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经济适用男-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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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天原还在担心,听他转了话题,连忙问道:“听说他以前做过刑名师爷,却不得东主器重?”
陈演点头道:“他原是绍兴人士,家境贫寒,苦读出来,十四岁便得了秀才功名,十六岁又入府学读了贡生,却时运不济,两试不第,二十岁就作了幕客,在江南九省辗转,投充于漕、盐、河、各府主官任下,如今已是十八年,仍是一事无成……”
齐粟娘虽不知功名如何考取,只是觉得周助此人行事甚有义气,也有些见识,“他当初是怎么想着要囤积米粮的?”
陈演笑道:“他和州衙刘师爷有些交情,抄看了我罢职地邸报,他说虽不知我为人到底如何,却觉此事不合常理,必是有情弊在内,他没有对村里人说起我罢职,却暗暗囤了粮以防万一。”顿了顿,“他说,皇上也未必不知,只是抓不到实据,我得罪的人又太多,只能将我罢职。”
齐粟娘点头笑道:“皇上圣明。有谁这么傻,拼着顶戴不要,去管这些闲事?那些人也算是厉害了,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弄了鬼,张大人也没有看出来。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补地堤,皇上他——这会儿必是气极了……”
“那些爷们的手段多着呢……”陈演苦笑道:“皇上都免不了上当……”
齐粟娘点了点头,笑道:“好在如今不关我们的事儿了。”从床上坐起。推着陈演,“我饿了。起来吃饭,你到衣橱里替我拿身衣裳。”
陈演大笑坐起,在齐粟娘唇上亲了一亲,披衣下了床。他打开螺甸衣橱,借着窗外夕阳之色,也不用齐粟娘说,自顾自替她选了湖绿色地喜鹊袍。笑道:“我爱看你穿这个,待会我来给你挽发髻,系头帕。”
齐粟娘掩嘴笑着,指指点点,“还有贴身底衣儿,一块儿拿过来。”
陈演看了看橱里一叠红、蓝、绿各色抹胸、罗衣、纱裤,笑道:“江宁织造的东西果然精细,我的粟娘。什么都好,就是这刺绣实在是……”
齐粟娘瞪他一眼,“我绣莲枝难道很难看么?”
陈演替她选了身葱绿色抹胸、罗衣、纱裤,到床边亲手替她穿衣,笑道:“不难看,一点也不难看……”
比儿在外头听到动静。连忙让枝儿舀了热水,两人各端了一盆,叩门道:“爷,奶奶,奴婢进来侍候更衣。”
陈演和齐粟娘一愣,猛然间想起家里不止他们两人,还有丫头三个,小厮一人,同时脸红。齐粟娘匆忙将衣裳穿好,又替陈演打理好。方应道:“比儿。进来吧。”
比儿叮嘱道:“枝儿,看着我怎么侍候爷和奶奶的。好好学。”说罢,推门走了进去。
齐粟娘看着比儿身后地小丫头,隐约记得是叫枝儿,也不确实,看着她放下水盆,点上房中的蜡烛,站到一边,只是看着比儿做事,不由微微一笑。
齐粟娘侍候陈演洗脸,漱口,替他梳好辫子,陈演压低声音道:“我来给你梳发髻……”
齐粟娘抿嘴一笑,向比儿递了个眼色,比儿心领神会,便领着枝儿退下了。
陈演站起身来,看着齐粟娘在身前妆凳上坐下,笑道:“要梳什么头?”
齐粟娘卟哧一声笑了出来,“陈大哥,难不成你还会梳花式?”
陈演低低地笑着,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了齐粟娘地发顶,“以前,给我娘梳过……”脸上带着一些回忆,“杭州的发式花样不少,我娘梳一个头就要花上大半个时辰。刚出杭州时,她还时时换着发式,说是要配衣裳、配头饰。后来,到了高邮,她的衣裳、首饰渐渐地当出去了。我娘天天只梳渔婆髻,系头帕子,但总也要花上大半个时辰,细细地梳……”
齐粟娘鼻头发酸,默默地听着,陈演慢慢给她梳着长发,盘着渔婆髻,“……粟娘……自打在江宁大街上见着你,也有七年多了……我却还觉得,只过了几日一般……”
齐粟娘一边含泪笑着,一边去取妆盒里的如意金钗,“陈大哥,那时你和我说句话都脸红……”
陈演低低笑着,手上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你十月里的生辰,今年满十八了……”齐粟娘凝视着镜中陈演,不知怎的,心中一酸一甜一痛,“你今年也有二十四……”
陈演轻轻道: “我们成亲快四年了……”
齐粟娘身子重重一颤,伸到钗盒里地手死死抓住了如意金钗。陈演似是感觉到了齐粟娘的不安,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一言不发从齐粟娘手中取过如意金钗,替她绾好发,扎上碎花巾子。
陈演笑着将齐粟娘从春凳上拉起,拉着她走向厅外,“天已经晚了,还有五日便是中秋,月光大好,我们到院子里去吃饭……”
两人方走到厅中,就听见外头一阵门响,“陈大人,陈大人可回府没有?”
