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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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菊言语此事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初月姑娘,你长得俊俏,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为何偏偏要走上绝路?”
她突然不说话了,如一只猎豹静静的观察猎物。
目光浮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位置。
她看了看翠菊,看了看凤川,突然从眼底滚出一滴泪。
胸前猛的浮动,抽吸几口气。
娘亲,这个词语对自己多么的陌生。
于她来讲,抛弃之痛不足已恨。
她起身走到翠菊身旁,左手微微弯曲,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右脸金黄色的面具。
停顿了片刻,最终摘下面具。
她的半边脸满是疤痕,丑陋不堪,与做半面脸形成了对比。
怎么会这样?
翠菊心中一寒,看着面前可怜的孩子。
她缓缓开口,吞吞吐吐,问这脸是怎么了?
初月这会儿倒是冷笑起来。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脸上的疤痕。
她讲了她的故事,她从小被养母养大,六岁以前养母不让她照镜子,她谎称镜子是魔鬼,小孩子照不得。
她信,娘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
只是她好奇,为何自己没有朋友,家中的哥哥也不喜欢自己。
她时常抚摸右脸,那里出奇的难受。
厚重的疤痕覆盖着她的脸。
七八岁,有些孩子已经开始叫自己怪物。
哥哥嫌弃的对外人说自己没有这个妹妹。
有一日,哥哥突然对她说:“你走,离开我们家,你这个怪物。”
年幼的她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娘亲,嚷:“娘,哥哥说我是怪物。”
女子打了儿子两巴掌,便没说什么,扶着她的半面脸,说她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只是别人不懂欣赏罢了。
爹爹喝醉了回来骂娘,这汉子一直凶巴巴的。
他总是说她捡了个怪物。
那一年她十岁,去河边打水,透过清澈的湖水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坐在河边。
冰澈透骨的河水泛起凉气,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河水里那个人是自己。
难怪,娘不让自己照镜子。
她嘤嘤的哭了起来,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回到家中,哥哥抬头看着她,一脸的不屑,谩骂她这个鬼样子还到处走什么。这一次,她没有争辩。
她回到屋子里抱头痛哭。
娘回来看到她,问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说儿子,初月便嘤嘤说着自己就是怪物。
“娘,我看到河里的倒影,我真的是个怪物吗?”胆小的她,也被自己的鬼样子吓到了。
她的养母连忙摇头,称赞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你知道吗?娘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月月是大美人儿。”她眼含泪花的看着初月。
初月,这个名字本是她拾起她的时候不足满月,见她满脸烫伤,身体憔悴,怕她熬不过,便起了这么个名字。
“我——不是您的女儿对吗?”
十岁,她已明白许多事,包括曾经哥哥口中无数次提起的外人,以及爹爹口中的野丫头。
“我可怜的孩子,你是娘的女儿,你要知道,人一辈子会很坎坷,但总会遇到幸福的。”
翠菊听得眼泪落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初月心疼不已。
最终开口,“你的养母便如同生身母亲,为何你还是不知足?”
她看着翠菊,缓缓低头,“我恨,若不是她们,我不会变成这个鬼样子,我的养母也不会死。”
她继续说着,凤川倒好的茶水,她看都不看一眼。
养父不喜她,总念叨这野丫头是拖油瓶,让养母赶她走。
可她怎么舍得一个女孩子流落街头,这些年她一直当她是亲生女儿。
初月说到这里情绪突然异常,大吼:“那个畜生因为我打死了娘亲,娘亲被活活的打死了。”说完她大哭了起来。
凤川插嘴问着,“那……你有没有报官啊?”
她看着凤川,嘴里的字突然冰冷。“我把他杀了,一命换一命。”说完目露凶光。
那……那你的哥哥呢?
“她是娘亲的亲生儿子,我自然不会伤害他,那日我用药迷昏了他,我离开了,想第二日他会报官的。”
她说出这些话,脸上竟是骄傲的神情。
虽然她心地残忍,但翠菊等人清楚她的遭遇。
上天或许对她不公,她才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虽说你可怜,但杀人之事不要做了,何况是皇宫那种地方,不如忘了一切吧,就当你的娘亲已经去了。”
“不可能,我不会原谅她的,她不仅丢弃了我,还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一生。平生么,她衣食无忧,而我就要从小被人称作怪物,就连唯一爱我的人都被连累了,她要偿还,我要她像那个男人一样惨死,我不会放过她的。”
此刻她依旧满脸恨意。
066半面殇(五)
她停了一阵子,问翠菊可否留宿一晚,翠菊和凤川面面相觑,想想便应了。
“我就跟凤川姑娘住一间屋子吧,你介意吗?”
