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妆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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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他没有牢记医者的本心。他是为了治病救人才行医的,不是为了什么天下无双的药方,更不应该为了一个所谓的神医的虚名。
他想到进这间屋子前苏三太太叮嘱自己的话,苏三小姐靠着父亲留下的药方给谢家大小姐治病,如今已被视为镇国公府的救星,这份荣耀本该是属于他的,苏三太太说,苏家诗礼传家,绝不会夺人分毫,要将这名誉,将出入镇国公府的机会都还给他。
他怎么能不动心呢?这是名扬金陵的好机会啊。可是他现在才醒悟过来,他行医的初衷,是治病救人,只要那人有救,是不是他救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容意继续:“你父亲既然是个好大夫,那么你也一定能成为好大夫的,什么药方不药方的,这种死物,哪里比得上活生生的大夫?”
三太太眼看何小大夫神色动摇,心里有气,立刻向苏太夫人频频使眼色示意。
苏太夫人觉得苏容意话也没说错,可是到底她不是个大夫,自然是不如把谢微的事交给专业的医者来得妥当。
苏太夫人道:“意姐儿,到底你是个女儿家,不好出去抛头露面的,既然如今这位何小大夫请来了,让他替你去给谢家大小姐治病好不好?你就多留在府里陪陪我吧。”
苏容意说:“祖母,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若将这事交托给何小大夫,他也是决计治不好谢大小姐的病的,有一万张他爹留下的药方都不顶用,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但是试过之后,谢邈会对这位无辜的小大夫发多大的脾气,就不是她的事了。
她很坏心地把选择权交还给何小大夫自己。
没想到何小大夫却施礼作揖道:“既然苏三小姐能够治病,在下就不必要再画蛇添足了,世间受病痛苦难者甚众,谢家大小姐的命是命,庶民的命也是命,弯弯绕绕地纠缠下去,不如在下与小姐各自做各自的事,多为世间病众减少些痛苦。”
拒绝地很彻底。
苏容意有些意外,原来是个明白人啊。
“你……”苏三太太恨不得瞪穿了这傻小子,这是突然抽什么风吊起书袋子来了。
何小大夫继续作揖,又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坚定地要告辞。
苏太夫人一向和善,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好勉强,便遣人送他出去。
苏容意也跟着告辞退下了,留下拼命绞着手帕的三太太在屋里咬牙切齿。
这死丫头还真是能说会道,把她还不容易寻来的人几句话就摆平了。
一出门,苏容意便在鉴秋耳边交代了几句,小丫头点点头,立刻跑了。
“何小大夫……请留步!”
正背着药箱要出门的何晏闻停下脚步。
“这位妹妹,有什么事吗?”
这是苏家的小丫头吧,不知道有什么事。
好呆啊……鉴秋捂嘴偷笑,刚才自己在屋里站了那么久,他都没看见么。
“我们小姐说,下回她再去镇国公府出诊的时候,希望能够请您一起去……”
“这……”何晏闻很吃惊,“我、我去干什么……我、我也治不好谢家大小姐的病……”
全天下的大夫都治不好谢微的病,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他原以为父亲留下什么仙方能够治这种病,可是适才他听苏家三小姐的口气,觉得不止这么简单。
鉴秋眨眨眼,“您不想去镇国公府扬扬名吗?”
何晏闻脸上一红,“我是个大夫……不是为了扬名的……”
鉴秋打量了一眼他磨损的袖口,心想小姐说的果然不错,这呆子如今的境遇恐怕不算太好。
“总之您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若是您有兴趣,跟着一道去瞧瞧也是可以的,总之治不好又不碍您的事。”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何晏闻忙摆手,“并不是怕被拖累,我、我只是……”
“哎呀,您就给个痛快话吧。”鉴秋跺了跺脚。
“好,我去!”何晏闻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那就好,”鉴秋嘻嘻一笑,“请您等我们的消息哦。”
说罢一溜烟跑了。
何晏闻想,这个苏三小姐真是奇怪啊,适才在屋里这么多人她不说,等自己拒绝去镇国公府了,却又要人来请他,真是个奇怪的性子。
刚才自己都没看清,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模样……
何晏闻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怎么能有这么不君子的想法,太不应该了!
