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晚明-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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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首古肃风格的曲子在月夜弹来确实很有感觉,陈萍儿的琴艺又很高超,轻拢慢捻抹复挑,宁修听得如痴如醉。
古人说古筝是弹给别人听得,古琴是弹给自己和知己听的,真是诚不我欺。
一曲弹毕,宁修仍觉得余音袅袅,感慨道:“萍儿姑娘的琴艺果然了得,这阳关三叠的曲子少有人能够弹出这种感觉。”
陈萍儿莞尔一笑。
“其实琴弹得好坏也看感悟了,悟的多了琴自然弹得好。”
别人说这话或许有装逼的嫌疑,但陈萍儿不会。她是风尘女子,整日强颜欢笑与人陪侍,一年的经历抵别人十年,说是把人生看透了都不为过。
宁修顿生一股怜悯之情,可他也知道这世上像陈萍儿一样的女子还有很多,这都是命呐。
宁修又叫她弹了几首曲子,其间陈萍儿也小唱了几首,气氛倒是融融。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就该认命的。飒飒妹妹这般挺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宁修如遭电击一般僵住,嘴角微微勾起问道:“飒飒?你说的这人也住在天香楼吗?”
陈萍儿点了点头道:“是啊,她刚来楼里不久,吴妈妈让她学着接客,可她抵死不从,每日少不了一顿毒打。哎,这是何苦呢,即便逃得了一时,能够逃得了一世吗,来了这里就得认命。”
宁修心道不会这么巧吧,他在浔安镇遇到了一双窃贼,其中一人便有个妹妹叫飒飒,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难道是重名?
宁修顿了顿道:“萍儿姑娘可知这飒飒姑娘现在住在何处?”
陈萍儿虽然对宁修问这个问题感到很疑惑,还是和声道:“便在紧邻我的那院子里,不过宁公子想要见她恐怕不容易。吴妈妈说了,在把她调教服帖以前,绝不能叫她接触到客人。”
虽然宁修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修唯有亲眼所见才能放下心来。
“还请萍儿姑娘想想办法,安排宁某和这位飒飒姑娘见一面。”
“这。。。。。。”
陈萍儿紧紧咬着嘴唇,显然有些为难。
以她的身份安排宁修与飒飒见一面倒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这只会激起飒飒更大的恨意吧?
“这位飒飒姑娘宁某可能见过。”
宁修一字一顿道:“若她真是宁某所识之人,我绝不能容许她流落于此。”
这句话终于让陈萍儿下定了决心。虽然她的命运已经无法改变,但飒飒的人生却刚刚开始。
假使这位宁公子真的见过飒飒,或许能把她从这火坑中救出呢?
“好吧,奴家来安排。”
说罢陈萍儿便转向海棠,冲她低声吩咐了一番。
“宁公子,你且跟这婢子去吧,那地方奴家不方面去的。”
宁修冲陈萍儿抱了抱拳道:“多谢了。”
他与海棠先后下了假山,被引着穿过两道月门,来到一扇有些破旧的小院子前。
海棠上前敲了敲门,便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子来开门。
海棠径直将一些碎银子塞到老婆子手里。
“我家小姐说了,请这位公子见一面飒飒姑娘,还请通融则个。”
老婆子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没有人,便一咬牙道:“罢了,谁叫这是萍儿小姐的吩咐呢,老身便答应了。”
宁修大喜,心道陈萍儿在这天香楼中说话果然还是有些分量的。
他与海棠被老婆子让进院中,沿着青石板路一直疾行,在一处厢房外停了下来。
“公子,只许看一盏茶的工夫,看完就得走。不然若是叫那些恶汉打手看到了,反倒是害了飒飒姑娘。”
海棠冲宁修提醒道。
“知道了。”
宁修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老婆子开锁。
老婆子一番捣鼓,门上的锁终于被启开。
宁修一振袍衫,跨步迈了进去。
屋内很黑,并没有点灯燃烛。
宁修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生怕碰到异物被绊倒。
这么摸到了窗边,借着月光才看清一个小姑娘蜷缩在床头。
他赶忙点燃蜡烛,凑近去瞧,眼前之人不是他在浔安遇到的幼女飒飒却是谁!
宁修直是深吸了一口气。
飒飒显然睡着了,宁修一连喊了她三遍名字她都没醒。
宁修无奈只得摇了摇她的手臂,飒飒却是条件反射般的惊醒了过来。
“不要过来!”