凤川虽然畏惧这个女人,但听她讲完了自己的身世,也同情她。
“好,你留下吧!”她希望初月能够像正常女孩子一样,嫁人,忘掉过往。
夜幕笼罩临安的每一个角落,世界一片寂静,厚厚的积雪散发着凉气,一阵阵阴冷沁透没个衣着单薄的守夜人。
每一更天都能听到打更的吆喝着。
家家户户也在静静的夜里期盼黎明的到来。
快过年了,许多人家都在渴盼团圆。
小孩子准备好了炮仗,天一亮便三两一伙的出去玩了。
翠菊被炮仗吵醒。
心想这是哪家的孩子起的这么早。
她穿好了衣裳,去灶屋做饭。
饭菜好了,便轻轻到凤川的屋子敲门儿。
“初月姑娘,凤川,出来吃饭了。”
任永裕早早出门背了些柴火,见翠菊正在门外转来转去,问发生了什么。
“这凤川不知怎么,屋子里一点响儿都没有。”
任永裕连忙跟着喊了几声,屋子内依旧无声无息。
“伯母,不如开门儿瞧瞧吧。”
翠菊刚刚试过,门被倚住了,打不开。
任永裕顾不得太多,侧过身子,用力一撞。
上了年头的木门一下被撞开。
他差些摔倒,翠菊扶着他,随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封信。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她虚着眼睛,将信递给了任永裕。
拆开信,任永裕脸色突变。
糟糕!
她把凤川带走了。
“伯母,这个初月将凤川带走了,说是过一阵子会让她平安回来,让我们不要报官,否则她和凤川都不能活着回来。”
翠菊痛哭,她后悔引狼入室。
昨日不该让她跟凤川一个屋子。
她哭喊,若凤川有三长两短自己也没法活了。
任永裕劝说,这是不怨她。
接着冷静的分析:那个初月姑娘,无非想找到生母报仇,她利用凤川查出生母是何人,之后一定会放她出来。
“放她出来,若与太后有所牵连,就算凤川被放出来,还不是一样会被杀?”翠菊声嘶力竭,凤川这次凶多吉少。
她碎碎念,从小这孩子命苦,今儿又遭遇这档子事。
“伯母,您放心,我现在去找萧木,看他认识宫中之人。”
翠菊摆手,紧张的看着他。
不成。
若是衙门知道,凤川就没命了。
任永裕想单独告诉萧木,让他帮忙想办法。
可往日两人是敌对关系,今日他会理会自己吗?
他不认得其他人,认识的也只是普通人他们如何能知道宫中的情况呢?
犹豫之中,萧木来了。
他一脸的严肃,鼻孔朝下,问翠菊凤川去了哪里。
任永裕一看到他,打心里讨厌。
只是这件事情除了他,被人帮不了忙。
翠菊犹豫,不知如何开口,他一定又有了破不了的案子。
“凤川……她……”
最终还是任永裕开口了,“我要求您一件事情,不过您要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说完他看着萧木,赌了一把。
任永裕今日奇奇怪怪的,萧木一眼察觉,往日他待自己如仇人,今儿倒是变了脸色。
他撇着嘴,昂头问他有什么事?
任永裕见他今日声旁没有他人,说了实话。
他听说凤川被人绑走,并没有紧张。
只是思索着,她被什么人绑走?如何绑走?为何将他绑走?
“萧捕头,您认识宫里的人吗?”
任永裕一针见血。
他顿了顿,“我哪里认得?”说完扭头,要将事情上报唐大人。
任永裕和翠菊一同上前,一人一只胳膊拉着萧木,嘴里幽幽道:“您若是告诉叾唐大人,凤川就没命了,你我也没命了。”
任永裕低头,“这些年我没求过什么人,今儿求你了,千万别报官。”
这并非小案子,不知罢了,知道务必上报官府。
“可若涉及皇宫里的人或后宫里的人,唐大人他会管吗?他敢管吗?”任永裕说着,一只手紧紧的拉了一把。
萧木沉默片刻,总不能坐视不管。
“萧捕快,您神通广大,一定认得宫中之人,只要能找到凤川就成,我们再研究其他的办法。”任永裕急的发疯。
萧木冷冰冰的说自己哪里认得大人物,若是认得,也不必当一个捕头了。
不过说起宫中的人,他倒是认得一个有关的人,他是一个太监,曾打过交道,不过并不是很熟悉。
“我一个发小曾进过宫,只是不幸离开了人世,之所以我认识了这个人,他叫德子,我会找他问问,若是你撒谎,我会让你整个铺子从临安上消失。”他仍旧面无杂色,恶狠狠的瞪着任永裕。
若不是出于无奈,谁会求他?
