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妻不下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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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烛光,海姨娘打开巴掌大小的药盒,只见里面用软木抠出药瓶形状,衬了淡青色软缎,刚好填放一只玲珑的青瓷药瓶进去。因为包装的严密,今天马车翻了,车里的这药瓶倒还是好好的。
她将药瓶郑重窝在手心里,不敢太重,生怕握碎,嘴里轻轻的叹了口气。若是严淑玉真的傻了,她能指望的,也只有眼前的这瓶药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用啊!
盯着药瓶看了半天,海姨娘的目光里,有眷恋,有期颐,又有嫌恶和不甘。最终收手把药瓶收好,药盒照样合上,递给婆子,道:“收好了吧。”
她臀背疼痛,根本睡不着,熬了一夜,天亮时候,严淑玉的大丫鬟珍珠满脸喜气跑来通报:“二小姐醒了,看着没事儿呢,说等下就来给姨娘请安。”
海姨娘提心吊胆了一晚上,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浑身骨头都松了几分。
过片刻,脸色还很是苍白的严淑玉进来。
她被饿了一段时间,下巴尖了不少,进门后,对海姨娘恭恭敬敬行礼,道:“女儿给娘请安。女儿听了昨晚上的事儿,说要请医女的丫鬟,是昨儿才被严清歌塞进来的,恐怕是她派来的奸细。女儿再叫她进来审审吧。”
海姨娘激动的看着有条有理的严淑玉,她不再因为清肠的事儿和自己怄气,顿觉在南疆费心教导好几年的女儿又回来了,开怀道:“我的儿,都由着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严清歌就被尽职尽责的如意叫起床。
她带着满脸迷迷糊糊的睡意,一边打瞌睡一边坐在梳妆台前,被几个丫鬟婆子团团围住,给她梳妆打扮。
因为要行拜师礼,所以时间选在早上朝阳初升,晨露未干之时,要想观礼,可要赶早的。
严清歌睡得脑袋一点一点,好在,梳妆打扮的丫鬟婆子早知道她穿衣打扮的习惯,倒是不用打搅她问东问西。加上动作轻柔,严清歌睡得沉,竟是没被吵醒。
等她清醒过来,见自己已经被穿上庄重的三重衣,最里是细软贴肉的棉布裳,中间是十二幅裙的晕春锦长衣,外罩一件弹花暗纹曲裾,腰间束了暗青丝绦,下坠枚刀型玉佩压裙角。
头发倒是常梳的垂髻,插了对蜻蜓莲蓬的水晶银珠簪子,脖颈戴了金镶玉项圈儿,瞧着美的不能再美了!
因为她年纪小,不用描眉画目,这就算打扮停当。带了如意,严清歌去了前院找严松年。
严松年才将将起来,好在莺姨娘、柳姨娘手脚利索,只是一刻钟功夫,一个给他梳妆打扮好,另一个已经出去吩咐好了车马,还将早膳叫来,是砂锅里煮沸又放的温度刚刚好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并龙眼包子和小馅饼。
“老爷和大小姐稍用些,不耽搁什么时间。腹中暖和,气色便好,今日是舅老爷的好日子,大家说不得也要多看老爷和大小姐几眼呢。”
听了莺姨娘讨巧的话,火燎火烧的严松年勉强进了半碗小米粥,和几个龙眼包子,心中果然比方才安定不少。
严清歌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吃了个鸡蛋白菜馅儿小烧饼,又喝了碗小米粥,因为今天穿的里外三层,实在厚,额头发出微微薄汗。
柳姨娘笑嘻嘻拿手帕给她擦汗,严清歌很不习惯她这么谄媚的举动,不动声色避开了。
第二十八章 凌霄
炎王府离严家坐马车,不到一刻钟时间就能到。他们下车时,见炎王府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了,这会儿天色还只是微微泛青,但人已经基本到齐,可见受到邀请之人,都是非常重视这次拜师礼的。
别看炎修羽年纪小,但是他那皮猴儿的名声,已经传的京中人尽皆知,他不爱读书,赶走的先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其中不乏德高望重的大儒。很多人倒是奇怪,什么样的人,能叫炎修羽心甘情愿的行大礼拜师。
需晓得,这样的拜师礼,和平常家里请的夫子是不同的。拜师礼所拜之师,除了对子传道授业外,还需教导人生道理,甚至帮学生寻觅出路,是真正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徒弟要供养师父,聆听其教诲,师父要他做的事情,若有违逆,罪同不孝。