第56章 新铺子
别人要争的她不喜欢给,别人不要的她倒非要给。
苏容意的确像白旭曾说过的一样,是个很别扭的人。
“小姐,这个何小大夫如今在金陵的保宁堂行医呢,”包打听鉴秋不等苏容意吩咐,就很机灵地先打听清楚了,“原先他们父子在临河镇行医,后来何老大夫过世,有病患闹上|门,差点惹上官司,说是何老大夫生前治死了人,讹了何小大夫好多银子。”
这人看着就呆呆的,难怪会被人讹呢,鉴秋想。
“然后他就到金陵来了,保宁堂是他伯父的,他那个伯父也小有名气,听说给小王爷的侧妃瞧过病的,但是似乎他伯父不太喜欢他,也没打算提拔他的样子,倒不是何小大夫医术不佳,听说他给人治病,人家说赊账就赊账,三剂药钱拿五剂药的事很多,总之就是傻乎乎的……”
这人确实心地很好,只是没什么城府,也难怪一下就被苏三太太忽悠进苏家来了。
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不是得罪她就是得罪苏三太太,他今日还见风转舵,按理说可是把她们都得罪了。
他那个能混在豪门里的伯父肯定不知道。
真是个愣头青啊。
“小姐啊,”鉴秋帮苏容意剥着橘子,“您是要抬举他吗?还是想报复报复这个傻小子?”
“什么傻小子,人家好歹也是个悬壶济世的医者。”而且本心纯良,苏容意道:“虽然确实有点傻……”
鉴秋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家小姐也不是圣人,我自然有我的用意,你对他客气些,我请他帮忙给谢微看病的事,你大张旗鼓地捅到保宁堂去,面子做足些。”
面子做足这傻小子恐怕也看不出来。
“小姐,您打算去镇国公府看病了呀?什么时候呢?”
苏容意想了想,“再等些日子吧,谢家那里现在应该情况稳住了。”
等下回谢微再发病的时候她再去“救命”好了。
反正她又不是本心纯良的那类人,自然是要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
苏容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走吧,我们该去花月春风看看了。”
花月春风开张的时候很热闹,但是开张几天来生意却是冷冷清清的。
苏容意并不意外。
但是最不开心的要数孙彪了,他正翘着二郎腿在后院不爽地嗑瓜子,吐了满地的瓜子壳。
“你怎么弄得这么邋遢!”鉴秋插着腰站在他面前。
孙彪瞟了一样苏容意,“东家来了……”
他满腹的怨气,觉得挣不了钱都是苏容意的错。
“听说苏合香销路不畅,你制香功夫不到家?”苏容意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孙彪立马跳起来,“我功夫不到家?我的苏合香可是全金陵最好的!那个琅舻哪峭嬉舛闶歉鍪裁炊鳎山鹆昃褪窍棺佣啵米糯蟀岩尤デ蟆遗蓿 �
“急什么,一般人能分得清这其中的细微差别么,不管什么东西,本来就是赚不识货的人的钱。”
孙彪提议,“不如咱们压低价格竞争一下?”
“不行,价格只能高不能低。”苏容意说。
她的苏合香,值那个价,一分都不能便宜。
孙彪嘴里嘀嘀咕咕的,显然很不满。
“喂,你又不懂买卖的行当,你只管做你的香就是了,还管我家小姐怎么卖啊?怎么卖自然有曹大掌柜和小姐做主。”鉴秋掐着腰,样子很泼妇。
此时苏容意已经去和曹掌柜说话了。
“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孙彪捋了捋袖子,“怎么跟你大爷我说话的!”
