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蛊-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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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在萧离进去不久后就来了,或许是脚步太轻,或许是萧离猜想她会被话唠的云裳缠很久,竟然没有发觉外面有人。
她也并不是故意听的,只是萧离开头的话就如吸铁石般定住了她的脚,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是以,她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全部过程,而自己的手则是一直保持着敲门的姿势,那完全是最初刚来的姿势……
萧离心里泛起一丝警觉,装作不解道:“此话怎讲?”
冉竹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河面,正是她此前踏入进去寻死的位置,自然也是莫尊景跳下来的地方。
她的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然而更多的是感动与愧疚,这场相救相死,不管其中带着几分心机,都是为她好,希望她生,希望她好好的。
而莫尊景最后与萧离说的那段话,更让她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冷冉竹,你何德何能,有这么多生死相随的朋友?只顾着自己一死百了,却忘记了他们的痛苦。
你,才是最懦弱没用的。
萧离以为她说的是寻死一事,毫不犹豫的点头道:“确实。”
“你不是女子,无法体会……”听到萧离毫不客气的点评,虽然明知道他会这么说,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反驳。
“国破家亡与一个女子的清白声誉相比,在我眼里是同等重要的。”萧离淡淡打断了冉竹的话,不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冉竹心头剧烈跳了下,忽然想到她自进入豺狼族后一直盘绕的问题,不由脱口而出问道: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萧朝其实是被豺狼族所灭,可你为什么在这里?”
冉竹不清楚萧离在这里到底有多重要的地位,而且他们来了这大半天也未见到什么更重量级的本族人。
且,刚才在云裳一个劲的道歉中,她了解了丽柔的家在扶余国是一家极为富有的大户人家,曾经恩惠过豺狼族。所以那张画纸被丽柔送进来后,他们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帮助丽柔活下来,登上皇后位置,从而让豺狼族正大光明的活在天地之中。
不过这个建议却被萧离以四字“此计阴险”否决了,那时候宣朝还未被萧离侵占。
只是云裳当时非要留下画纸,所以才一直贴身留到今天。而理由却是她这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画像,觉得十分新奇。那么会相处下来,冉竹能感觉云裳心思单纯可爱,白天的事情她并未想那么多,是故一个晚上才道歉个不停。
以上两点,便可推算出他在豺狼族人心中的极高地位,甚而说他是豺狼族的首领也不为过。但也不排除萧离为人正大光明自信能拿下宣朝,同样能让豺狼族过上他们想要的日子。
但越是这样,越发突出此中的矛盾点。
“你是诧异我为什么没有报灭国之仇?反而坐上了豺狼族的首领?”
萧离一语戳中了冉竹心中的疑惑,看到对方毫不犹豫的点头,轻轻笑了笑,眼底一丝鄙夷滑过。
“你说的没错,豺狼族人确实是灭了萧朝的罪魁祸首。但这片天地自古都是有能力者居之,哪一代国家的建立不是在前朝百姓士兵成千上万的尸骨与自己人的血液上而成?虽然我是第一个进入密鬼林的萧家后人,但这一代的豺狼族人也已经不是当年的豺狼族人,他们热爱生活,向往与外面的人真挚交好。我若杀了他们,你不觉得我比禽兽还不如?”
萧离说完,随后捡起了身边的一颗小石子扔进湖中,看似随意一扔,却在湖面上连续跳跃了四五下这才沉了下去:
“我不是为报仇而生。”
“你也不是为复国而生。”冉竹快速接道,口中笃定而沉稳。从萧离的短短一席话中,她听得出这位对于灭国亡家的仇恨的淡然,否则他不会融入豺狼族人的生活里甚而成为了他们心中最为依赖信任的领袖。
冉竹可是试探过云裳的,对于萧离的身份,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可难道是,不甘心居于小小豺狼族的领袖,所以又复兴了萧朝?
不知为何,冉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虽然很现实却不适合出现在身旁这位总是有意无意散发出一股天地之大任我逍遥气息的萧离身上。
更因为,他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分明是对她刚才世俗思维的不屑……
只是,她还得问,不是?
