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话-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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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不留几件么?”
“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喜这些稀罕物,都送到你屋里吧,你是个大方的,又亏不了弟弟妹妹们,何需我操心。”
老夫人这一生,年轻时有疼她、敬她的夫君,中年时更有一个孝顺的儿子,如今年老了,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好在膝下不有几个孙儿孙女。
陈湘如想让二姨娘过继一个庶女,也是想老夫人跟前多一个解闷的人,她大了,也装不出单纯可爱来,而陈湘娟那泼辣的性子,话说得多了,只怕要惹老夫人生气,若挑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来,许老夫人就能更开心些。
在陈湘如看来,这事怎么瞧都是好事。
表面上瞧着她是为了二姨娘,可更大一部分的原因则是因为老夫人。
老夫人歇了片刻,又拿了针线活继续,因为年纪大眼神不大好,总是眯着眼睛缝制着,落在陈湘如的眼里,却是道不出的慈祥。
“祖母”她深情的轻唤,老夫人抬眸望来,陈湘如笑道:“祖母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相富、相贵娶妻生子,那时候,我们家一定很热闹。”
第034章 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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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笑着,她腿脚都不灵便了,活了一大把年纪,竟又用起尿布来,赵婆子和大丫头一日都要替她换好几回,就是身上也是擦洗五六遍,这样的她又还能活多久呢。
陈湘如道:“有祖母在,我们姐弟就有主心骨,所以祖母为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每日回家,看到有祖母,我就会觉得很踏实……”说着这话时,她就有种想哭的感觉,前世的时候,她有义姐李湘华疼爱,李湘华死的那日她哭得昏厥了过去。
老夫人是一个慈祥的人,对自幼没有母亲的他们也算是百般疼爱。
老夫人心头一动,只不说话,活得太久,反而要面对老年失子之痛,若不是为了这几个年幼的孙女孙儿,她只怕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陈湘如想着:这家里就差一个活泼的孩子。
陈相富兄弟是男孩,虽然顽皮,就只会惹大人生气,陈将达离开后,他们兄弟懂事了许多,但若论贴心还得是姑娘。
陈湘如道:“二姨娘过继庶妹的事,就劳祖母费心了。”
老夫人继续飞针走线,“你今儿也累了,回屋歇会儿。湘娟还小,内宅的事你还得过问一二,不懂的地方,只管过来问我。还有东院的事,你也得调配,给织布房设计的花样、织布机的制作、更换,染布房的新颜料、绸缎庄的账目……都不能马虎。”
陈湘如答声“是”。
老夫人微微点头,对赵婆子道:“让小厮把箱子送到大小姐院里去。”
陈湘如欠身告退。
赵婆子望着窗外,看陈湘如领着小厮离去。
老夫人似瞧出赵婆子的疑惑,道:“为什么我这样顺着大小姐?你当大小姐真是为了二姨娘,她是不放心我,想替我寻个开心,能陪我说话的人儿,大小姐早出晚归,店铺、生意上要学,又要操心,虽说各处的管事都是世代几辈的家奴,可还得她拿大主意。
还有东院、西院这么多的事,哪里不是个操心的。
我应她,一则是知道她的孝心;二来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想让她安心。”
赵婆子叹道:“老夫人到底是个明白人。”
“她是我跟前长大的,我岂不明白她的心思。大小姐是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二小姐呢,是个外表坚强,内心柔弱的;对他们的弟弟,两个人也是不一样的态度,大小姐是以柔克刚,你瞧这几个月,可不把二爷、三爷治得服服帖帖的。”
“只要他们姐弟一条心,老夫人也能安心了。”
“哪能安心呢,大小姐对生意上的事一知半解,要撑起这偌大的家业且是这么容易的。”
老夫人垂首看着手里的活计,有事做好,有事就能打发时间,而陈将达新逝,她又不出门,更不能走亲访友。
就算陈湘如说的,有她在,这个家就有一个主心骨。
无论多艰难,她都要撑下去,活得更久,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成人,不让她们孤苦无依。
陈湘如回到院子里,启开箱子:有漂亮的倭镜,明亮如水晶,还有手柄儿的,制作甚是精制。好看的倭扇,是用竹绡制作上的,薄如蝉翼,花式各异。
而大箱子里,竟还有三只锦盒,上面还贴有当铺封条。
绿叶一声惊叫:“天啦!大小姐,这不是你和二小姐活当的首饰么?”
陈湘如取过自己的锦盒,撕掉封条,就看到久违的首饰,落到眼里,竟道不出的亲切。
真是她的!