陈演与齐粟娘对视一眼,还未来得及奇怪有人仍唤陈演为“大人”,就听得院门一响,一个少年地声音问道:“这位老爷贵姓,可是寻我家老爷?”
“晚生姓刘,是州衙里地刑名师爷,你家老爷回来了没有,有急事!”
“我家老爷昨日方回,还请刘老爷稍候,小的去禀报我家老爷——”
“不用禀报了——陈大人——钦差和圣旨到州衙里了,你快快去接旨——”
满宅子里地人都是大吃一惊,齐粟娘抓住了陈演的衣袖,陈演看了齐粟娘一眼,安慰道:“不用担心,若是坏事,刘师爷也不会这样急着要我去了——况且,周先生说——”一时又顿住,“我先去州衙接旨。”
清河卷 第七章 扬州城的官坤们(上)
第七章 扬州城的官坤们(上)
“陈大哥,周先生对七夕和长生可还满意?”齐粟娘站在官船舱窗边,遥望天上明月。十五圆月倒映江中,随波涛起伏不止。虽是深夜,仍见得扬州府漕河段来往船只上高悬的角灯,听得阵阵船浆拍水之声。
高邮州原是扬州府所辖,高邮知州用自已的座船将顶头上司送至扬州城上任,官舱甚是宽大,主舱房较清河官船大了两倍有余。
陈演方从周助舱中送月饼、饮酒归来,面色微红。他在床边雕花衣架上取了一件锦缎比甲,走到窗边,给齐粟娘披上,柔声道:“你放心,周先生不会计较这些的,我看他对七夕和长生甚是满意。”
齐粟娘回过头来,点了点头,“理儿与七夕、长生兄妹三人相依为命,我也不忍他们分离两地。好在我们俩虽是用不了这些多人,周先生那边却正需人,也算是一表你敬重之情。”
陈演凝视齐粟娘,慢慢道:“粟娘,扬州物态繁华,风景秀丽,我是知府,扬州除了两淮盐运使,便是我的品级最高。曹大人的家眷还在江宁,那些盐商虽是根底深,结交京中权贵,到底也没必要为小事和我过不去。女眷应酬,你若是不喜欢,就不用去,没人敢说你。你只在家里和比儿说说话,或是和莲香一起去游湖观景,或是去买些衣裙首饰……”
齐粟娘靠入他怀中,闷闷应了一声。陈演抱紧她,“我……我一定多寻时间陪你……河道上的事儿,我也会小心应付,我料着出了这回事,上头那些爷们暂时不敢动河银了,你也不用想着替我填亏空。粟娘……你别烦心……”
齐粟娘低着头,抓着陈演地衣襟。“陈大哥,我没有烦心。你升官了,又能治河,我怎么会不开心?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原以为以后就要在高邮过日子了……”
陈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齐粟娘抬起头来,伸手掩住他的唇,看着他笑道:“我是想和你一块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要想治河,我自然也跟着你。只是扬州到底不是清河,我不喜欢闷在后宅里,又怕失了你的脸面……”
陈演见她脸上有了笑模样,大是欢喜,“你放心,明末便有诗道,扬州女儿好读书。文章烈烈动台枢。周先生说如今扬州城的风俗,不叫儿子读书,只要稍识几个字,便叫去做生意。只有这女儿,偏要学习诗词,博出个才女的名。这般的风气大开。你到了那边,可以比在清河自在一些。城内外水道纵横,府衙后宅就有小码头,小秦淮河、瘦西湖沿岸皆通入盐商园林,不禁人出入。到了扬州,我给你买一起飞燕的小画舫,比儿侍候你,你每日里四处玩耍,有谁会说你失了体面?反倒是一桩雅事……”
齐粟娘心头大安,卟哧一笑。抬头道:“我也听比儿说。遍扬州地女子,无人习女工。只把琴棋书画、曲艺弹唱玩得烂熟。不论大家小户,皆结社作诗,把作诗只当是儿戏。陈大哥,我什么都不会,我怕让你丢面子……”
陈演哈哈大笑,“这些小技不过是怡情,说得明白些,不过因盐商豪富,漕运繁华,此两者在扬州撑出了偌大生意和玩乐场面,连带养活了一城的人,方能如此闲适,否则哪有小家门户不事女工,就能吃饭过日子地?天下也只有扬州如此罢了。”柔声道:“你尽管宽心,那些才女多是要嫁入豪商家门,争着要当家理财。请女塾师教习诗词时,有哪一个不学些浅近算学?这事儿上,有谁压得过你去?我的面子只有更大的。皇上当初还说我,怎的这事儿上连老婆都不如?我嘴上不敢出声,心里就嘀咕,你天资好,梅先生都未必比得上你,皇上为什么单骂我?”
齐粟娘知晓陈演在哄她,依在他怀中笑得不行,陈演越发欢喜,见她容色娇媚,不自禁低头吻她,被她笑着躲开,“满身的酒气,你和周先生喝了多少?”