而对方在她说出这话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令她更无法抑制心中的滔天疑惑,对于萧离,冉竹真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假设。”冉竹咽了下口水,双眸中散发的光芒如灼人的火焰,仿佛要将萧离脑袋烧个洞出来,看看她下面的话是否就是他所想。
萧离微微往后偏了偏身子,对面女子此刻的眼神分明向花痴遇到美男的样子,情爱之事他一向不懂,也本能排斥……
“假设我刚才说的是真的,那么你给我们绘密鬼林中的阵法图,以及担心我们人多会无辜陨了性命所以亲自来接……”冉竹在萧离戒备的目光中开了口,只是她全身心都放在自己的推测上并未注意萧离这眼中的怪异神色。
“我只是不想大好的林子里多几条发臭的尸体。”萧离很认真的打断了冉竹说的话。
“你让我们进入密鬼林,是为了让我看到豺狼族人的生活,希望宣朝以后不要为难豺狼族?”
冉竹自动忽略萧离的话,这世界上用“条”来形容人的,恐怕也只有萧离了。
这个看似十分无情冷酷却又洒脱随性的男人,令冉竹头一次摸不准一个人心底的想法。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会活过来。不过你能那样想,也不错。”萧离伸出手,优雅的玩弄手指,掌心厚重的茧即使在夜里也被冉竹看的清清楚楚。
冉竹只觉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她强迫自己冷静,认真想了会,惊讶道:
“那你困住颖冰阳是为了让萧风来,让他们二人生活在这里?”
此话出,冉竹忽然觉得就算自己猜错了,但这个想法倒是挺不错的。或许潜意识里,她本人也很喜欢这里吧。
萧离右手的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手背支着下颚,只露在外面的一只眼就那样看着冉竹。
仿佛在说,这里不好吗?我的决定不好吗?
“你……”冉竹迟疑了下,不知这种问题问出来,他会不会回答:
“你是不是无法摆脱对萧家一直衷心的他们?十万大军从天而降,斩了你的主子莫求双,囚木河,你那时出现的很是时候。”
依旧一副不羁的神色,只是萧离的脸上隐隐有了几分不耐与挣扎,可冉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不耐烦的神色似乎不是针对她。
冉竹心头剧烈跳动,心想莫非她猜对了?
若是如此,只要安抚好那些人,宣墨便可真的不用费上一兵一卒便可拿回江山。
“我记得你刚才只是说有个问题要问我,现在算下来都有十个了吧?睡觉去。”
萧离是说做便做,还作势打了个呵欠,一个轻轻起身便站在了冉竹面前。
从冉竹仰头的视线来看,他就如一尊雕像矗立在自己面前,莫名压抑,却不甘心的望着萧离,希望能给与她答案。
否则,说了这么多,感觉又如都没谈一般。
眼前黑影很快移开,眨眼便是数米外,一声不高不低的打趣话语传了过来:
“走不动,可以让树上蹲着的人背你回去。”
视线一直随着萧离背影移动的冉竹,半晌才反应过来萧离的话,她脸上浮起好气又好笑的神色,开口却是冷酷的:
“柳木南,你给我出来。”
第三十章 冰阳往事
树叶悉悉索索抖动了两下,一道白色身影从上轻跃而来,站定在冉竹一米远处,颇为尴尬的看着她。
“过来。”冉竹朝他招招手,眸子里的笑仿佛狼看见兔子般。
柳木南咽了咽口水,心里万分不愿意过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随后告诉自己,他的职责本就是保护圣女,虽然被发现了很丢人但那人是风双子,便也算不得上丢人。
可连一点武功都不懂的圣女都竟然知道是他,难道他柳木南轻功退化到如此地步了?
看着眼前的人眼里的笑是如此诡异,渗人,柳木南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圣女……”柳木南小心的开了口。
“蹲下。”冉竹边说边示意她蹲到自己面前,语气也放柔了,自己刚才故意使了个坏坏的眼神只是想逗逗柳木南而已。
经历湖边生死一事,她知道他们并未对她有歧视,只是过不去这道坎的永远是她自己。
然,她不该把自己的痛苦时时展露在脸上,让关心自己的人不安。
柳木南楞了下,难道真要叫他背不成?这般想着他就转了个身蹲在了冉竹面前,将后背对着她。
冉竹见他如此,脸色微窘,心知他是会错了意。
她只是坐的时间长了,两腿发麻,需要借着他站起来而已。想到萧离此前说的话,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此人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细如尘,想想刚才二人之间谈的话,一旦遇到重要问题他不是打哑谜就是不作声,看来定是早就知道柳木南跟了过来。
冉竹这般想着,两只手揉了揉双腿,待稍微有点知觉后便搭在柳木南的肩膀上站了起来。小腿处丝丝麻麻的感觉迅速触及全身,虽然不好受,但冉竹心里却有些高兴。
她,终于有了一些感觉了。
感到肩膀上传来两道重力,柳木南沉住气等待着更大重力的来袭,可等了会只听到身后传来石子被踩发出轻微索索声,他转头一看却见冉竹一个人已经走出去十来步了。
……柳木南秀气的脸红了红,觉得今晚自己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当下提气追了上去,跟在了冉竹身后。
“萧风与萧离比武,谁的武功更高些?”他刚跟上去,前方的人就丢来这么一句。
“啊?”柳木南慢半拍的回应,随即郝然道:“萧风武功不敌萧离。”
“差多少?”女子慢悠悠走着,她走的不快,三色相间的裙子随着她的轻摇走动恣意摇晃,在夜间绽放出一朵瑰丽的花来。
柳木南眼睛出神的盯着冉竹的裙摆,听她这么问,不由挪开了视线,想也没想道:“不止一星半点。”
他话刚说完前方的人就陡然停下,差点没收住脚步撞了上去。
冉竹转过头,双眸微微一眯,不怀好意的一笑:“你这样说也不怕萧风他回头听见找你比试武功?”