飒飒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十分惊恐的说道。
宁修连忙挥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飒飒,你别害怕,我不是恶人。你还记得吗,我和你在浔安见过。”
飒飒却是显然不记得宁修了。
她眼神里透出的是呆滞和茫然,还有无尽的恐惧。
宁修心中一酸,心道这小女孩该是遭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啊。
“不要害怕,我会救你出去的。不过你且说说,你是怎么来这里的?你的哥哥凌果儿呢?”
一听到哥哥二字,飒飒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哥哥他被人打死了,虎子哥也被人打死了。我被人掳走,一路上不知换了多少马车,最后又换船来到了这里。他们说这里是江南,是南京。。。。。。”
飒飒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宁修却已经听明白了七八分,飒飒多半是被人贩子掳走卖到金陵做瘦马。
明代的士大夫癖好十分变态,他们喜欢身材瘦弱的幼女,这样在行房的时候会有一种畅快的征服感。
而瘦马需要从小培养调教,飒飒这么大年纪的正合适!
。。。。。。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敲竹杠(4000字二合一大章!)
宁修已经出离的愤怒,他一甩袍袖踱步出了屋子。
陈萍儿的侍女海棠见状感到十分惊讶。
“呀,宁公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那飒飒姑娘冲撞了宁公子?奴婢早就说过她是新人,不懂规矩。。。。。。”
海棠还在解释,宁修却是道:“她便是我的一位故人,今天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海棠直是怔住了。在她印象中,进了天香楼的姑娘极少有出去的。除非是那种顶级王孙公子看上的红姑娘,花费重金脱籍赎身,否则断无从良的可能啊。
莫非这位宁公子想要替飒飒姑娘赎身?
她刚一生出这个念头便摇了摇头。
这位宁公子虽然出手阔绰谈吐不凡,但怎么看都不像南京本地人。即便他身份显贵,但强龙不压地头蛇,还能翻了天去?
想到这里,海棠便好言相劝道:“宁公子,您若想带走飒飒姑娘恐怕不太容易,毕竟从名义上讲她已经是天香楼的人了。”
宁修皱了皱眉,冲海棠嘱咐道:“还请海棠姑娘帮我看着飒飒,莫要让她受了委屈。”
海棠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宁修转身向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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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楼大堂之中,老鸨吴三娘正在对着一面铜镜描眉。
不少嫖客都被她搔首弄姿的样子撩的心火上涌,恨不得欺身压来把这老货办了。
吴三娘仿佛也看出了这些嫖客的心思,故意扭着腰肢发出一声声娇嗔。
她毕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最是知道这些嫖客的心思。只要她把这些人的兴致调动起来了,还怕他们不往外掏银子吗?
至于她当然不会接客的,自有底下的姑娘抢着争客。
吴三娘心中正自得意,忽然看到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抬首去瞧,立在她眼前的人儿不是那宁修宁公子却是谁。
“呀,宁公子这么快就好了?难道是我们家萍儿服侍的不周道吗?”
她又拿出了撩拨其他嫖客的本事,主动将身子往宁修身上靠去。
宁修此刻恨不得扒了吴三娘的皮,如何会让她得逞?
他一把将吴三娘推开,冷声笑道:“我要给飒飒赎身。”
吴三娘愣了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位宁公子好这口啊。这也是奇怪了,好端端的萍儿不选,选一个未经人事的雏儿。啧啧,这些公子哥的口味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吴三娘却也不恼,掩嘴咯咯的笑了两声。
“我说宁公子啊,有话可得好好说,你喜欢飒飒是吧?那得拿出点诚意啊。”
她是个生意人,并非不肯让飒飒赎身,关键看价码。
她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这么个雏儿,准备调教培养成瘦马,若是要卖,自然得以十倍、百倍的价格。
宁修却是冷冷道:“你花的多少钱买的她,我便拿出多少钱给你。一分一厘银子也不会多给。”
吴三娘面色登时就不好了。
她怎么说也是这天香楼的老鸨,而这天香楼是裴侍郎家的产业,这个愣小子说话这么冲,一点情面余地都不留,当真是不给裴侍郎面子吗?
宁修冷冷注视着吴三娘,见她良久没有反应,便深吸了一口气道:“怎么,你还想敲竹杠吗?”