还以为别人赎了去,原来又回到她手里了。
这一次她帮了周家,周家也帮她赎回东西。
陈湘如取了三只锦盒,然后开始挑选一件件物件,老夫人的、相富的、相贵的、再给相和的……
剩下的东西依旧搁在大箱子里,对绿叶道:“请二小姐过来。”
陈湘娟接过自己的锦盒,撕了封条查看,生怕短缺了什么,见一件不少,笑道:“今儿早上,兴国公府周家可直接送了一箱子的稀罕物来谢大姐呢,我们几个可都是沾了你的光。”
“又说见外话,要是不是二弟、三弟的主意,我也不会与周家搭上关系,人人有份。二妹,剩下的东西,明儿你就入库。”
陈湘娟笑着应了。
陈湘娟还想多坐一会儿,绿枝从东院过来,手里拿着账簿,又有十几张绸缎花样子请陈湘如过目拿主意。
陈湘如道:“二妹,你帮我把礼物分给弟弟妹妹们,对了,这些日子帮衬我们的人管事、下人也得赏,你看着打赏。”
“我省得。”陈湘娟令小厮抬了箱子,笑盈盈地离去。
陈湘如拿着花样子,细细地看罢,脑海里涌现的都是前世点滴,她做过乱世霸主的宠妾,也做过三分天下南闽丞相的爱姬,那时候接触到许多好看的布料,挑了那时候最盛行的花样风格留下,提笔在背后写了自己的意见,“送往织布房刘管事,先织三百匹”“试织十匹”“全力织造该式样绸缎”等。
绿枝接过后,亲自送到织布房刘管事处。
陈湘如并没有歇下,而是开始看东院上月的账本,织机制作院花销几何、织布设计院花销几何,各师傅的酬资等等……
待她审核后,就要交到东院大管家处,由大管家给众人发放月例。
陈家大院有两个管家,大管家管东院,二管家管西院,两府的各自作账。
陈湘如新近学会用算盘,动作生涩,算的时候还打错了,只得重新再来,待她对完账,又该用暮食。
陈相富、陈相贵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安过来,笑着谢了陈湘如今儿给他送的礼儿。
“是兴国公周家送来的稀罕物,许是他们知道我们家有三位爷,送了三把小刀,又有倭扇、倭镜,还有少爷公子们佩的挂佩一对,倒也有趣,竟是瓷人儿的。”
陈相贵眼睛放光,直直地看着陈湘如。
陈相富则闷闷地道:“大姐是不是记错了,二姐给我们送来的只一人一把小刀,又一对瓷人儿挂佩。”
绿叶嘴快,笑道:“我瞧着大小姐挑的,还有倭扇呢,里面有几把最大的扇儿,大小姐说那是男孩子用的,就给你们一人挑了一把。”
丫头都能叫出名儿来,是什么样的都说得这么细,可他们兄弟就没拿到。
第035章 贪婪的二姐
陈相富立时起身,直气得额上青筋暴露,嗓音提高了一倍,“好个二姐,把我们的东西都给吞了,一大箱子东西呢,大姐没说,她倒克扣了去。”一落音,整个人就冲离了院门,一幅要找人打架的气焰。
陈湘如愣了片刻:陈湘娟没照她分的给他们。
这丫头,不就是几样小玩意儿,至于这样么?
连自家弟弟的都能克扣,这在旁处就更难说了。
陈湘如细细地追寻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想对陈湘娟知晓得更多,偏生除了陈湘娟抢了前身的未婚夫,似乎陈湘娟就是个当面笑、背后捅刀子的人物,因着是同母姐妹,前身从来没有薄待过陈湘娟,甚至就她抢走未婚夫的事,也是原谅了她。
陈湘娟会真心待自己么?
陈相富会如前身时一样,与她姐弟离开?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从这些疑惑里抽出身来,想得多了,反而会深陷其间。
陈相贵性子温和。
陈相富可是个火暴直性子,这回还不得吵翻天。
陈相贵慌张地望着院门口,抱拳道:“大姐忙着,怕是二哥要和二姐吵闹呢,我得去瞧瞧。”
陈湘娟正在欣赏着自己漂亮的倭扇,这海外的人就是心思活,男子用的和女子的都不一样,制作精良,扇面上的女子形象画得好看,颜色鲜艳,一瞧就是姑娘使的。
“二姐,你太过分了!你骗了我们。”陈相富人未到,声音就到了。
陈湘娟一脸不悦:“我还能薄待了你们,哼,瞎说什么呢?”
陈相富指着陈湘娟,一张脸急得通红,“我们去大姐院里,只一问,就知道大姐给我和三弟备了些什么东西,倭扇、倭镜去哪儿了?快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可恶!