严松年在前门下了马车,先一步入府,严清歌被拉着到了侧门,几个婆子丫鬟迎过来,用软轿抬了她,带着到贵妇、贵女们聚集的一处花厅中。
虽然这是严清歌重生后头一次参加聚会,可是她大眼一扫,就将里面的人认的七七八八。只不过,她认识的,是几十年后的她们而已。
现在容貌如花的美妇人,几十年后,是某家头发花白、一言九鼎的老太太;现在赖在母亲或祖母身边撒娇的小丫头,几十年后,就是某王府或贵族家的主母……
这里面不乏后来和严清歌交好的,只是现在,她们还不认识自己罢了。
因为没有大人领着,严清歌的到来没有引起人注意。她悄悄走到被柱子挡住的某个角落处,观察着屋里的众人。
“你是哪家的妹妹,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呀。”一个女童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严清歌一回头,看见是个眉眼弯弯,个子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女孩儿,正看着她。
这女孩儿眉目里带着天然的飒然英气,一双眼睛亮的像是星子一般,嘴唇微丰,浑身上下没半件首饰,甚至连耳朵眼都没打。
一看她,严清歌就忍不住露出个开心的微笑,道:“见过姐姐,我是严府的大小姐,名叫清歌,以前很少出来走动。”
“哦!你就是那个昨天家里被砍了马头的严家。”少女恍然大悟,一点不顾忌严清歌的面子。
严清歌却是不生气。这个少女是柱国大将军凌策嫡女,名叫凌霄,最是心直口快。当年,她被贵为太后的严淑玉在某次贵妇云集的宴会中侮辱为肥猪时,凌霄仗义执言,堵得严淑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可惜,因为她上辈子嫁的实在是太低,跟后来做了忠王妃的凌霄几乎没有交集,两人自然不是朋友了。
她前后看了几眼严清歌,道:“我猜就是你。我叫凌霄,跟我娘一起来的。我刚才听我娘说,今天炎小王爷要拜的老师,是你舅舅。你有没有法子带我去前面啊。”
严清歌一怔,道:“前面都是男人们呆的地方,我们去不得呀”
“怕什么,咱们还小,没那么多避讳。何况拜师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看拜师礼么,偏生因为是女孩子,要被关在后面,快把我闷死了。”
凌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拉住了严清歌的手,指指外面;“我们去院子里,要是没人注意,就从院门口溜过去。”
严清歌一阵的无奈,赶紧劝阻:“凌霄姐姐,那门口守着丫鬟呢,我们过去,肯定会被抓。这样吧,我跟你一起玩儿吧,你就不会再烦闷了。”
凌霄意兴阑珊,道:“我们玩儿什么?”
严清歌抽出自己袖子里的手帕,伸出一只玉白的左手手掌,把帕子摊在手心,对着凌霄晃了晃,道:“看,上面什么都没有。”然后对着帕子吹了口气,右手往上一合,再放开时,里面多了只玲珑的金豆子。
凌霄没料到她还会变戏法,高兴地拍手,拿起金豆子道:“这金豆子是哪儿来的?”
严清歌重生前会这一手,是为了哄儿子朱铭。这一招哄年纪不大的孩子最是管用了。
正此时,外面传来钟鼎之声,显然是仪式已经开始了。现在就算凌霄想要溜过去,也晚了。好在,这时凌霄的注意力全被她变金豆子这一招吸引,对拜师礼兴趣全无。
钟声过后,还有礼炮,奏乐。奏乐声喧喧闹闹了半响,没一会儿,停顿下来,换成了清雅的铮铮琴鸣。
后院花厅和前面举行仪式的地方,不过是一墙之隔,琴声虽然不如前面听得清楚,还是入耳能辨的。
严清歌立刻听出来,那琴声分明是《广陵散》。弹琴的人不用想,自然是舅舅乐毅了。
她拉着缠自己变戏法的凌霄坐好,嘘了一声:“听,是我舅舅在弹琴呢。”
花厅中,有几个有见识的女子一听到这琴声,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曲子,脸上全是陶醉和激动。
凌霄眨巴眨巴大眼睛:“挺好听的,是你舅舅做的新曲子么?我还从没听过呢。你舅舅真厉害。”
“不,是他新得了《广陵散》曲谱,不过,我舅舅的确自己作了几首曲子,若有机会,我带你听。”
凌霄一脸的羡慕,道:“你舅舅真是厉害。我去年开始学琴的,你也开始学琴了吧?我家琴都是铁弦琴,我妈叫我戴竹片,我不耐戴,把中指指甲崩劈了一次,可真是吓人。”
严清歌点点头,严府里常年养着个女先生,可惜人是个不进取的,没什么学问,翻来覆去就那么两手。她重生过来后,不耐烦跟她学那些早就会了的陈词滥调,只在青星苑呆着。
两个小女孩儿立刻找到话题,说起来琴,还约好了有空一起出去玩儿。
前面,炎修羽拜完师,乐毅在台上奏琴的时候,他听不进去,一颗小脑袋左摇右晃在人群里看,只发现了严松年,却不见严清歌。他仔细想想,才恍然大悟,严清歌是女眷,肯定被放在后面院子里。
