些村民,被隔绝在这小小的后山,日子真快要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谁知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体贴周到的安家人,给他们送来了许多粮食和药材,足够他们这群人在山中生活月余。且安三少亲自用焚天雷。炸开了山脚下那块挡路的巨石,疏通了下山的道路,他们随时可以离去。
日子又有了奔头!
岑二爷一行人见到安竹安松等人时,眼珠子全落在他们身上扛着的那些货物上。
其中以李村长的目光最为热切。态度最为殷勤。他望着那些物资。就行饥渴多日的旅人乍然看到山珍海味,说眼冒凶光都是轻的。“诸位兄弟,辛苦你们了。快把东西放下,让我身后这些小子来搬。可别累着你们了。”
阿修几个军人不认识岑二爷和林氏,安竹、安松等人却是认识的。他们没有搭理热情的李村长和桃林村村民,而是先问候岑二爷和林氏:“我等见过岑老爷、岑夫人。见到您二位无恙,我们心中的大石,都落了一半。”
安竹站出来。代表安家和立柏的亲兵问岑二爷,“不知岑老爷可曾见过我家三少。呃,还有于大人?他们和我们失散了,我们到处找,都找不到人。还有,这位老者和他身后的这些壮丁,又是何人?”一见面就想抢东西,简直是欠揍!
岑二爷温和地笑:“立柏和之君今日凌晨时上山,和我们汇合了。我出门那会儿,他们刚喝完药。这会儿正被我家二郎拘在山洞里休息,疗养身子呢。”
“我瞧你们这些人,个个面色疲软,想必最近吃了不少苦。一会儿上山,叫二郎一一为你们看诊。你们一路走来,在洪水中泡了不少时候,说不定都感染上了疫症……”
“疫症?!”阿修、安竹等人大惊失色。心中既绝望又害怕,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死神在向他们招手。
“诸位别担心!”林氏不露痕迹地掐了岑二爷一把,温柔解释道:“老爷的意思是,只是可能。就算真得了疫症,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家二郎已研制出根治疫症的药方。这些日子,也治好了不少罹患疫症的村民。你们都会没事的。都别怕啊。”
林氏的话,让那群面如死灰的青壮年,脸上又焕发了一微微的神采。只是他们对疫症的恐惧太深,不太敢相信林氏的话。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绝望地哭叫起来。
岑二爷这时拉着李村长对安竹等人道:“这是桃林村的李村长,当初他便患了疫症,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还不是被我家二郎治好了。小伙子,你们要相信,我家二郎可是神医的亲传弟子,疫症在她眼里,就和普通伤寒没区别,很好治的。”
李神医也道:“岑老爷所言甚是,岑神医医术绝高,定会治好诸位的病。你们长途跋涉也累了,不如把东西都交给我身后这群小子,快些随我们上山,让岑神医尽快为你们医治。如此,你们也好尽早恢复。”
安竹、安松等人看到岑二爷在一边点头,便从善如流地卸下重担,在玉墨的领路下,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越过岑二爷等人,快步爬到平如碗底的山顶,求岑二娘救命了。
岑二娘刚刚看着立柏和安三少入睡,正想出来叫人替李兴国等患者熬药,就看到玉墨带着一群可怜巴巴的汉子,风风火火地跑到她面前。用看神仙一般的目光凝视她,看得她背后冷汗涔涔。
安竹和安松与岑二娘最为相熟,他们一人抱住岑二娘的一只腿,很没骨气地哭号起来。
安松这个老实人的声音更大些,“二少啊!神医啊!岑老爷方才说我们好似都染上了疫症。求求您快给仔细瞧瞧,诊治一下!我家莹秀将将怀上身孕,我不想死啊!我还有五十岁的老母和七十岁的祖父要养。我死了,他们怎么办啊?!”
“二少啊!”安竹把眼里擦在岑二娘长衫的下摆,和安松来起了二人转,“我才娶上媳妇不久,连个后都没有。家里也有双亲弟妹要养活。我若是死了,他们都得活不下去。求求您救命啊!”
其余安家护卫和岑二娘不太熟,不敢像安竹安松这般没脸没皮。也都熊目含泪地跪在岑二娘身前,脸上写着“求神医救命”五个大字。不少人一个劲地磕头求岑二娘。
阿修等漠北军人,心中虽恐慌。但比安家护卫们有血性和骨气,没有给岑二娘下跪。只是深深朝岑二娘拜了拜,道了声“我等性命,就托付在岑神医手上了”。便默默地站在一边没说话。
岑二娘扶着安竹安松起身。告诉他们:“都别怕,我一定会治好你们。大家都起来,别跪了。我保证会尽快让你们恢复健康。”
安竹等人一来,就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让桃林村村民们都很是看了一场热闹,但都没有人出言取笑他们。这些村民都曾经历过被疫症威胁生命的恐慌,很能理解安松他们的心情。
况且,李村长和岑二爷出发前已经告诉过他们。这次来救他们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岑家的故人。
安松他们不辞辛劳地从远方给他们送来了食物和药材。这令桃林村所有村民,都集体感激在心。他们见安松等人惊慌失措至此,还纷纷出言安抚他们。并很快地砍下树木,于短短半个时辰内,又挨着山洞四周,安置了几十个床位,给安松他们栖身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