陈演笑道:“我酒量浅,能喝多少?只听周先生说一些扬州府里的掌故罢了。后天就要到扬州,正四品的傣禄总算上了百两,加上火耗、俸粮、家里地五百亩地,咱们也能养得起周先生和比儿他们。粟娘,我一定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中秋的明月高悬在天际,为漕河上的船队照亮了水道,也给扬州城洒下一片清辉。
连漕府后宅里,连震云与李四勤在湖上东水阁中饮酒,连大船和连大河在一边侍候,席前三个外头叫来的扬州歌ji各持月琴、萧、檀板,低吟浅唱。
湖上西边水榭,以曲廊与水阁相连,檐边遍挂水月琉璃灯,莲香亲手将水榭中十二层的镂空玲珑宝塔点起,灯火倒映湖面,倍增光辉,将天上明月映得分外晶莹。
宝塔前的香案上,摆满供太阴星君的子孙藕、芋芨、栗子、菱角、白果、南瓜、莲蓬、萄萄,还有一只特意冻在冰窑中地西瓜。莲香穿着一身广袖扣绣白罗衣,百折缀金线凤尾裙,头插双凤金钗,领着蕊儿、桂姐儿拜月祈祷,求太阴星君保佑梗枝腹中胎儿平安,齐粟娘早达扬州。
莲香从锦垫上起身。亲手选了两盆供果,蕊儿和桂姐儿捧了,带着丫头媳妇,沿曲廊走入水亭中。
三个歌ji见她过来,早已停下,纷纷站起行礼。莲香将桂姐儿手中果盆奉上,笑道:“爷和二爷慢用。”连大船连忙接过。李四勤站起笑谢了,“小嫂子坐。”
莲香等人早已不避忌李四勤,莲香连忙回了礼。连震云看了看莲香,“也给梗枝送一盆去。”
莲香指了指蕊儿手上的果盆,笑道:“爷放心,妾身已经备好了,呆会亲自送去。妾身还想请爷的示下,梗枝已是有四个月身孕,天气入秋,想给她换个暖和些院子,再买两个养娘进来,她屋里的小丫头年纪太小,怕是不随心。”
连震云还未说话,桂姐儿抿嘴一笑,水眉微挑,眉梢红痣极是娇俏,抢着道:“何必买养娘,蕊儿姐姐最是细心,何不就让蕊儿姐姐去照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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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卷 第七章 扬州城的官坤们(下)
第七章 扬州城的官坤们(下)
莲香听得桂姐儿这般说话,暗暗皱眉,正要开口驳了回去,却见连震云点了点头,对蕊儿道:“后宅事多,莲香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你向来稳妥,去看着梗枝,我也放心。”
莲香听得连震云如此说,便有些踌躇。蕊儿笑道:“爷既是如此说,奴婢自会小心,今儿晚上就搬过去照料梗枝妹妹。”
莲香暗叹口气,只得陪笑道:“虽是有了蕊儿,养娘还是要用的,爷看……”
连震云点头道:“换院子和买仆妇的事,你看着办便是。”
莲香微松口气,待要退出,桂姐儿走到席边,施礼道: “爷和二爷赏月,奴婢愿弹几个曲子供酒。”
连震云笑道:“正想着唤你呢,叫你丫头取琵琶去。”桂姐儿欢喜应了,走到连震云身侧,接过连大河手中的酒壶,给他倒酒。
莲香带着蕊儿默默退了出去,半叶接过蕊儿手中果盆,退到两人身后。莲香握着蕊儿的手,一边走一边叹道:“委屈你了。她这些日子来越发不知进退了。”
蕊儿摇头道:“奴婢原是丫头,梗枝又是奴婢极好的姐妹,便是爷不说,奴婢也是日日去的,又有什么委屈。只是她——她曲儿唱得好,席间应答不比盐商的姬妾们逊色。外头爷们都夸赞一二,爷有了体面,自然多宠了两分,心气儿难免就高了些。”顿了顿。又笑道:“姨奶奶放心,她这般行止不过争些小意气,却不敢越过你去。爷最宠的还是姨奶奶,一月里总有五六日去了你屋里。内宅里地事儿全是姨奶奶作主。”
莲香慢慢摇了摇头,“爷到我这儿不过就是应个景儿,好让我压住内宅。你我都太拘谨了些,爷的性子。多是爱她那般的****媚态,你看看爷在外头河房私窠里。包的这三个姐儿,哪一个不是那个调调?一月里倒有十四五日宿在外头,还有六七日便在她屋里了。”
说话间,两人已是下了湖上飞桥,入了后宅花墙,身后的琵琶声铮铮响起,桂姐儿幽怨的嗓声越过湖面。隐约传来。
蕊儿听得,唱的是一曲扬州小调'清河误':“初相会,可意人,年少不上二八,黑油油一片乌云,红馥馥一点朱唇,肌肤雪暗香醉人,俏心肠百事难学。恨只恨和她相逢不早。常则愿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