他趁着人都盯着师父乐毅,一溜烟小跑,到了后院的门口。
炎王妃早知道炎修羽的德行,不但派了丫鬟守门,还叫了两个家将跟着,就怕他今天又闹糊涂。这俩家将一看炎修羽,就捉住他领子拎起来,将拳打脚踢的他提到了炎王爷身边。
炎王爷昨天已经被乐毅知会,今天拜师宴会奏上一曲,今天听到那曲子后,被深深震撼了。这曲子激昂不屈,有戈矛杀伐斗气,古意盎然,他越听,越怀疑是失传已久的名曲《广陵散》。只是,这曲子他只在古籍中见过,若是如今耳闻的真是它,炎王爷怀疑自己会幸福的昏过去。
炎修羽嘟嘟囔囔,喊着要见严家大小姐,炎王爷被打搅了听琴的兴致,偏生没奈何这个弟弟,扫了他一眼:带着深深的郁卒道:“等会儿宴前你嫂嫂会去后面,叫她带你去,现在不行。”
得了准许,炎修羽安生下来,把手拢到袖子里,摸了摸里面藏着的细麻手绢,脸生笑意。
这手绢是干净的鹅黄色底,锁了精致的细边,一角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正在扑蝴蝶,连猫身上的细绒毛都绣的根根分明,看起来栩栩如生。
这手绢上面昨日沾了的血迹,已经被炎修羽背着人亲自洗净了,又在被窝里抱了一夜暖干,只等着今天还给严清歌——不过,若是能讨来自己用,那就更好了。
后院里,严清歌跟凌霄越聊越投机,本来有些小看严清歌的凌霄,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严家嫡女,对她越发亲近起来。
一个炎王府伺候的婆子走进来,在大厅里四处找了找,颠着碎步跑到严清歌跟前行礼:“这位小姐就是严府的大小姐吧,你们府里来了一个丫鬟,说是给你送衣裳的。”
真是稀奇,哪有这时候莫名来送衣裳的!府里没留正经主子,只留下三个姨娘,到底是谁送来的?
严清歌喊了身后伺候的如意,叫她跟这个丫鬟出去取衣服。
过一会儿,如意抱着个小包裹过来,道:“小姐,衣服是莺姨娘和柳姨娘送来的。说大小姐您早上吃粥的时候,发了一身热汗,怕贴在身上难受,才特特的又送了身薄葛麻的替换。”说完,她瞧瞧腻着严清歌不放的凌霄,道:“大小姐,咱们还是找炎王府的人借一间空屋子换换吧。”
凌霄一挥手:“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哦。”
进了炎王府备的小屋子,严清歌一边叫如意帮自己换衣裳,一边问道:“是家里出事儿了么?”
如意脸色惨白,道:“大小姐,莺姨娘和柳姨娘叫人来报信儿,说是家里海姨娘在审丫鬟,有个丫鬟说是在咱们屋里听到了秘闻,咬死了小姐您跟人私相授受,送了手帕给炎王府的小王爷。海姨娘报信儿给了知书、达理,让他们想办法把手帕从炎王府拿回去,好对付小姐呢。”
第二十九章 帕子
“什么?”严清歌猛一转身,磨了磨牙根,眯眼道:“我想起来了,是昨儿那个叫泥巴的。她闯进来的时候,咱们正在说手帕的事儿。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根本不算什么。”
出了门儿,凌霄亲亲热热迎上来,挽住她手,道:“你可换好了,外面大家都去跟炎王妃行礼呢,我特特等着你。”
严清歌笑了笑,挽住凌霄的手臂,一起到厅里去了。
只见早上一直没露面的炎王妃穿着大礼服,端庄坐在厅里主位,她膝下趴了**岁的男孩儿,正是炎修羽。
看见严清歌我,炎修羽眼神唰的一亮,就想直奔她而去,被炎王妃拉住了。
炎王妃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见到年纪相近的玩伴儿,就坐不住了。还说拜师以后好好读书呢,看你就不是个读书秧子。”
低下的贵妇们都发出一阵阵善意的哄笑。
炎修羽和凌霄早认识,上前对凌霄和严清歌行礼:“见过凌家姐姐,见过严家妹妹。这人多,我们出去花园里玩儿吧。”
凌霄开心的点点头,拉着严清歌,走了出去。
不少贵妇人都是头一次看见严清歌,对着她背影赞叹:“好一个知礼文静的姑娘,我竟是第一次见到。”
“你们不记得了,乐姐姐后来阴差阳错嫁了严家,这想必就是她留下的幼女,果然有几分乐姐姐的品格。”忽然,一个贵妇开口道。
说起来乐氏,大厅里一阵的“难怪”声,但是大家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立刻就转换话题,再也不说乐氏相关的事情了。
到了外面花园里,严清歌道:“炎小王爷,我昨儿借你擦脸的手帕,你怎么顺手给我拿走了;快点还回来。”
炎修羽去掏袖子:“在这儿呢!”却掏了个空,道:“咦,我明明放在袖管里的,怎么不见了。”
严清歌脸色一变,道:“方才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