“呃……属下只是在说实话。”柳木南无语道,他知道冉竹只是在开玩笑,所以当下并未放在心上。
“萧离武功很高?”冉竹挑眉问道。
“嗯,放眼天下,属下还没发现谁是他的对手。”柳木南据实以告。
冉竹点点头,不再说话,眉头却微微蹙起,少顷,舒展开来。再度迈开步子慢慢往前方一处建在地面上的竹屋走去,她想去看看颖冰阳。
冰阳她,现在还在生气吧。为了她冷冉竹的声誉,竟是连性命也不顾只身来此,她一向都是足智多谋的女子,明明知道一个人不可为而为之,那时候她身边一定也是孤立无援。
萧风他们都被尊景派出去收拢各方官员,制造动乱为的就是不让萧离顺利把持朝政。素锦她为了看住丽柔,同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冰阳独自犯险。
感谢老天,她来到这里相安无事。
想到此,冉竹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若要感谢老天,岂不是更该感谢萧离和萧风了……
上天,从来都是被人在走投无路时拿来慰藉的,她冷冉竹不需要。
“圣女……”身后人细弱的嗓音打断了冉竹的思绪,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嗯。”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好。”
“您是怎么发现我在树上的?属下虽然武功一般可轻功自认不比萧离外,无人能及。是不是男儿都喜欢穿裙子的人?”
柳木南深呼吸一口气,霹雳巴拉说了一堆,甚而将此前藏在心中的疑惑也一不小心问了出来。
此刻他无比尴尬的看着正拿眼打量着自己的女子,虽然对方只露出两只眼睛,但见瞪大的程度足以让他想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这可是两个问题。”冉竹故作认真道,将萧离此前那一套搬到了柳木南身上。
“啊,您回答我第一……”柳木南脸倏地红透了,双手因为激动胡乱摆动,但话还没说完却被冉竹很快打断:
“素净的衣服看起来固然高雅但总少了几分人气,不论是男也好女也好,向往热闹鲜艳居多。你想想那位男儿的性子,便该明白穿什么衣服了。而且,我也很期待木南除了白黑两种衣服外是何模样,我想一定很不错。“冉竹说的既含蓄又直白,听得柳木南一张脸红的都快要滴下血来,最后就差没捂着脸喊着讨厌,顿足狂奔了。
她心想肯定是疏影白天对着哪个穿裙子的女子多看了几眼,引起了柳木南的醋意,她说的这些话无非也就是鼓励柳木南多些自信罢了。
至于她知道树上的是柳木南,是因为她看到疏影时,刻意的看了看他身后的木梯,那抹同样刻意停在下面以为她和萧离都没看到的白色身影,除了柳木南还能是谁,而他跟过来,也并不奇怪。
“那我……”柳木南似乎是被冉竹这番话给说动了,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弱的目光里多了坚定与决心,但今晚注定是他的霉之夜,总也不能让他好好说上一句话。
“可不要学那云裳,穿的跟鸡毛掸子似得。”嫌弃的话自冉竹身后传来,一听那声音便知是谁。
只是冉竹却没了忽然转身的勇气,她知道,他来了,冰阳肯定也来了。
白天可是她将冰阳气走了,却忘了自己刚才本来就打算去找冰阳的。
“萧风,我要跟你比武。”柳木南气道,脸再度涨红,二话不说,抬脚就将低下的石子借力打了过去,随即身子如一道风影般从冉竹身旁飞过,端的是疾如风快如电。
萧风的打趣声与柳木南的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