吴三娘皮笑肉不笑道:“瞧宁公子说的,怎么那么难听呢?什么叫敲竹杠?实不相瞒,鄙店买来飒飒姑娘确实没有花费太多的银钱,可这培养起来花的银钱可着实不少呢。光是请人叫她弹琴、唱曲、学舞就耗费甚巨,这还不包括饮食起居,哪样少得了钱?宁公子若是想带走飒飒,至少也得拿出一千两银子吧?”
宁修见状知道不能善了,便冲身旁的孙悟范递了个眼色。孙胖子立刻心领神会的朝天香楼大门走去。
吴三娘忙着和宁修唇枪舌战,自然没有在意孙悟范的举动,加之宁修有意引开吴三娘的注意,孙胖子得以成功离开天香楼。
一出天香楼,孙悟范拔腿便跑。他要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南京城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与莫愁湖毗邻,换句话说,莫愁湖就是魏国公府的后花园。
当初太祖皇帝朱元璋问鼎,大封开国功臣。大将徐达被他封为中山王,封地就在这莫愁湖。
故而,莫愁湖就是徐家的私产,旁人未经允准是不得游览的。
话说回来,一般百姓也不会主动往这里凑,最多远远望上一眼,然后摇头离开。
孙悟范绕着偌大的莫愁湖走了半圈,这才来到魏国公宅邸外。
他喘着粗气走到大门前,冲门官拱了拱手道:“还请通禀一声,就说湖广孙悟范求见二公子。”
说罢把名帖主动送上。
那门官用余光夹了孙悟范一眼,这才不情愿的接过名帖。
“知道了,你且在门外等着吧。”
孙悟范不由得窜出一股怒火,这门官真是狗眼看人低。再怎么说,也把他请到门房里坐着啊,这像什么话!
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怒火。
那门官拿着名帖一路穿堂过院,来到二公子的跨院外,隔着垂花门将名帖交给了二公子徐怀远的贴身小厮。
徐家乃是顶级公勋之家,对于礼数自然十分看重,逾越礼制的事情是绝不能出现的。
内外有别,故而门官最多只能走到跨院外,再往里便不是他能够出入的了。
徐怀远此刻正在书房里练字。这当然不是他的本意,无奈父亲和大哥一再督促,他也只好免为其难的做做样子。
他只写了几百字便觉得困倦不已,打了个哈欠便要小憩一会。
这时小厮在门外恭敬道:“二少爷,前院来人说有个叫孙悟范的湖广人要来拜访您,您看是见还不见?”
听到孙悟范的名字,徐怀远直是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困意全无。
“你说什么?孙悟范来了?”
他连忙起身,几步走到屋门处推开门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应该是在府门外等着呢吧?”
小厮恭敬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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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远一双眼睛瞪得犹如牛铃,斥责道:“你说什么,竟然把孙朋友晾在府门外。如此慢待贵客,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那小厮一脸委屈,心道这又不关我的事啊,您要吼也该吼那不开眼的门官才是。
“二少爷,那现在小的就去告诉门官,把那孙公子请进府来?”
“不必了!”
徐怀远大手一挥道:“我亲自去!”
说罢一甩袍袖,踱着方步朝府门去了。
却说这边孙悟范等得心焦却也无可奈何。
像魏国公府这么显赫的门第,门官们耍点睥气你也只有受着。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想来魏国公府的门官也差不多,孙悟范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正感到心烦意乱,便听得吱呀一声,魏国公府的大门竟然开了!
孙悟范连忙抬头去瞧,却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苏绸直身的公子哥踱步走出。
这人不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徐怀远却是谁!
孙悟范大喜,连忙上前几步迎去。
他和徐怀远颇有几分交情,却没想到徐怀远会为了他亲自到府门外迎接。
这多少让孙悟范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徐小公爷。。。。。。”
“孙朋友远道而来辛苦了,下人们不懂规矩,小可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徐怀远抢在孙悟范之前发声,倒是叫孙悟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本他窝着一肚子的火气,想要趁机向徐怀远控斥一番门官,谁料徐怀远主动致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孙悟范只得把到嘴边的抱怨话语生生咽了下去。
“快,快里面请!”
徐怀远自知理亏,便想要找补,伸手延臂热情的把孙悟范往府宅里请。
孙悟范却是清了清嗓子,苦笑道:“实不相瞒,孙某来求见小公爷是为了一件急事。”
“哦?”
徐怀远颇为好奇的问道:“是什么事?”
“咳咳,宁贤弟这次与我一起来的金陵,我们在天香楼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宁贤弟也来了!”
徐怀远不由得大为兴奋,随即戏谑道:“你们也真是,一来南京不想