他如此不尽人情,任永裕不明为何凤川会喜欢他?
翠菊心里盘算着,这个萧木不会真的保守秘密,他总是查案,以利益为重,万一报官,那凤川凶多吉少。
她不安生,眼神飘忽。
凤川不在,整个世界都变得苍白。
屋子里到处冰冷,她唯有的便是对凤川回家的渴望。
一觉醒来,凤川已在陌生的地方。
四周无人,空荡荡的。
屋子很小,但干净整齐。
她起身摇晃走到了铜镜前,天啊,这是自己吗?
她已被换好一身奇怪的衣裳,发髻上只有一对儿蝴蝶发簪,其他什么都没有。
此刻门开了,一个女孩子的脚先于身子走了进来。
她绣花鞋子十分好看,接着是腿,最后是身子露了出来。
她一转过脸,凤川惊了。
古语里,佳人多肤白貌美,窈窕多姿,纤纤细腰,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如此,只是她的脸上有些痕迹。
没错,她就是——如月。
“你的脸上的疤痕?”凤川伸出食指,想想又退了回来,接着又伸了出去。
初月冰冷的看着她,她发誓不会伤害她,也表明只是想找到她的生母,一旦找到立马放她走。
“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彩蝶,我是巧儿。”她命令的口吻,凤川不得不听。
067 半面殇(六)
凤川忘了自己如何进了这地儿,只是反驳不得。
她忧虑,被抓到这里,娘亲怎么办?
“我的娘亲一定会担心的。”
初月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他们不会报官的,我也答应你的娘亲会保你平安。”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跟你的娘亲长得并不是很像。”
她吞了口口水,随即抬头转过去看着窗外,一丝对过往的联想,她大抵是又想起了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今年的雪特别多。
凤川走到窗前,跟她讲出了自己的秘密。
又仰头露着小脸儿,微笑:“所以世上还是好人多,娘亲待我如亲生女儿,她一生未嫁,为了照顾我。”凤川小心掀开窗子一角,透过丁点缝隙,看了看外面的世界,这里果然不同外面。
初月看了看她,透过冰冷的面孔跟她幽幽的说着,不会让她受到牵连,可凤川明白,皇宫之中,不由她控制,既来之,则祈祷一切顺利,希望不要有乱子。
她好奇,这皇宫森严,自己如何进来的。
她确定,不是走进来的。
“我昨儿在你的水里动了手脚,然后把你带进来的,至于怎么进来的,你不必过问。”
凤川坳了坳嘴巴,她这个人跟萧木倒是很像。
“可你的脸?”
凤川处处好奇,却被其一巴掌剥开手,“用不着你操心。”
“你要清楚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凤川淡定的拉着初月。
初月不耐烦,点了几下头,便如同下命令一般,“一定要记住,我是巧儿,你是彩蝶。”“你除了查案,还要做宫女该做的事,大多时间,我们会在一起,可你若好奇心太重,哪儿都跑,触犯了宫归,那你的脑袋我保不了。”
“是是是是!”凤川一脸的不情愿,她总是吓唬自己,不过皇宫这是非之地她说的不无道理,保命要紧。
初月交代凤川,两人为尚衣局的小丫鬟,平日可凭借乘新做好的衣裳去各个宫。
“我们两个会一起,我想办法分散其他人注意力,你负责观察,后宫之中年纪差不多的退位太妃,从而进入其宫中找寻证据,一旦查出我的生母,我会找人送你出宫,从此我们只当没见过。”初月做好了打算,她眼神告诉凤川,此次前来,她没打算活着离开。
凤川拉着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若能认祖归宗,岂不是更好?”
她扭头嘲笑的看着凤川,“认祖归宗?”皇族世家,先帝退位,何人愿让其认祖归宗?何况当年那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