她瞧着是好东西,实在舍不得都给他们糟践了。
陈相贵喘着粗气:“二姐,我们都知道了呢。”
同样是姐姐,怎的悬殊就这么大。
大姐是个大方的,待他们也好,他们也喜欢。
二姐竟克扣他们的东西,那是他们的,且能被她夺了去。
陈相富一脸不满地扁着小嘴,这是第一回,往后都不能再被二姐给骗了。
“快把东西还我们,你今儿不给,可别怪我们闹到祖母那儿去。快点,快点,我要大姐给我们的东西,倭扇、倭镜都拿来。”
这简直就是讨债的。
陈湘娟争辩道:“你们能用好东西的么,怕是用不了几日,就被你们弄坏了,我可是打听了,那倭扇得二两银子一把,还有那倭镜,听说江宁城得好几两银子一柄呢……”
“连大姐都说我们长大了,她都要给,你却扣下了,这是什么道理?使好使坏这是我们自个儿的事,你不能克扣了去。”
陈相富往陈湘娟屋里一扫,她屋里可都是些精致东西,就是陈湘娟也留了一把上好的倭扇把握,一瞧这模样就是周家送来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兄弟给陈湘如出了主意,寻回自家的货,陈湘娟有什么功劳拿好东西,她自个的倒照得了,偏把他们兄弟的扣着不给。
陈湘娟道:“我不是不给你们,是想替你们保管!”
“谁让你保管了,我们就爱自己留着,将来我要留给自己的媳妇儿玩。”
陈相富才多大,七岁,居然就大言不惭地说要留给他媳妇儿,简直是笑死人了。
陈湘娟“扑哧”笑出声来,带着讥讽。
陈相富越发气恼,他生气,偏她还能笑得出来。兴国公府送的谢礼,连大姐都说他们兄弟是帮了忙的,陈湘娟当时并没赞同,周家给了谢礼,她自己先得了好的不说,还把他们兄弟的克扣了。
他伸腿踹了一下屋里的贵妃椅,椅子不痛,他自己倒疼得跳了两下,原本的五分气恼,顿时就变成了十分,嗓门更大了,“别当我不知道,你克扣了我们的东西去,是想留作你的嫁妆。”
“呸!呸!”陈湘娟搁下倭扇,再没好心情,“你要留给你媳妇儿,可别说我的闲话儿。”她才十一岁,就算因为无母无父有些早熟,但她未来三年都不可能订亲了,她还在守孝呢。
陈相富双手叉腰,张口就道:“这倒也是,就你这性子,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你。”
陈湘娟顿时扑了过来,顾不得稀罕她的扇子,伸手就打。
陈相富近来学了些功夫,此刻纵身一闪,躲了开去。
“有你这样说自家亲姐姐的么?滚!滚!三更半夜的,到我院里来做甚。先生教过,男女七岁不同席而坐,你懂么?”
“你把倭扇、倭镜还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倘若不还,可休怪我们与你纠缠。”
陈湘娟此刻也拿不出来,“都送到库房了。”
陈相富压根就不信,已经认定是陈湘娟克扣了去,非让她交出来不可。直吵得陈湘娟有些扛不住,只得令奶娘拿了差使牌子去库房。
说是要给,可瞧陈湘娟那模样,似要她的小命一般,真真是千般不乐,万愿不愿,奶娘心下暗想:这东西不是没入库么。
既然陈湘娟说送库房了,奶娘又不好点破了她,自得顺着她的话,小姐们大了,都是要面子了的,虽说是她的亲弟弟,万一凿破了谎话,回头还不是发脾气。
吴奶娘道:“二小姐,这个时辰,大库房那边也领不来,只明儿再取了。”转而笑着宽慰陈相富道:“二爷,你别为难二小姐,她真没克扣你们的东西,都一并入了库呢。”
“她倒是做好人,自个的倭扇留下了,偏把我们的入库。”陈相富嘟嘟囔囔地拉萨着陈相贵走了。
陈湘娟被他们兄弟一吵,全没了好心情。
吴奶娘不解地道:“二小姐何不把东西都给他们。”
陈湘娟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到自己闺房里,兄弟俩没进去,否则知道她撒谎可就惨了,那么些好东西,可真是宝贝呀,江宁城一些铺子里也有,价格不菲,若要陈湘娟自己拿银子去买,她还真舍不得。
吴奶娘面露忧色,“二小姐没入库,万一大小姐查起来……”
“她查什么?是她自个儿说的内宅交给我,她只管外头店铺上的事儿,我不过问外头店铺,她也别过问内宅的事。”
可这家里,真正当家作主的是老夫人,而老夫人那边认的也只大小姐。
吴奶娘还想再劝慰几句,就是陈湘娟今儿这欺上瞒下的事儿,上欺的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