鉴秋鼻子里哼了一声,“为老不尊。”
“我老?我可还没成亲呢……”
两个人斗嘴斗得起劲。前头伙计来报:邱晴空来了。
邱晴空看见跟在孙彪后头出来的鉴秋,点头说:“你主子终于过来看看了。”
苏容意也算了几分红利给邱晴空,他也算是半个东家了。
鉴秋看见他明显神色缓一些,她在见过孙彪之后也不觉得邱晴空相貌难看了,而且人家虽然长得有点凶恶,但是心地还挺好的,好像对小姐不太耐烦的样子,却总是会过来看顾看顾,怕苏容意赔个底朝天。
邱晴空皱着眉头闻了闻伙计递上来的香,“品种是不是太少了,客人进来挑,来来去去也这么几样,我铺子里有几样西域过来的原料……”
孙彪摆摆手,“可别看我,是里头那位吩咐了,咱们不做杂的,就做那么几种。”
邱晴空叹气,这小姑娘,真是个能折腾钱的。
苏容意跟着曹大掌柜出来,脸上看不出一点凝重,笑道:“都在?这也很巧,开张的时候我没在,劳烦诸位了,今日不如我做东,大家去酒楼里吃顿筵席吧。”
一听有的吃,孙彪第一个开怀,“这好,这好,我知道前头东街有家不错的酒楼……”
曹大掌柜笑得很和气,“我老头子就不去了,铺子里总要有人的。”
孙彪突然和邱晴空感情很好的样子,要上去勾肩搭背,邱晴空嫌弃地躲开了。
“邱爷啊,咱们一块儿呗,叫上一坛高粱酒,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邱晴空想拒绝,鉴秋却可怜巴巴地上来劝他,“邱爷,一道去吧,您不在,没人拉的住他,他一喝好几坛,我心疼小姐的钱。”
她紧紧攥了攥腰间的钱袋子。
邱晴空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等会儿咱们再去听戏啊,就是禾丰楼那个小白脸儿,唱得可好了,我和里头的龟儿子有点交情,咱弄上几个好位子,听听唱酥了半个金陵城的好嗓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分明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什么交情,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八成又是他在赌坊里认识的。
苏容意也由着他们,饭后去禾丰楼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孙彪嘴里指的就是当日在镇国公老夫人寿宴上唱戏的那个名旦初雪原。
禾丰楼出入的多是男子,邱晴空提醒她,“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太妥当。”
苏容意本身从前就是会自己一个人溜出来玩的人,笑说,“原来邱老板才是最守规矩的那个。”
邱晴空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
追更的泥萌辛苦了~还是建议大家攒文,离上架还有大概一个月,所以本乌龟还是只能更地慢吞吞,没有办法七月份有九门考试,太紧张了~但是作者菌一直在存稿中,想等上架来个爆发~么么大家,请你们不要离开~
第57章 无端麻烦惹上身
台上的戏子妙目流转,台下的众人也都听得如痴如醉。
苏容意往左侧二楼的雅间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似乎总觉得有目光在盯着自己。
或许是她想多了。
台上的初雪原正好唱完一折,鞠躬拜谢众人,虽然他扮相极为妩媚清艳,出口的声音却悠扬清朗,的确是男子的声音。
突然之间,邻桌的两个大汉猛然摔了手里的茶碗。
摔杯为号。
立刻四下站起来几个地痞流氓般的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台,直往初雪原而去,苏容意扭头一看,门口也喧闹起来。
看来今天是有人定好了来找禾丰楼的麻烦。
“小姐……”鉴秋有点害怕。
“不关我们的事。”苏容意道:“我们站到一边去。”
这些人是冲着初雪原来的,不会难为他们这些寻常看客。
他们坐得靠前,如今四下又乱起来,推推挤挤地,几人起身还没来得及避开,一个杯子就摔到了苏容意脚边,她鞋子和衣服下摆立刻就沾湿了。
“喂你走开。”鉴秋生气地把罪魁祸首往旁边推了几寸,生怕他撞到自家小姐。
背对着他们的那人转过头来,满脸横肉,瞪着鉴秋:
“是你他娘地敢叫大爷让开?”
说罢就要朝鉴秋动手,邱晴空哪里能忍,立刻从后面窜出来一把隔开此人来势,横腿一扫,那人哀嚎一声就倒下了,倒在了一片碎瓷中,半晌起不来。
“嘴里不干不净的,连个小姑娘都要欺负,真是败类。”
那人的同伙听见声音,又看见邱晴空身手不凡,立刻对了个眼神,又有三个人朝他扑来。
苏容意知道,这下没法收场了。
“他奶奶的,那小白脸竟然有这等帮手……”
那几人骂道。
邱晴空眼见躲不开这场祸端,只好奋力出招,苏容意看出来他功夫不凡,也不多劝,护着鉴秋就往后退到了一棵红漆梁柱后面。
“小姐……”鉴秋很懊恼,带着些许哭音,“邱爷他……”
“他功夫俊,我们别去做他的累赘。”
鉴秋看见跟着她们缩到后面来的孙彪,气得一推他,“你怎么不出去,快帮帮邱爷啊!”
“我的姑奶奶,”孙彪哭丧着脸,“我老孙可不打架好些年了,我又没邱爷的本事,出去当人肉靶子干什么。”
“你……”
“好了!”苏容意道:“你们都往后站,胡乱帮什么忙。”
两人都闭嘴了。
那边邱晴空打红了眼,那伙人却以多欺少,丝毫不减攻势。
不对劲。苏容意蹙眉。
她往戏台上看过去,初雪原还做女旦装扮被几个人拖拽着往门口拉。
他在京中已经声名鹊起,大白天有人来寻仇,怎么连几个功夫好些的护院都没有,满屋子都是一些抱头鼠窜的小厮。
邱晴空本来就是个野性子,这些年在江南做买卖已经收敛了不少,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